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上元佳節,這可是原著中至關重要的一個時間節點啊!
雲為衫那邊的情況暫且不去理會,但宮尚角和宮遠徵這兩個缺乏關愛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度過一個與眾不同、溫暖無比的節日!
晨起送十全湯時,獨孤依人就特意稟明瞭晚間要在內院廊庭設宴。
還著重強調了“請徵公子同來”。
宮尚角聞言側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低聲應了。
此刻廊下六角宮燈俱已點亮,琉璃燈罩裡燭火透過茜色紗幔,在青磚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暈。
四周懸著厚錦帷幔擋住夜風,四個黃銅炭盆燒得正旺,烘得這方天地暖意如春。
獨孤依人特意換了身杏子紅緙絲襖裙,袖口出鋒的雪白狐毛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發間彆了支赤金點翠蝴蝶簪,垂下的珍珠流蘇在燈影裡搖曳生輝——
既要過節,總要有些喜慶顏色。
宮尚角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隻衣領袖口用金線繡了暗雲紋,在燈下偶爾流轉過一線微光。
宮遠徵倒是穿了件寶藍色錦袍,腰間蹀躞帶上掛著的物什隨著他彆扭的坐姿叮噹作響。
除了大廚房送來的精緻菜肴獨孤依人特意讓人端上溫火燉了一整天的豬肚雞湯。
白瓷缽裡湯色奶白,撒著翠綠芫荽,鮮香撲鼻。
“徵公子嚐嚐這個。”
舀了一碗遞給宮遠徵。
“燉了六個時辰,最是暖胃。”
宮遠徵盯著那碗湯,筷子在指尖轉了個圈:
“我不愛喝湯。”
“那便試試這個。”
獨孤依人將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的小湯圓推過去。
“芝麻餡的,咬開要小心燙。”
他勉強夾起一個,咬破的瞬間糖餡流淌,慌得他趕緊用袖子掩住嘴。
獨孤依人忍笑遞過帕子,他耳尖泛紅地接過。
“今逢上元佳節,著意備了些應景的吃食。”
獨孤依人執起纏枝蓮紋銀執壺,先為宮尚角斟滿梅見酒。
“此酒是我用古法重釀的,名為梅見。”
宮遠徵輕哼一聲,自己抓過酒壺:
“我自己來。”
待到第一口入喉時,宮遠徵突然“咦”了一聲。
他舉著酒杯對著燈火細看,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漾出漣漪。
“這酒……”
他蹙眉輕嗅,忽然看向獨孤依人。
“你......?”
獨孤依人滿飲過一杯。
用帕子拭過。
在斟第二杯時,才緩緩開口:
“不過是按古方多了一道工序。”
獨孤依人淺笑。
“徵公子嚐出什麼了?”
宮遠徵舉著青玉杯對著燈火細看,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盞中漾出粼粼波光。
“這酒體......”
他蹙眉輕嗅,忽然轉頭看獨孤依人。
“雜質竟比尋常酒液少了七分?”
“不過是用冷凝管多走了兩遍。”
獨孤依人執著玉杯,自斟自飲。
動作間任由裙裾上繡的金桂紋樣在燭火下流轉。
“去除雜醇後自然澄澈些,飲後也不易上頭。”
宮遠徵突然傾身,腕間銀鐲撞在瑪瑙筷枕上叮噹脆響:
“你用了分餾?”
“徵公子果然敏銳。”
他倏地攥緊螺鈿筷,指節發白:
“《齊民要術》載分餾術需九蒸九曬,你哪來的時辰?”
“徵公子說的是製露酒的古法。”
獨孤依人端起纏枝蓮紋銀壺為他續杯,袖口雪狐毛掃過青玉酒注。
“若將陶甑改為銅釜,銀管作冷凝,炭火控在文武之間——”
指尖輕點他麵前玉卮。
“三個時辰便能得此清冽。”
“胡鬨!”
宮遠徵突然拍案,震得竹編食盒裡的蜜餞微微顫動。
“銅器遇酒易生綠鏽,銀管價昂難塑......”
“所以要在銅胎內壁加層呀。”
晃著杯中殘酒獨孤依人抿唇輕笑:
“至於銀管弧度——”
忽然執起分酒用的長柄銀勺,在空氣中劃出流暢曲線。
“這般彎折可助水汽凝珠,徵公子杯中酒,就是靠這支孔雀尾冷凝所得。”
宮遠徵怔怔望著銀勺反光,忽然奪過酒壺自斟自飲。
三杯下肚後,耳尖泛起薄紅,卻仍梗著脖子:
“運氣......定是你杜氏祖傳的方子.......”
“運氣?”
獨孤依人佯裝不忿,指尖撫過案上銀執壺的紋路,亦是斟酒滿飲:
“待會讓凜冬取來提純的醇液,徵公子一看便知——”
“不必!”
少年猛地起身,腰間銀罐撞在矮幾上哐當作響。
“哥,我飽了。”
說罷也不等迴應,拂袖便走,錦袍下襬在月光裡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時機正好——
獨孤依人忙不迭地半立起身子,一手虛虛撐著矮桌,纖指虛虛點向那道遠去的背影:
“說、說不過我......莫要遁走......”
話音未落便嬌呼一聲,手臂脫力,身子軟軟朝作側歪去。
矮桌對麵一直未參與兩人爭鋒的身影忽地牽動。
宮尚角的手臂穩穩箍住獨孤依人肩頭,玄色衣袖上金線刺繡輕擦過她的臉頰。
獨孤依人一側身子冇了支撐,左手順勢“揩油”。
似是在找著力點般,在他大腿上胡亂抓握。
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在掌心下驟然繃緊。
矮幾上的瓷碟隨著他左手撐案的動靜輕輕相撞。
藉著幾醉意,獨孤依人仰起臉湊近那深邃的眉眼。
指尖撫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燈影裡可見他喉結微動。
在鼻尖即將相觸的刹那。
眼神下移,視線落在那方棱角分明的地處,忽然抿唇輕笑:
“嗤......”
嗬出的熱氣混著梅香拂過他微抿的薄唇。
而後徹底舍了力道,任由自己陷進這片玄色雲紋織就的溫暖裡。
發間蝴蝶簪的珍珠流蘇垂落在他襟前,隨著呼吸輕輕搖曳。
廊下最後一盞宮燈忽的爆了個燈花,劈啪聲裡。
獨孤依人聽得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那隻扶在肩頭的手終是緩緩收緊,將歪斜的赤金點翠簪輕輕扶正。
宮尚角打橫抱著她,步履沉穩地穿過角宮寂靜的迴廊。
獨孤依人將臉埋在他玄色衣襟的暗雲紋裡,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冷冽鬆香,混著今夜飲下的梅見酒氣,竟生出幾分旖旎。
她全身放鬆,任由自己沉溺於這難得的親近中。
心裡的小人卻在瘋狂雀躍:
“公主抱成就達成!冰山主動的公主抱!離醬醬釀釀還遠嗎!近在咫尺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