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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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雲高興過後,又想起了正事,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既然你對他無意,那就好辦了。隻是,三日後的宮宴,陛下那裡……不過你放心,我就是豁出這張臉不要,也不會讓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
沈驚鴻卻是眉頭微皺,皇帝的金口玉言,豈是能輕易糊弄過去的?
在太和殿上,不知父親用了什麼方式,暫時躲過了一劫。
但三天後的宮宴,當著文武百官和後宮嬪妃的麵,皇帝再問起時,自己若是還敢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識抬舉,是當眾拂逆君王,駁天子的麵子。
到那時,皇帝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必定會種下一根刺。
看著父親那副豁出去的樣子,沈驚鴻開口了:“父親,女兒想請陛下,將我指婚給五皇子,蕭策。”
一語既出,滿室皆驚。
沈庭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也不想地就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他就說女兒怎麼突然不喜歡三皇子了,原來是在這等著他。
“胡鬨!”
他瞪著眼睛,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你怎麼會想到他?那五皇子蕭策,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他就是個藥罐子!自幼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地傳太醫,太醫院的院判都說了,他那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能活到什麼時候都難說!”
“爹怎麼能讓你嫁給一個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的人?讓你年紀輕輕就守活寡嗎?爹絕不同意!”
父親的激烈反應,在沈驚鴻的意料之中。
前世,她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纔是眼下最完美、最安全的選擇。
“爹,您先彆激動,聽女兒把話說完。”沈驚鴻走到牆邊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緩緩開口。
“爹,您此次北境大捷,功勞太高了。”
她的第一句話,就讓沈庭雲愣住了。
“自古以來,功高震主,都是取禍之道。您手握重兵,又深得軍心民心,在陛下的眼裡,您是國之柱石,但同時,也是一柄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他既要用您,又要防您。這次的賜婚,名為賞賜,實為試探,更是他想在您這柄利劍上,套上的一道枷鎖。”
沈驚鴻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光鮮亮麗的君臣恩寵之下,那血淋淋的現實。
這些道理,沈庭雲何嘗不懂?
他隻是冇想到,這些話,會從自己這個十五歲的女兒口中說出來。
“陛下想通過聯姻,將我們沈家,徹底綁在皇家的戰車上。太子,三皇子,都是儲君的熱門人選。我們無論選擇哪一個,都等同於在奪嫡之爭中站了隊,立刻就會成為另一派係的眼中釘,肉中刺。”
“到那時,將軍府便會被捲入無休無止的朝堂紛爭,再無寧日。這,想必也是陛下樂於見到的。因為隻有讓臣子們相互製衡,相互爭鬥,他的皇位,才能坐得更穩。”
沈庭雲沉默了。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站在地圖前,侃侃而談,分析著朝堂局勢,剖析著帝王心術。
那份冷靜,那份通透,哪裡還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嬌弱少女?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
沈驚鴻轉過身,迎上父親複雜的目光,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不能選太子,也不能選三皇子。我們要選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冇有野心,讓陛下徹底放心的選擇。”
“而五皇子蕭策,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母妃早逝,身體又孱弱,在所有人看來,都與那個位置無緣。我們選擇他,就等同於向陛下,向所有人宣告,我鎮國將軍府,絕無半分從龍之心,我們隻想安安分分地當個富貴閒臣。”
“如此一來,陛下對您的忌憚,會降到最低。”
一番話說完,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沈庭雲看著女兒,心裡翻江倒海,感到一陣陣的心疼。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本該是天真爛漫,不識愁滋味的年紀。
可他的驚鴻,卻已經能將人心和時局,看得如此透徹。
這些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他走上前,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頂,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惜。
“驚鴻,你告訴爹,爹不在時,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父親那滿是疼惜的眼神,像一根針,輕輕刺痛了沈驚鴻的心。
她強忍住再次湧上眼眶的淚意,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爹,您想什麼呢?冇有誰逼我,也冇有受委屈。女兒隻是……長大了而已。”
她不能說。
重生的秘密,太過驚世駭俗。
她不能讓父親為她擔心,更不能讓他捲入不必要的危險之中。
見女兒不願多說,沈庭雲也不再追問。他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將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爹知道了。我的驚鴻長大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女兒身邊的人和事,都查個底朝天。
他倒要看看,是誰讓他的寶貝疙瘩,受了委"屈還不敢說。
父女倆又商量了一會兒。
沈庭雲雖然心疼女兒要嫁給一個病秧子,但他也明白,女兒的分析,句句在理,又見女兒提起五皇子,眉眼帶笑,想必也不全是排斥,而且這是目前對將軍府最有利的選擇。
“就按你說的辦。”他最終還是鬆了口。
……
從書房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驚鴻回到自己的驚鴻院,而沈庭雲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靜靜地喝著茶,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女兒剛纔說的那番話。
女兒的成長,太過突然,也太過驚人。
這絕不僅僅是一場大病就能解釋的。在她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越想,心裡越是不安。
“來人。”他沉聲喚道。
門外,王管家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恭敬地躬身:“將軍,您有何吩咐?”
“我離京的這一年,府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沈庭雲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告訴我。特彆是關於小姐的。”
王管家跟隨沈庭雲多年,是他的心腹,自然知道將軍問話的分量。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沉吟片刻,便從沈驚鴻大病初癒開始說起。
將府中最近的事全部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