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棲苑的日子,像山穀裡那條不知名的小溪,表麵上平靜無波,潺潺流淌。
獨孤依人伸了個懶腰,從一堆寫滿複雜符號的草紙上抬起頭。
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暖融融地灑在她有些淩亂的書案上。
案頭除了文房四寶,還堆著幾個小巧的琉璃瓶,裡麵裝著顏色各異的粉末或液體,在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她環顧四周,靠牆的那個梨花木書架,如今已被塞得滿滿噹噹。
除了少數幾本裝點門麵的詩詞歌賦,大部分都是她親筆記錄的實驗數據、藥材圖譜和推演過程,分門彆類,貼著她自創的標簽。
“嘖,不知不覺,都穿來小一年了啊......”
她小聲嘀咕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架上那捲厚厚的《木棲苑研究紀要》。
從最初對著梅花精油犯花癡,到現在能麵不改色地提純見血封喉的毒素,這轉變,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魔幻。
“小姐,您又對著書架發什麼呆呢?”
半夏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糖藕走了進來,甜香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淡淡的藥草味。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學術沉思的模樣,忍不住笑道。
“您這些寶貝冊子,都快比百草堂的王老先生的醫案還厚了!”
獨孤依人回過神,拈起一塊糖藕,滿足地咬了一口,含糊道:
“你不懂,這都是智慧的結晶!比真金白銀還貴重!”
她指了指書架下層幾個密封好的小箱子。
“那裡麵的成品,隨便拿一樣出去,都夠尋常人家吃用一輩子了。”
凜冬正安靜地擦拭著窗台上一排晶瑩剔透的蒸餾器,聞言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地補充:
“小姐前日送與家主的那瓶改良版玉肌散,據說濟世堂的幾位老供奉驗看後,驚為天人,已著人快馬加鞭送往舊塵山穀了。”
“哦?是嗎?”
獨孤依人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卻又故作淡然。
“看來爹爹果然守信,說好了有好東西先緊著盟友。”
她心裡卻忍不住開始想象,那瓶效果強了數倍、且幾乎不留疤痕的金瘡藥,會不會……
恰好送到某位角宮之主的手上?他若用了,會是什麼反應?
“不過小姐。”
半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擔憂。
“您覺不覺得,最近穀裡......好像有點太安靜了?前陣子那事兒之後,家主和夫人把您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外頭的風聲一點都透不進來。連無人少爺回來後,除了那次幫您佈置防禦,也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獨孤依人放下吃了一半的糖藕,拍了拍手上的糖屑,神色倒是很平靜:
“爹孃和九思自有他們的考量。無鋒那幫宵小,吃了那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不想讓我知道,是怕我擔心,或者......又按捺不住我那科學探究的精神,想搞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出來?”
她說著自己都笑了,隨即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罷了罷了,他們演他們的諜影重重,我搞我的科研攻堅。畢竟,術業有專攻!反正啊,我現在是徹底適應這杜家大小姐的日子了——有靠山,有資源,有場地,還能隨心所欲搞研究,簡直是穿越者頂配!”
她走到窗邊,和凜冬一起看著窗外庭院裡那些在春風中搖曳的珍稀藥草,眼中閃爍著屬於研究者的光芒:
“等我把手頭這個‘揮發性高效麻醉香氛’的穩定性問題解決了,說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場了呢?”
山穀外的風起雲湧,似乎都被隔絕在了木棲苑的圍牆之外。
但獨孤依人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而她,很樂意在必要時,往水裡投下一兩顆自己特製的深水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