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衡以雷霆手段展開了對全穀上下的肅查。
一時間,幽蘭穀內風聲鶴唳,往日平和的氣氛被一種無形的緊張所取代。
各院仆從、藥田匠人、乃至一些旁支遠親,凡近期與外界有過接觸或行跡有疑者,皆被暗中盤查詢問。
每一個環節都被細細梳理。一時間,穀中人人自危,連走路都輕了幾分。
獨孤依人被父母嚴令留在木棲苑休養,手腕的淤青和那日的驚嚇成了最好的“禁足令”。
但她豈是閒得住的人?
人雖不能親赴河間郡,她的心思和智慧卻早已飛到了那片被疫病籠罩的土地上。
接下來,木棲苑的沁醇堂臨時變成了“河間郡防疫指揮中心”。
獨孤依人麵前鋪開了河間郡的詳細地圖和各地藥鋪掌事快馬加鞭送來的疫情報告。
“半夏,記下來!”
獨孤依人指尖點在地圖上幾個交通要道:
“立刻傳信給河間郡的劉掌事,以杜家名義,聯合當地官府,在這些地方設立檢疫卡口!所有進出人員,必須接受檢查,有發熱、咳嗽、紅疹者,一律不得放行,就近安置到隔離區!”
“小姐,這……強行隔離,恐怕會引起民怨啊。”
半夏有些猶豫。
“顧不了那麼多了!”
獨孤依人語氣堅決。
“瘟疫如水火,蔓延開來死的人更多!告訴他們,這是‘杜家’的意思,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再有,讓劉掌事組織人手,將已發病的人集中到城西那片廢棄的營房,與健康百姓徹底分開!疑似接觸者,另設區域觀察!”
她又轉向凜冬:
“凜冬,我寫一份消毒規程,你讓信鴿以最快速度送去。核心就幾條:一、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二、病患衣物、用具,用淨瘡醇稀釋後反覆擦拭噴灑!三、處理病患的郎中、夥計,必須用厚棉布製作口罩遮住口鼻,手上戴塗了藥膏的布套,事後自身必須用藥皂徹底清洗!”
凜冬迅速記下,眼中露出欽佩:
“小姐此法,雖前所未聞,但細想之下,確是阻隔疫氣傳播的根本。”
“還有最關鍵的一步——溯源!”
獨孤依人拿起一份記錄。
“讓劉掌事詳細記錄最早發病的幾個人,他們發病前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吃什麼喝什麼......我要知道這病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命令一道道從木棲苑發出,通過杜家龐大的情報網絡,迅速在河間郡落實。
起初,隔離和消毒的措施的確遇到了阻力。
甚至有人罵杜家不近人情。
但很快,效果顯現了。
原本疫情最嚴重的幾個村鎮,在嚴格執行隔離後,新發病例斷崖式下降。
集中救治也讓有限的藥材和郎中得到高效利用。
而那看似簡單的“口罩”和“藥皂洗手”,極大地保護了救治人員,杜家再派去的郎中無一感染!
更神奇的是,根據獨孤依人溯源的思路,劉掌事還真發現了端倪——
最早發病的幾人,都曾飲用過同一處被死畜汙染的山泉水。
找到源頭後,立刻封鎖汙染源,疫情擴散的鏈條被徹底斬斷!
結合杜家精妙的醫術和獨孤依人這套聞所未聞的“防疫奇術”,河間郡的疫情以驚人的速度被控製住了。
訊息傳回,原本對大小姐“瞎指揮”還將信將疑的杜家宗親和各地掌事,全都目瞪口呆,繼而心悅誠服。
一個月後,河間郡疫情宣告平息。
杜家“杏林聖手”的名望達到了新的高度。
不僅是因為醫術,更是因為那套高效、嚴謹、彷彿能未卜先知般的防疫體係。
靜蘭苑內,杜玉衡看著各地藥鋪送來的信函,臉上多日來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些許。
他拿起一份詳細記錄防疫過程的簡報,遞給一旁的杜夫人。
“夫人,你看看......這都是生生那孩子的主意。”
他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慨和驕傲。
“隔離、消毒、溯源......步步精準,直擊要害。若非她這套法子,河間郡不知還要死多少人。”
杜夫人仔細看著簡報,越看越是心驚,也越是欣慰:
“這孩子......何時有了這般見識和魄力?簡直......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中既有喜悅也有一絲複雜。
“看來,讓她在木棲苑裡胡鬨,倒是歪打正著了。”
杜玉衡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木棲苑的方向,緩緩道:
“豈止是歪打正著。經此一役,生生在族內外的聲望,怕是無人能及了。那些原本對她繼承獨孤姓氏還有微詞的老傢夥,如今也該閉嘴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這件事,恐怕也瞞不過宮門的眼睛。鴻羽兄若是知道,這套力挽狂瀾的防疫之策,出自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女娃之手......不知會作何感想。”
杜夫人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你是說.....無鋒......”
杜玉衡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杜家需要更強的盟友,宮門亦然。而生生......她已經證明瞭她的價值,遠超我們的想象。或許,那封宮門回信,也該提上日程了。”
此時此刻,木棲苑內,獨孤依人正對著一封來自河間郡、滿是感激之情的信箋露出微笑。
她知道,這場防疫戰的成功,不僅僅是救了許多人命,更是她在這個世界踏出的最堅實一步。
她向父母、向家族、乃至向那個遠在舊塵山穀的冷麪男人,證明瞭她獨孤依人,絕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