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 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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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內，一片極致的紅。
紅燭，紅帳，紅色的喜字剪紙映在窗上，連空氣中都彷彿浮動著喜慶。
沈驚鴻端坐在鋪著龍鳳呈祥錦被的床沿，一雙清淩淩的鳳眼，平靜無波。
就在方纔，賢妃派來的教習嬤嬤剛剛離開。
那位嬤嬤滿臉堆著笑，用一種過來人的熟稔，在她耳邊低聲細語，講解著夫妻敦倫的種種秘事。
換作尋常未出閣的女子，怕是早已麵紅耳赤，羞得無地自容。
可沈驚鴻隻是靜靜地聽著，神色冇有半分變化。
這些事，她前世也曾經曆過，現在，不過是重曆一次而已。
母親早逝，本該由母親教導的私密話，卻由一個宮中嬤嬤代勞。
若在從前，她或許會感到一絲淒涼，但此刻，她心中唯有寧靜。
“小姐！”
門簾猛地被掀開，雲溪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殿下……殿下他過來了！”
雲芝緊隨其後，雖沉穩許多，但眼中的喜色也藏不住。
她快步上前，將那把早就備好的孔雀羽扇，遞到沈驚鴻手中。
沈驚鴻剛剛接過羽扇，遮住容顏，便聽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下一刻，那道身著大紅麒麟紋喜袍的高大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蕭策進來了。
他並冇有像尋常新郎官那樣被灌得酩酊大醉，身上隻有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清冽的檀香。
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卻比醉了酒還要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那不是酒意，是壓抑不住的，幾乎要從胸膛裡滿溢位來的歡喜。
他終於……娶到了她。
娶到了這個在他心尖上盤踞了這麼多年的女子。
屋內的丫鬟嬤嬤們紛紛垂首行禮，他卻像是什麼都冇看見，一雙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鎖在那道端坐在床邊的紅色身影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僵持，蕭策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在距離沈驚鴻旁邊坐下，身子繃得直直的。
看得雲芝和雲溪捂嘴偷笑，房裡的其餘人也同樣，不過冇有這兩個丫頭表現得那麼明顯。
蕭策此時眼裡隻有沈驚鴻，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沈驚鴻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微涼，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戰栗的電流從指尖竄起，瞬間傳遍了蕭策的四肢百骸。
沈驚鴻的心也跟著一顫。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薄繭，那份灼人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過來。
她順勢將手中的孔雀羽扇，輕輕放在了身側的錦被上。
冇了遮擋，那張化著精緻妝容、豔光四射的臉，便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蕭策眼前。
蕭策的呼吸，驟然一滯。
“殿下，王妃，請喝交杯酒。”
一個嬤嬤適時地端著托盤上前，上麵放著兩隻由紅繩繫著的青玉酒杯。
蕭策如夢初醒，連忙接過酒杯。
兩人手臂相交，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將杯中清甜的合巹酒一飲而儘。
“奴婢（才）等告退。”
雲芝極有眼色，立刻福了福身，帶著屋裡所有下人退了出去，並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間的一切。
偌大的新房裡，隻剩下龍鳳喜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兩人清晰的心跳。
沈驚鴻還好。
畢竟這種事，她經曆過，隻是換了一個對象。
而身旁的蕭策，卻已是肉眼可見的不知所措。
他坐得筆直，雙眼盯著自己的靴尖。
沈驚鴻本已打定主意，這一世，會與他好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可眼下這氣氛，饒是她兩世為人，也不免生出幾分尷尬。
正想著該如何開口打破這沉默，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往下一掃。
藉著燭光，她清晰地看到，蕭策放在膝下的腿，正在微微發抖。
沈驚鴻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看起來清冷的五皇子，此刻竟會緊張成這樣？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聲音輕柔。
“時辰不早了，妾身……替殿下更衣吧。”
說著，她便站起身，準備去解他腰間那繁複的玉帶。
手剛要觸碰到那冰涼的玉石，手腕卻猛地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攥住。
“我……我……我自己來吧！”
蕭策結結巴巴地說道，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不敢看她，隻覺得她指尖的溫度，比那合巹酒更要醉人。
看著他這副純情的模樣，沈驚鴻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春日破曉，冰雪初融，萬樹桃花在一瞬間儘數盛開。
清脆的笑聲在靜謐的房間裡迴盪，也徹底敲碎了蕭策所有的偽裝和鎮定。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燈火下，她的眉眼彎成了月牙，眼波流轉，顧盼生輝，美得讓他心神俱醉。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被拉近。
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沈驚鴻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深邃眼眸裡映出的，自己那有些驚慌的倒影。
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顯現了。
一些破碎的、塵封已久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大雪紛飛的邊關，一個穿著火紅色鬥篷的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探向一個倒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的額頭。
“你彆怕，我救你。”
“我叫驚鴻，沈驚鴻。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策。”
“蕭策？那我以後叫你策哥哥！”
……
畫麵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卻又無比清晰。
一瞬間，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沈驚鴻的血色在瞬間褪儘，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翕動，訥訥地，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喚道：
“策……哥哥？”
這兩個字，在蕭策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渾身一僵，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猛然收緊，眼底翻湧起滔天的狂喜與不敢置信。
“你……你想起來了？”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沈驚鴻這才徹底回過神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滾落。
是你！
原來是你！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前世，他會為了救自己，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為什麼今生，他會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邊。
原來，他就是那個被她遺忘在邊關風雪裡的策哥哥！
見她淚流滿麵，蕭策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再也剋製不住，猛地將她一把攬入懷中，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