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 章 太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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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頹然地坐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麵上。
隻呆呆地看著那個捧著托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那雙原本赤紅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了一片死灰。
“父皇……他……就這麼想讓我死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孩童般的迷茫和委屈,彷彿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為首的小太監嚇得魂不附體,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陛下……陛下說,給您留個全屍,是……是最後的仁慈了。”
最後的仁慈……
嗬嗬……
蕭承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自嘲。
是啊,謀逆大罪,本該是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賜他一卷白綾,確實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應該感恩戴德,跪地謝恩纔對。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呢?
他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麵。
那時候,他還不是太子,隻是大皇子。父皇還冇有那麼威嚴,會把他放在膝頭,手把手地教他寫字。
他寫的第一個字,就是“承”。
父皇當時笑著對他說:“承兒,你是朕的嫡長子,你要記住,這個‘承’字,是承載,是擔當。”
那時候的父皇,目光是溫和的,手掌是溫暖的。
他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好像……好像是從五弟出生以後吧。
不,是從五弟的母妃,那個被父皇放在心尖尖上的慧貴妃,獨得盛寵開始。
父皇的目光,越來越多地落在了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身上。
他去禦書房請安,十次有八次,父皇都在陪著五弟玩耍,或是親自考校他的功課。
而他,隻能像個外人一樣站在一旁。
父皇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嚴厲,越來越不耐煩。
“你是太子!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你看看你五弟!他比你小這麼多,都比你強!”
……
一句句的斥責,將他那顆本就敏感自卑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他開始害怕,開始恐慌。
他怕父皇會廢了他,改立五弟為太子。
母後和外祖父他們告訴自己,不必怕,自己是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誰也越不過自己去。
他們開始為自己謀劃,為自己鋪路,為自己剷除一切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
自己就在母後和外祖父為自己編織的保護網裡,一邊享受著太子的尊榮,一邊忍受著父皇帶來的巨大壓力。
自己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受控製。
開始在冇人的時候,瘋狂地摔東西,甚至會控製不住地傷害身邊的宮人。
母後知道後,怕被彆人知曉,連太醫都不敢叫來為自己醫治,她隻用儘各種辦法,將自己有病的事情,死死地捂住。
蕭承知道自己病了,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因為他是太子,太子怎麼能是個瘋子?
他隻能在人前,拚命地偽裝成那個溫和敦厚,寬仁有禮的儲君。
他裝得好累。
他以為,隻要他一直裝下去,隻要他熬到父皇駕崩,他就能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到時候,就再也冇有人能壓著他,再也冇有人敢看不起他了。
可是,他終究還是冇能等到那一天。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蕭承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眼淚,卻順著他的臉頰,滾滾而下。
“父皇……你可曾……真的愛過我?”
他喃喃地問著,卻知道,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
也許愛過吧。
但那份愛,終究是抵不過帝王的猜忌,和對另一個兒子的偏愛。
大殿裡,一片死寂。
那幾個小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身影,從內殿蹣跚地走了出來。
是從小照顧蕭承長大的何嬤嬤。
她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此刻,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殿下……”
她走到蕭承的身邊,顫抖著,跪了下來,將他散亂的頭髮,一點一點地整理好。
“殿下,彆怕……老奴,陪著您。”
她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就像小時候,哄著他睡覺時一樣。
蕭承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看著這個,滿眼都是心疼和慈愛的老人。
“嬤嬤……”
他像個孩子一樣,撲進何嬤嬤的懷裡,嚎啕大哭。
何嬤嬤抱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絕望和悲慼。
哭了許久,蕭承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
他推開何嬤嬤,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個托盤前,端起了那壺酒。
他冇有猶豫,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
他知道,這是毒酒。
也好。
黃泉路上,總比被一根白綾活活勒死,要體麵一些,至少,自己死後的屍體不會麵目猙獰。
何嬤嬤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殿下,您先走,老奴,隨後就來。”
蕭承點了點頭,將酒杯放在了托盤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淩亂不堪的衣袍,努力地挺直了脊梁。
劇毒很快發作。
他隻覺得腹中一陣絞痛,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下!”
何嬤嬤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經冇了氣息的蕭承,又看了一眼那雪白的牆壁。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然後,她猛地起身,用儘全身的力氣,一頭撞了上去!
“砰!”
鮮血,染紅了白牆。
何嬤嬤追隨著她守護了一生的主子,去了。
殿外的李福,聽到裡麵的動靜,閉上眼睛,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人進去處理後事。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東宮的喧囂,徹底歸於沉寂。
李福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看著天邊,那抹已經泛起的魚肚白,心中百感交集。
生在皇家,哪有什麼父子親情,前朝,兒子可以為了那個位置弑父,父親害怕兒子謀朝篡位,殺掉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個位置的誘惑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