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依人這廂一邊遠程布控防疫,一邊研究著如何加強穀中防禦,一封家書也送到了遠在書院的雙生弟弟杜無人手中。
信上雖隻寥寥數語,告知阿姐遇襲、安然無恙,但杜無人何等聰敏,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
他當即向書院告假,日夜兼程趕回了幽蘭穀。
木棲苑,拾香齋。
時近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給擺滿瓶罐的石台鍍上一層暖金色。
獨孤依人正對著一堆研磨好的藥粉凝神思考,時不時用小秤稱量,記錄數據。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抬起頭,便看見杜無人穿著一身月白常服,站在門口。
少年風塵仆仆,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但那雙與她極為相似的墨玉眸子,此刻卻清亮銳利,直直落在她身上,仔細打量著。
彷彿要確認她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阿姊。”
他開口,聲音比往日更低沉了些。
“九思?你怎麼回來了?”
獨孤依人放下手中的藥杵,有些驚訝,隨即瞭然。
“可是阿孃給你去信了?我冇事,你看,好著呢。”
她站起身,轉了個圈,故作輕鬆,但手腕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痕卻暴露了當時的凶險。
杜無人目光在她手腕上一掃而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冇接話,隻是走進來,視線掃過桌上那些色彩各異、氣味不一的藥粉和旁邊幾張畫著穀內路徑的草圖。
“月末便是我們的大日子了,書院課業已畢,我便提前回來了。”
他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然後指向草圖。
“阿姊,河間郡的事兒,來時我都聽說了!阿姊真厲害!你這又是在琢磨穀內佈防?”
“嗯!”
提到這個,獨孤依人來了精神,拉著他到桌前。
“父親著手清查內務,河間郡有劉掌事在坐鎮。穀中也該適時加強些防禦了!咱不能光被動捱打。我想著,能不能在幾條通往核心區域的關鍵小徑、還有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牆角、通風口,佈置些小玩意兒。”
她拿起一個小瓷瓶,裡麵是近乎無色的細膩粉末:
“你看這個,我叫它跗骨粉。極其細微,撒在地上或牆角,若有外人踩踏或沾上,幾個時辰內都會留下一種特殊的氣味,尋常人聞不到,但我們訓練過的犬隻,就能輕易追蹤到。”
她又拿起另一個更小的玉盒,裡麵是些淡黃色的結晶:
“這個更厲害,是迷迭香的提純精華,混合了幾種能致人短暫暈眩的草藥成分。可以做成極細的香丸,藏在暗格裡,用機關觸發,或者乾脆混入牆壁塗料的底層。一旦有人強行破壁或觸動機關,香丸碎裂,香氣散出,吸入者不到三息就會手腳發軟,意識模糊。”
杜無人聽得極其認真,他拿起那玉盒,湊近鼻尖謹慎地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極淡卻讓人微微頭暈的異香。他眼中閃過驚訝和讚許:
“阿姊這些想法,倒是巧妙。比單純的機關陷阱更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指著草圖上一處靠近後山藥田的偏僻小徑。
“此處地勢低窪,夜間常有濕氣,尋常藥粉易受潮失效。阿姊的跗骨粉,或許可以混合一些吸濕性強的礦石細末,以保持效用。”
獨孤依人眼睛一亮:
“對對對!還是九思你想得周到!還有這裡!”
她指向另一處風口。
“這裡風力較大,香丸的氣味容易快速擴散,濃度不夠。或許需要加大劑量,或者改變釋放方式......”
姐弟二人就這麼對著草圖,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杜無人雖不似姐姐那般天馬行空,但他思維縝密,對穀中地形、氣候瞭如指掌。
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方案中的漏洞,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改進意見。
一個負責大膽想象,一個負責小心求證和完善細節,這對姐弟搭檔起來,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幾日後,木棲苑外的迴廊。
半夏端著茶點過來,看到自家小姐和無人少爺正蹲在一處牆角邊。
獨孤依人拿著個小刷子,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些近乎透明的膠狀物塗抹在牆磚的縫隙處。
杜無人則在一旁警戒,同時手裡拿著草圖覈對位置。
“小姐,少爺,歇會兒喝口茶吧。”
半夏笑著招呼。
獨孤依人抬起頭,鼻尖上還沾了點灰塵,她興奮地說:
“半夏你快來聞聞,看能不能聞到什麼?”
半夏湊近那處牆角,仔細嗅了嗅,茫然地搖頭:
“冇什麼味道啊?”
“這就對了!”
獨孤依人得意地拍拍手。
“這是我新調的無痕膠,本身幾乎無味,但裡麵摻了特製的藥液。一旦有人試圖從這裡翻牆,衣服或者皮膚蹭到這膠,就會沾上一種標記性的氣息,三日不散!回頭讓凜冬帶著她訓的那條追風來試試,保準一逮一個準!”
杜無人站在一旁,看著姐姐神采飛揚的樣子。
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接過半夏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然後對獨孤依人說:
“阿姐,東南角那片竹林,我已檢視過,有幾處適合佈置觸髮式的香囊機關。明日我幫你一起安裝。”
“好!”
獨孤依人端起茶杯一飲而儘,乾勁十足。
“有九思你幫忙,咱們這天羅地網肯定能織得更密!讓那些宵小統統有來無回!”
夕陽下,姐弟二人並肩而立。
同樣的年輕,同樣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容貌,此刻卻因為共同守護家園的目標,顯得格外默契與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