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合,花廳的雕花木窗濾出暖黃光暈,將杜無人挺拔又猶帶單薄的少年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獨孤依人抱臂倚著廊柱,目光落在胞弟那張與原身頗為相像的臉上——俊秀眉眼間已初現棱角,但微微抿起的唇角仍殘留著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氣。她心中那架無形的算盤,又開始劈啪作響。
這孩子,無疑是塊璞玉。顏值高,天賦上佳,心思也活絡,。
可問題就在於,她穿越而來時,原身與這弟弟年歲已長,相處時間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天各一方的。
這“遠程帶娃”的難度,著實不小。
出穀前,她留下的那些基礎知識紀要,他倒是掌握得很快,此次相見,對於她傳授的新知識,無論是微觀世界還是防護理念,也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來者不拒,吸收能力極強。
“按理說,這學習態度和天賦都冇得挑......”獨孤依人暗自思忖,“可咱講究的是因材施教,解放天性,不能太拘著孩子,得引導他找到自己真正的熱情所在。若隻是為了杜氏一族發展而服務,對他也不公平!”
然而,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她看不透他真正的“喜好”。
他學得快,似乎對什麼都有些好奇,但那種好奇,更像是一種聰慧孩子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探索,而非對某一特定領域產生的、非它不可的熾熱激情。
他乖巧,聽話,甚至有些過於“懂事”,很少主動提出自己想要什麼,想鑽研什麼。這份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反而讓獨孤依人有些擔憂——這孩子的天性,是不是被杜家那種略帶保守、注重傳承規矩的氛圍,無形中壓抑了?
“愁人......”獨孤依人揉了揉眉心。她不可能硬生生給他指定一條路,那違背了她的教育理念。她需要的是一個能激發他內在驅動力的“章程”。
回想起這段時間,杜無人除了跟著父親學習,似乎對商宮那些轟鳴的機關、徵宮那些詭異的毒物,都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觀察,並未表現出格外的熱衷。倒是那次用“顯微鏡”觀察微觀世界時,他眼中迸發出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或許......方向錯了?”
獨孤依人腦中靈光一閃。杜無人畢竟是杜家傾力培養的下一代,醫藥底蘊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未必不喜歡家學,隻是可能對傳統“望聞問切”、“按方抓藥”的模式感到些許沉悶?
“如果......將醫藥與這些新理念更深度地結合呢?”
幽蘭穀的醫藥根基不能丟。但可以引導啊,在學習經典藥方、辨識藥材時,多問幾個“為什麼”。為什麼這味藥需要如此炮製?為什麼這個方子中這幾味藥配伍會有奇效?嘗試用她引入的“格物”精神,去探究傳統醫理背後的科學原理。
此次返穀,她會讓好大爹帶上顯微鏡。鼓勵無人不僅僅將顯微鏡用於觀察病原,更可以用於觀察藥材在不同炮製階段的結構變化、觀察不同萃取方法得到的產物差異......將工具變成他探索醫藥奧秘的“眼睛”和“手”,讓古老的知識在新的視角下煥發活力。
讓他通過親手設計實驗、記錄數據、分析結果的過程,體驗發現的樂趣,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和興趣點。
建立一條固定的通訊渠道。她可以遠程指導,提供思路,分享相關發現,讓他感覺到身處的是一方更大的未知體係中。
“不急,不急......”獨孤依人對自己說。教育是慢工出細活,尤其是要引導一個天賦極佳卻尚未找到真正方向的孩子。她不能揠苗助長,而要做那個默默提供陽光、雨露和肥沃土壤的園丁,靜待花開。
她看著不遠處正與父親低聲交談的弟弟,眼中重新燃起了信心。
“小寶貝,姐姐可是給你搭好了台子,鋪好了路,接下來,就看你自己能舞出多精彩的未來了!可彆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