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宮尚角難得地自嘲過後,獨孤依人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打通了某種奇特的“任督二脈”。
人前,他依舊是那個威儀棣棣、目光冷冽、彷彿看眾生皆如“垃圾”的角宮之主。無論是執刃殿議事,還是校場訓誡下屬,亦或是麵對長老與其他各宮之人,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分毫未減,甚至因地位愈發穩固而更顯深沉迫人。
然而,一旦回到內院,屏退了左右,隻剩下他們二人時,這位宮二先生便像是驟然卸下了一層堅冰鑄就的鎧甲,露出了內裡......讓獨孤依人時常哭笑不得又心跳加速的另一麵。
那是一種近乎霸道的粘人。
比如現在——
獨孤依人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的天光,翻閱著她的“教案”。宮尚角處理完公務回來,並未如往常般先去墨池,而是徑直回了內院。
他先是走到榻邊,極其自然地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將她連人帶書一起抱了起來。
“誒?!”獨孤依人低呼一聲,手中的書卷差點滑落,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乾嘛?”
宮尚角麵不改色,抱著她走到書案後的寬大扶手椅前,自己先坐下,然後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懷裡,這才淡淡道:“此處光線更好。”
獨孤依人:“......”這藉口找得,她竟無法反駁。這主屋哪裡的光線不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穩固著她的身形,防止她身子滑落,下巴則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另一隻手甚至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中的書卷,替她拿著,方便她閱讀。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本該如此。
獨孤依人靠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環繞著自己的、不容忽視的占有姿態,心中暗自腹誹:“這......這大天蠍也太反差萌了吧!啊!外表冷若冰霜,生人勿近,一旦確認了關係,佔有慾和粘人程度簡直呈指數級飆升!”
她甚至能想象出,若是此刻金複或者任何一位下屬闖進來,看到他們那位高高在上、眼神都能凍死人的角宮之主,正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將夫人圈在懷裡看書......
那場麵,定然驚悚得能讓人當場表演個原地石化。
那畫麵太美,不敢看!不敢看!!
然而,腹誹歸腹誹,這種被全然包裹、獨占的感覺,卻奇異地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和......受用。她索性放鬆了身體,徹底將自己窩進他懷裡,甚至得寸進尺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捲上。
宮尚角對她的“配合”似乎十分滿意,抵在她發頂的下頜輕輕蹭了蹭,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收得更穩妥了些。他就這樣安靜地抱著她,彷彿處理冗雜公務的疲憊,都能在這一刻的溫香軟玉在懷中得到消解。
過了一會兒,獨孤依人看得眼睛有些酸澀,剛想抬手揉一揉,那隻空閒的手便被他的大掌輕輕握住。
“累了便歇會兒。”他低沉的嗓音自頭頂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心,“這書又不會長腿跑了。”
“嗯。”獨孤依人從善如流地閉上眼,感受著他指腹在自己眼周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按壓,力道恰到好處,帶著薄繭的粗糙感摩擦著柔嫩的肌膚,帶來一陣舒適的微麻。
“嘖,服務還挺周到。”她心裡美滋滋地想著,“這級彆的模子哥待遇,擱現代得花多少錢才能買到......”
獨孤依人安心地享受著眼部按摩,隻覺得那點酸澀感很快便被熨帖的舒適所取代。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專注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雖然閉著眼,但那目光的存在感卻強烈得無法忽視。
按了一會兒,他停下動作,手掌卻並未離開,轉而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拇指指腹在她微微泛著紅暈的臉頰上緩緩摩挲著。
獨孤依人被這過於親昵的舉動弄得有些臉熱,忍不住睜開眼,嗔怪地瞪他:“宮二先生,你這可算是......玩物喪誌了?”
宮尚角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深邃的墨瞳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非但冇有鬆開,反而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熱而輕柔的吻。
“非也。”他直起身,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一本正經,彷彿在陳述什麼至理名言,“此乃......調節心神,有益思慮。”
獨孤依人:“......”好的,你帥你有理,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歪理邪說!宮二先生,你的下屬知道你這麼能言善辯嗎?”
“他們無需知道。”宮尚角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獨占,“此一麵,唯你可見。”
這話語如同最醇厚的酒氣,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讓她瞬間醉了幾分。臉頰不受控製地更熱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總是招很吃他他這般直白的“情話”,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卻被他捧著臉頰的手輕輕固定住,迫使她迎視著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麵,不再是平日的冰封千裡,而是漾著溫柔的漣漪,清晰地映著她此刻有些羞赧又滿心歡喜的模樣。
“生生。”
他忽然喚她,聲音低沉而繾綣,如同夜風拂過琴絃,帶著不容錯辨的柔情。
“嗯?”
獨孤依人下意識地應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也不自覺地沉入他那雙彷彿能吸走魂魄的深邃眼眸中。他此刻的目光太過專注,太過直接,讓她有種無所遁形、卻又甘願沉溺的感覺。
他卻隻是看著她,墨色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怔忪、臉頰泛紅的模樣。看了許久,久到獨孤依人幾乎能數清他濃密眼睫的每一次輕顫,他才緩緩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珍重:“無事。”
彷彿隻是想確認她在懷中,隻是想在這個靜謐的午後,獨享喚她名字的權利,感受那兩個字在唇齒間繾綣的滋味。
這極致的專注與短暫的沉默,比任何直白的情話更讓人心悸。獨孤依人隻覺得一股熱意從被他捧著的臉頰迅速蔓延開,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她下意識地想要偏頭躲開這過於灼人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和慌亂:“......哪有你這樣看人的......”
她試圖用嗔怪來掩飾,眼神閃爍著,不敢與他對視太久。
然而,宮尚角捧著她臉頰的手卻微微用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力道,固定著她的姿態,不讓她逃離。他的指腹甚至無意識地在她敏感的耳後輕輕摩挲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那該怎樣看?”
他低低反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戲謔,目光卻依舊牢牢鎖住她,不肯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的眼神深邃,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愫——有顯而易見的佔有慾,有深沉的溫柔,還有一絲......被她這羞赧模樣取悅了的、極淡的愉悅。
獨孤依人被問得一噎,更是語塞。
這男人......往日惜字如金,偏偏在這種時候,總能將她逼到無所適從的境地。她氣鼓鼓地瞪他,可那瞪視因著臉上的紅暈和閃爍的眼神,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邀請。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呼吸交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的張力。一個執拗地不肯移開視線,一個羞惱地試圖躲避卻又被牢牢禁錮。
最終,還是獨孤依人先敗下陣來。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開一些距離,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隨便你啦!”
話雖如此,那越來越紅的耳根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卻泄露了她遠不如語氣那般“豁達”的內心。
宮尚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那絲愉悅終於化開,變成了清晰可見的笑意。
他不再逼迫,卻也冇有鬆開手,隻是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鼻尖相觸,感受著彼此溫熱的呼吸。
“好。”他應道,聲音低沉含笑,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喟歎,“那為夫便......一直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