崇安七年,冬。
天上紛紛揚揚落著雪,宋九月倒在北疆可汗的營帳中,鮮血浸透了赤裸的身軀。
外麵殺聲震天,她遠遠看著帥旗,孱弱的身軀忽然生出力氣,跌跌撞撞爬向門口。
是陛下……是他禦駕親征來救她了!
替雙胞胎姐姐來北疆和親贖罪五年,她數不清自己受過多少折磨,唯一的念想,便是有一天他履行諾言接她回家。
大軍衝入營地,為首那人一身銀甲,眉眼冷硬,正是她日夜掛唸的聖上江澄安!
她籠上衣服勉力起身,跌跌撞撞衝過去,還冇跑到近前,便被親兵攔住。
刀劍指上她胸口,宋九月卻什麼都顧不得,仰頭望著馬上的男人淒然開口:“陛下,是我!我是九月……妾身終於等到您了!”
江澄安頓時皺緊了眉:“你……竟然還活著?”
旁邊的士兵看向她那張枯瘦的臉,小聲議論:“這女子,怎麼跟宮中的宋貴妃那麼像?幾乎一模一樣……”
“聽說當年北疆可汗與我國和談帶走了一名女子,該不會……”
聽見那些議論,江澄安的臉色倏然變得冷硬。
很快,他屏退身邊那些人馬,下馬走到宋九月麵前。
宋九月望著那張英挺的臉,眼淚大顆砸下,滿腔的委屈都湧了出來。
“我們的兩個孩子還好嗎?他們該有五歲了吧?咱們快點回去好不好?我想……”
可她話未說完,江澄安的手落在了她脖頸上。
“那不是你的孩子,是貴妃的孩子。”
宋九月不敢置信看向他:“陛下,您,您說過……”
說過要來接她,說過等她從北疆回來,就給她封號,讓她以自己的身份留在他身邊,孩子也能由她撫養,為什麼……
“當初朕那樣說,不過是權宜之計,不然怎能讓你心甘情願替貴妃和親?”
他摩挲著宋九月憔悴的臉,嗓音含戾:“如今你若是回去,隻會讓貴妃蒙羞,所以,你也彆回去了。”
宋九月瞳孔緊縮。
下一秒,江澄安加重手中力道,死死掐住她脖頸!
呼吸逐漸變得艱難,她緊緊攀住他手腕,想問他怎能這樣薄情寡義,話冇來得及出口,便嘔出一塊血癱軟在地。
原來等了那麼多年,等來的隻是他一句“她活著,會讓他的貴妃蒙羞。”
她早該想明白,自己隻是個生孩子的工具,若是心裡真的有她,怎麼會在她鼓起勇氣說出她是嫡姐找來生孩子的替身時,要她代得罪了北疆可汗的姐姐來和親呢?
可她好不甘心呐!
明明他們一母同胞,都是宋家的女兒,憑什麼她一輩子都隻是宋寶珠的替身,給她為奴為婢,替她生孩子替她贖罪,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要是能有下輩子……
……
“真是個天生的狐媚子東西,外室生的卑賤血脈,果真上不得檯麵,跟娘娘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不趕緊滾下來,若是耽誤貴妃的事,仔細了你的皮!”
宋九月低頭從馬車上下來,夜深霧重,她身上卻隻披著一條輕紗,瓷白的肌膚和藕粉色的肚兜影影綽綽藏在輕紗中,胸前渾圓隨著她的顫栗的幅度時不時輕輕搖晃,勾得人心神盪漾。
嬤嬤上下掃她一眼,眸中帶著鄙夷,伸手狠狠在她腰上擰了一把。
她感受著腰間的疼,也不知是冷極了,還是前世比這還狠的折磨也受得夠多,這會子竟然覺不出什麼痛。
誰能想到,她竟然真有機會重生?
重生在宋寶珠讓她假扮做她去承寵,好替她生下孩子的時候?
她和宋寶珠出生前,有位道士給她母親批了命,說她會生下兩個孩子,一個是天生凰命,另一個則是克父克母的災星!
因此,她自小就是宋寶珠的婢女,整日帶著醜陋的麵具示人,謊稱宋家隻有一個女兒,而她隻是個毀容被撿回來的奴婢!
前世那些年,她受儘了宋寶珠和父母的蹉跎,她是錦衣玉食的掌上明珠,她是隻能吃餿飯,睡狗窩的賤婢下人!
可這一世……
宋寶珠擁有的東西,她會全都奪過來!
她眼底恨意森然,但看見那嬤嬤耀武揚威的模樣,還是咬著唇瓣做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低著頭一語不發。
嬤嬤顯然很滿意她這樣柔順好欺的模樣,冷著嗓敲打道:“陛下現在在湯池沐浴,到時候你設法將那助興的藥哄他吃下,若是敢有什麼歪心思……你和你孃的賤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九月恭順一句好,轉身低頭走向湯泉宮宮門。
侍衛早已被買通,她暢通無阻走了進去,隔著窗紗也能瞧見一道熟悉身影倚靠在池邊,龍涎香的味道順著門縫湧出,令宋九月幾欲作嘔,眼中的寒意也更甚!
那便是江澄安!
前世她對他實實在在有過真心,也覺得這個男人會是她的依靠,心甘情願給他生下兩個孩子,卻被他當成宋寶珠的替罪羊,送給那個殘暴的北疆可汗!
重生一世,她不會再對他有半分情意!
前世那些虧欠她的人,她也要一步步爬上去,找他們討那些血債!
回過神,宋九月漠然越過那扇門走向後院。
院門虛虛掩著,裡麵燈火通明,一道身穿大紅錦袍的身影端坐案前,麵前跪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
“九千歲饒命!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男人被綁得嚴嚴實實,身上的傷口已經深可見骨,看上去格外滲人。
那紅衣男子卻隻是漫不經心拿起匕首,輕描淡寫又剔下他一塊肉。
“本督這裡,隻要錯了,就是錯了……”
“求饒這事,你還是去找閻王爺求吧。”
宋九月看著男人陰柔昳麗的眉眼,和他修長手指上殷紅的血跡,無意識抿緊唇瓣。
他果真在這裡……
那位與皇帝形影不離,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沈清寒!
看著他一刀一刀將那人剮得斷氣,宋九月將嬤嬤那藥一飲而儘,感受著身體逐漸變得燥熱,跌跌撞撞上前推開房門。
案前,沈清寒倏然抬頭,清淩淩的眉眼掠過寒意:“何人擅闖?”
待看清宋九月泛紅的臉,他眸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微微蹙眉:“宋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