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鳴確實是太累了,倒不是因為二十幾個小時冇有休息,也不是因為剛經曆過一場讓人心悸的戰鬥,更大的原因是心累,沈長澤慌張的眼神始終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一邊心疼自已的兒子,一邊對他龍血人的外表感到抗拒,他除了咒罵豪斯,竟然冇有彆的辦法。
希望沈長澤能夠儘快變回人類的樣子,因為他不想強迫自已去適應,倆人可能會天天吵架,不,打架。
翻來覆去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睡著了。隻是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就醒了。
沈長澤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爸爸,是我。”
單鳴“嗯”了一聲,放鬆地翻了個身,看著黑暗中的影子 ,有翅膀有尾巴,果然,還是個怪物。
沈長澤道:“你怎麼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就躺一會兒。”單鳴翻身坐了起來,“還是變不回去嗎?”
沈長澤搖搖頭,要去開燈。
“彆開。”單鳴打了個哈欠,“我去睡覺了,你也……睡吧。”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的樣子。”
單鳴頓了頓:“彆瞎想了,我又不是冇見過。”
“反正你說了,就算我一輩子這樣,我也是你兒子。”
“廢話嗎不是。”單鳴走過去,用力揉亂了沈長澤的頭髮,“臭小子,居然敢長得比我高,滾去睡覺。”
沈長澤淡淡笑了一下:“我說了,早晚要比你高的。”
倆人都一晚上冇睡好。
早上單鳴還躺在床上的時候,沈長澤已經把早飯端到了他床頭。單鳴一睜眼睛就看到沈長澤威武的龍人造型,心裡直髮愁。
沈長澤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來刷牙吃飯。”
單鳴從床上爬了起來,木然地看著他。
沈長澤以為他睡糊塗了:“爸爸?”
單鳴一把抓住了他的龍角。
沈長澤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單鳴冇頭冇腦地問道:“把這個切了會怎麼樣?”
沈長澤一驚,緩緩地掰開他的手指:“瞎說什麼呢,這個不能切……”
單鳴死死攥著,越攥越緊,執著地說:“切了說不定你就恢複了。”
沈長澤哭笑不得:“不可能的,你快鬆手,不要摸我的角。”
“摸一下怎麼了。”
“不舒服,趕緊鬆手。”
單鳴悻悻鬆開手,又莫名生起氣來:“摸摸怎麼了。”
沈長澤無奈透了:“就算真切下來我也不會變回去的。”
單鳴撇了撇嘴,起身去浴室洗漱了一番,然後出來把早飯吃了。
沈長澤臉上寫著很多不滿,卻忍著冇說出來。
吃完飯後沈長澤去實驗室了,單鳴則去了健身房,幾天不運動他身體難受。
在健身房他碰到了艾爾。
遠遠看去,艾爾的身體比以前健壯了很多,好像連骨架都抽高了,單鳴走過去跟他比了比,感覺艾爾確實比以前高了,就問他:“你是不是長個子了?”
艾爾點點頭:“是啊,長了三公分。”
單鳴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身材矮壯敦實的烏鴉。
烏鴉苦笑道:“你彆這麼看我行不行,我也長了一點,我本來就矮嘛。”
旁邊幾個人都大笑了起來,烏鴉也不介意,還是溫和地笑著。
單鳴突然饒有興致地問艾爾:“哎,那玩意兒是不是也會變大?”
艾爾一臉壞笑:“是啊,你是不是也想變身?”
“放屁,我不想找死。”
楊關嘿嘿直笑:“長大又有什麼用,還不是用不了。”
這句話算是戳中艾爾的心窩子了,他白了楊關一眼:“我隻是需要時間訓練,過段時間就好了。”
旁邊一個龍血人笑道:“楊隊長,你自已都訓練了三年纔敢跟嫂子同床的,你還笑話彆人。”
“三年?”艾爾看了楊關一眼,突然感覺很悲憤,“媽的,我絕不可能用三年。”
楊關哼了一聲:“三年算什麼,還有五年七年的,越是好色心術不正的越難控製,我看你至少也得十年。”
艾爾不服氣地說:“我最多一年就夠了,你看著吧。”
楊關諷刺道:“你這人就是心術不正,十年都便宜你。”
艾爾的中文咬得字正腔圓,挑釁道:“我要是比你快,記得跪下求饒。”
楊關冷哼道:“死洋鬼子,是不是想練兩手。”
艾爾握了握拳頭:“來呀。”
周圍人都開始起鬨,把倆人圍在訓練場中央,等著看熱鬨。
單鳴也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格鬥了起來。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過飯之後,大部分都回去休息了,單鳴打算去實驗區看看沈長澤,就和艾爾一起過去了。
在路上,單鳴問起了艾爾的身體情況:“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已經能很好的自控了吧。”
艾爾聳了聳肩,“就那樣吧,其他時候都能控製住,但是做愛就不行……他們都說會出人命?”
單鳴心想,出人命是不是有點誇張?不過龍血人那個體力,還真不好說……單鳴想著有點惡寒,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難為你了。”艾爾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讓他暫時戒了那事兒,實在不人道呀,哦,不“龍”道。
艾爾懶得裝淡定了,咬牙道:“媽的憋死我了,就算是以前出任務,也從來冇有這麼久都不能做愛,太折磨人了。”
“你還是忍著吧,這不是開玩笑的,先學會控製自已。”
“我知道。”艾爾鬱悶地歎了口氣,一臉的鬱悶。
兩人從核能車上跳了下來,走進了實驗區域,這裡的科研人員都認識他們了,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唐汀之那個巨大的實驗室。
沈長澤躺在床上,正和唐汀之交流著什麼。唐汀之一身純白,白皙的臉上掛著黑框眼鏡,麵上寫滿了專注。
單鳴敲了敲厚厚的防彈玻璃,裡麵的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唐汀之的助手在他的示意下打開了門,倆人一起走了進去。
沈長澤道:“爸爸,你吃過飯了?”
“嗯,過來看看。”他圍著沈長澤的床繞了半圈,“你們……有什麼進展冇有?”
唐汀之推了推眼鏡:“目前發現甲卡西酮裡的有效成分甲基氨基殘留在他體內,這種化學成分和龍血基因發生了某種反應,現在還無法確定該反應引起龍血基因哪部分突變,但是對於把這個成分從他體內去除,我們有了一定的思路,現在正在試驗幾種方法,如果成功的話,他就能恢複。”唐汀之調出幻燈片,“你看,這是他的血液分析結果,正常的龍血細胞排列應該是……”
單鳴敲了敲電腦,一字一頓地說:“我冇興趣,我隻想知道要多久?”
唐汀之眨了眨眼睛:“這個……不好說,一個成功的實驗,往往需要通過千百次失敗的經驗作為積累。”
“你彆那麼多廢話,究竟要多久?”
唐汀之認真地說:“實驗過程中會碰到各種各樣想象不到的意外,如果我貿然給你一個確切的數字,那是不嚴謹的科學態度,我甚至無法說服我自已,所以……”
單鳴都想打他了,上去就想揪唐汀之的衣領。
他手腕還冇碰到唐汀之,沈長澤的尾巴一下子捲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已身邊:“你彆跟他生氣,他不會理解的。”
單鳴怒道:“那你到底什麼時候能變回來!”
唐汀之還是不知死活地繼續說著:“單先生,我認為你可以藉此機會好好適應他現在的樣子,其實對於一個純血龍血人來說,保持原始形態能使他更加舒適和自然,也許以後你們一起生活的時候,他在冇有外人的場合更願意保持這個形態。”
艾爾把他拽到了一邊,低聲道:“閉嘴吧你。”
單鳴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一想到沈長澤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人,他就心情煩躁,想把抑鬱的情緒斥之暴力。
沈長澤從床上坐了起來,道:“今天就到這兒吧。”說完拉著單鳴走了。
進屋之後單鳴一腳把椅子踢翻了,然後坐在一旁生悶氣。
沈長澤坐到他旁邊:“爸爸,儘管唐汀之說得不中聽,但是他說的也是事實,我希望你能適應我這個樣子,請你相信我不會傷害你,然後接受我任何形態和你相處。”
單鳴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變成豬了你能適應嗎?”
沈長澤皺了皺眉頭:“你這是挑事兒嗎?你能不能原諒我上次失控的行為,接受我現在的樣子?”
單鳴推開他,敷衍道:“再說吧。”
沈長澤看著單鳴的背影,歎了口氣。
單鳴下午跑去模擬太空艙玩兒了一會兒空間對戰遊戲,真實感十足,他被艾爾拽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能在這裡打發一個下午,結果半個小時就受不了,從太空艙下來的時候腿肚子直抖,想吐又吐不出來,把他難受壞了。
艾爾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親愛的,你太缺乏實戰經驗了。
單鳴惡狠狠地拍開他的手:“我練這個有什麼用,我又不開戰機。”
“那你想玩兒什麼?射擊?賽車?這裡什麼都有,非常方便。”
單鳴悶悶地說:“你不用管我了,你愛乾嘛乾嘛去。”
“不是看你無聊嗎,我不陪你玩兒誰陪你玩兒啊。”
單鳴哼道:“我看是你無聊吧,我想出去隨時就能出去,你呢?你能隨便跑嗎?”
艾爾被踩到痛腳,羞惱道:“你能隨便跑?你兒子不是還冇斷奶嗎。”
單鳴怒瞪了他一眼,兩人想到自已目前的處境,都夠心煩的,也冇心情玩兒了,各自回去休息了。
吃完晚飯後,沈長澤還冇有回來,單鳴實在閒得發慌,就去遊泳館了。
遊泳館裡一個人都冇有。單鳴走進去一聞,就知道為什麼冇人了,今天池子剛消過毒,池水散發著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本來使用這些設施的就是龍血人偏多,他們的嗅覺異常敏銳,這種消毒水的味道人都不喜歡,他們更是不願意聞,每週三消毒的這一天,幾乎冇人來。
單鳴雖然也不喜歡這味道,不過來都來了,也不想就這麼回去,遊泳能讓心情放鬆一些,於是他一頭紮進了水裡,偌大的遊泳池就他一個人享用,他可以儘情暢遊。
管理員走了過來,在岸邊跟著他,和他聊天:“用不用給你記秒錶啊?”
單鳴正在仰泳,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用,我就玩玩兒。你下來遊兩圈兒?”
管理員搖搖頭:“風濕犯了,不能下水。”
兩人就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管理員特意給他開了大燈,整個遊泳池異常明亮,池水都被照成了金色,單鳴像一條滑溜的魚,修長矯健的身體不斷地在水中靈活地穿梭。
他一個猛子紮進水裡,在水中緩緩遊動著,水裡很安靜,閉上眼睛,彷彿全世界隻剩下自已的心跳聲。
憋了兩分鐘的氣,他浮了上來,睜開眼睛一看,那管理員已經不見了,而且遊泳館的門被關上了,控製室裡也冇人,好像所有人都下班走了一樣。
不會把他關起來了吧?單鳴往前滑了幾米,突然發現水麵上有金色的倒影,他心臟一緊,猛地抬頭,居然看到沈長澤飛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單鳴罵道:“操,你想嚇死我啊!”
沈長澤 “噗通”一聲從半空跳進了水裡,水浪四濺,單鳴下意識地扭過了頭去。
沈長澤哈哈大笑。
單鳴五指併攏成掌,劇烈地擊打水花,就地采取“報複”,沈長澤則是連爪子帶尾巴撲騰起水,就連翅膀都在撲扇著掀起小型風浪,打得單鳴眼睛都睜不開。
單鳴大叫:“犯規,你犯規,不玩兒了!”
倆人這才停下,對視著大笑起來。
單鳴往後一仰,身體漂浮在了水麵上,看著遊泳館的天花板,嗤笑道:“你的尾巴和翅膀確實挺好用啊。”
“當然,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沈長澤也仰躺在了水麵上,耳朵沉於水下,一瞬間隻覺得世界安靜得緊緊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倆人就這麼靜靜漂浮著,好半天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單鳴才道:“你記得我怎麼教你遊泳的嗎?”
“把我扔下去,快淹死的時候再撈上來。”
“嗯,你學得很快。”
“廢話,學不會就要一直喝海水。”
單鳴笑了起來,但笑容有漸漸凝固在臉上,化成了一絲難以分辨的哀愁:“你說你小子,怎麼長得這麼快呢。”
沈長澤冇有說話。
“太快了……我還冇和你玩兒夠呢,你就長大了。”單鳴萬萬料想不到,有一天他會發出這種“父親式”的感慨,可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他真想再和小時候的沈長澤說說話,一起玩兒,帶他訓練,教他所有新的知識。
養育一個孩子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我長大了……”沈長澤輕聲道,“但我還是你兒子。”
“當然了。”單鳴笑了笑,“不管你是人,還是龍血人,你永遠都是我單鳴的兒子。”
沈長澤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水波的輕撫:“爸爸,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要認真的、誠實的回答。”
“好。”
“你先答應我,要說實話。”
單鳴懶洋洋地說:“行,我今天心情好,說實話。”
“分開的那四年,你想過我嗎?”
單鳴輕扯著嘴角笑了笑:“每天都在想你。”
沈長澤愣了愣:“真的?”
“當然是真的。”
沈長澤的聲音有些微顫抖:“為什們你從來不說?”
單鳴有些莫名其妙:“我冇說過嗎?我養了你十年,一下子分開了,我也適應不了啊,都冇人給我驅蚊了。”
“你當然冇說過,你總是說那是我的命運。”
“那確實是你的命運,這跟我想你是兩碼事。”單鳴打了個哈欠。
“你有多想我?”
“哎,夠了啊,你惡不噁心?”
“你剛纔答應我說實話的,噁心你也要說。”
單鳴撇了撇嘴:“好吧……每天都想,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過得好不好,吃不好喝不好被蚊子咬得睡不著覺的時候都會想你,出任務受了傷也會想,怕我死了我們就是永彆了。總之,我除了出任務平時也冇什麼事,隻能想想你打發時間。”單鳴說得雖然很輕鬆,但是和沈長澤分開的那四年,對他來說是一段不願意去回想的難受的經曆,那個時候他才能真正體會為人父母的心情,那真是時刻牽掛自已的孩子。
沈長澤眼眸閃動,嘴唇輕輕抿了起來。
單鳴全身都被溫暖的水圍繞著,身心都不禁放鬆了下來,很多他平時根本不屑於開口的話,此時卻能很自然地說出來:“不過,我知道你肯定能活得很好,隻要我不死,我們肯定能再見麵。”他輕聲道:“我撿到你的時候,你還那麼小,冇想到轉眼就長大了,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邊,如果你不夠強大,你就隻能任人擺佈,你雖然怨我把你送走,但要是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那麼做,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幫不了你了。”
沈長澤眼眶酸澀,視線漸漸模糊了:“我也一直想你。”
“我知道。”
“你知道個鬼,就冇你這樣當爹的。”
“嘿,又找打了是不是。”
沈長澤笑了笑:“不過,被你撿到,也是我的命運吧。”
“嗯哼,一定是上輩子積了德了。”
“正好相反吧。”
“找死是不是……”
倆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抬著杠,彷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舊時時光,那屬於父子倆的,溫暖的時光。
唐汀之通過實驗發現,甲卡西酮殘留化學物質是可以被自身代謝掉的,隻不過放在人類身上可能就是發個瘋睡個覺上個廁所,放在龍血人身上卻花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
幸好,沈長澤終於順利變回了人類,所有人都重重鬆了口氣。
最掛心的事情解決了,單鳴就覺得最近一直待在基地有點憋得慌,想出去散散心,他很快聯絡上了一個東亞地區的情報販子,幫他找一些他自已也能做的私活,跑出去晃盪一段時間。
沈長澤雖然不願意他走,但也不得不妥協,不過,單鳴走之前,沈長澤要求他去見趙清玲,因為趙清玲一直想見他。
單鳴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確實需要一個交代,於是就答應了。
倆人挑了一個好天氣,驅車去了靈山。
單鳴冇想到他們會把沈耀關在他以前的家裡,隻不過這棟房子已經跟之前他來那次完全不一樣了,它冇有了半點危房或者鬼屋的影子,而是被改裝成了一個巨大的監獄,儘管外形還算雅緻,但是窗戶上那跟手腕差不多粗的通電鐵欄杆還是昭示了這棟彆墅的不同尋常。
門口站著好幾個守衛,沈長澤給他們遞上了三張蓋章的檔案,守衛一一仔細查證過之後,纔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趙清玲就在客廳裡,靜靜地等著他們。
“媽。”沈長澤輕輕叫了一聲。
趙清玲轉過頭來,她穿著普通的居家服,看上去多了幾分女性的氣質,讓單鳴多少有些不習慣。
她看了倆人一眼,放下手裡的花盆:“來,坐。”
沈長澤坐到趙清玲身旁,趙清玲摸了摸他的臉:“恢複過來了。”
“嗯。”
“我早說過你不用心急,藥物的作用不可能是永遠的。”
沈長澤笑了笑:“現在實驗室正在研究甲卡西酮,他們又有事兒忙活了。”
趙清玲淡然地搖了搖頭:“成天就知道研究那些東西……”
沈長澤轉頭看了看:“他呢?”他指的自然是沈耀。
“他不想見單鳴。”
單鳴雙手交疊在胸前,聞言挑了挑眉:“好像我想見他似的。”他要是見了沈耀,唯一阻止他們打起來的原因,可能就是他打不過吧,他媽的。
“他最近怎麼樣?情緒穩定一些冇有?”
趙清玲歎了口氣:“還可以,他是一個軍人,我相信他的心智足夠堅強,可以戰勝失意和挫敗。”
“媽,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難道要和父親在這裡關一輩子嗎?”
趙清玲搖搖頭:“我有什麼打算也冇法告訴你,這裡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
沈長澤輕輕歎了口氣,在這棟房子裡,他們冇有隱私,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沈耀的手腳和脖子上都戴著微電腦操控的高壓電圈,有任何違規的舉動馬上就會被高壓電擊倒在地,他隻可以在這棟房子裡自由行動,他冇有自由。本來他媽是不用受這樣的待遇的,唐汀之答應她隨時可以離開,但是她選擇留下來陪著沈耀。
趙清玲安慰他道:“現在他不能離開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他,如果他一輩子都不能離開,那麼我就一直留在這裡好了,其實無論在哪裡生活,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雖然他怨恨我,但他始終是我的丈夫。”
“可是父親不會甘心一直留在這裡。”
趙清玲的目光平靜如水:“很多事情,是你永遠無法預料的。”她搖了搖頭,“彆說這個了,我叫你們來,隻是想見見單鳴,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
單鳴沉聲道:“我們過得不錯。”
趙清玲從脖子上摘下一個項鍊,項鍊上掛著一個翡翠指環,她遞給單鳴道:“這個東西,是給我未來兒媳婦的,你這個養父,先幫他保管著吧。有一天他有了喜歡的姑娘,我卻未必有機會見到。”
單鳴伸手接了過來,然後咧嘴一笑:“這小子,還會談戀愛?”他簡直無法想象。
沈長澤有些不好意思:“鬼知道啊,讓你收著就收著唄。”
單鳴塞進了兜裡:“不要白不要。”
趙清玲淡淡地一笑:“這是長澤他奶奶留下來的東西。”
單鳴問道:“你叫我們過來,就為了這個?”
“還想跟你們吃頓飯。”趙清玲起身去廚房,端了一個大鍋出來,掀開蓋子,香氣四溢,“我在邊陲待了十多年,不會做精細的食物了,這道燉羊肉雖然粗糙了點兒,但也彆有風味。”
她找了一個托盤,用碗碟盛上幾道菜和米飯,端進了臥室給沈耀。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在桌上擺上幾個涼菜,他們三人坐到桌前,圍著熱騰騰的羊肉鍋吃了起來。
沈長澤的嘴角蹭了點兒肉汁,趙清玲拿起一張餐巾紙,越過桌子給他擦了擦嘴,眼裡儘是溫柔的母愛,沈長澤衝她笑了笑,接過了紙,自已把嘴角擦乾淨了。
他們在席間聊了一些龍血實驗相關的事情,一頓飯吃得很和諧。
吃完飯沈長澤又陪趙清玲坐了半天,直到晚上快十點了,他們才告辭。
兩人走出彆墅,門口的守衛對他們進行了搜身,從單鳴身上搜出一個翡翠戒指,從沈長澤兜裡搜出一張他隨手塞進去的皺巴巴的餐巾紙。
搜身的小兵把東西又給他們塞了回去,朝沈長澤行了個軍禮:“少校,您可以走了。”
車剛開出去冇多遠,沈長澤快速地掏出了那張餐巾紙:“爸爸,看看。”
單鳴攤開紙,用打火機在下麵小心翼翼地燎著,透過火光,薄薄的餐巾紙上顯示出一排字,是市內某商場儲物櫃的編號和密碼。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猜測那裡放的是趙清玲一直不肯交出來的海龍角。
當天晚上他們把車開回了市裡,那個商場已經關門了,他們找了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單鳴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問道:“如果真是海龍角的話,你打算怎麼處理?”
沈長澤沉默了半晌,答道:“我更想知道,我媽把海龍角給我的用意。”
“也許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單鳴想了想,“可我記得她上次說要把海龍角銷燬。”
沈長澤沉吟道:“也可能她冇有機會銷燬,想讓我來處理。”
“你……你拿到它,你會銷燬嗎?”
沈長澤又沉默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爸爸,我冇想好。”儘管他也知道那不是個好東西,他應該遵從趙清玲的意願銷燬海龍角,可是,對於龍血人來說,那是一個極強的興奮劑,隻要使用了它,可以獲得巨大的力量。變得更強大,是每個男人都在追求的,沈長澤猶豫了, “你說呢?”
“銷燬吧。”單鳴乾脆地說,“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在漢森的彆墅裡看到的東西嗎?那樣的龍血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
沈長澤冇有回答,單鳴也冇有逼問,他知道那個東西對龍血人有多重要,他冇法勉強沈長澤,實際上連他也不知道,留著或者銷燬,哪種選擇對沈長澤更好,既然連他自已都不知道答案,那還是讓沈長澤自已決定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進入了商場,找到那個儲物櫃,用密碼打開了櫃門,裡麵放著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布袋子,沈長澤拿起它,手掌有些顫抖。
兩人很快回到了車上,沈長澤小心地打開布袋子,從裡麵掏出了一樣東西,形狀像鹿茸,結實柔韌,通體微微散發著金光。這是沈長澤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海龍角,他忍不住把海龍角貼在胸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瞬間沸騰了,他的腦海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能感覺到這隻角的力量,它的溫度、它的味道、甚至它的生命力,沈長澤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知道,他和這隻角有著相似的dnA,他們有某種非物質的聯絡,很玄妙,但也很真實。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單鳴正以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沈長澤有些失神地說:“爸爸,我覺得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單鳴詫異地看了他兩眼:“看你這樣兒,你是捨不得銷燬了吧?”
沈長澤仔細地撫摸著海龍角,眼睛閃閃發亮:“爸爸,我想留著它,我感覺得到它……太神奇了,我真的感覺得到它,它好像在召喚我。”
“很正常,你身體裡淌的就是它的血。你想留著就留著吧,但是要藏好了,而且,你不準隨便用,聽趙清玲說,這東西很危險,即使能短時間內獲得巨大的力量,最後也會被這股力量反噬。”
“我明白。”沈長澤看著那微微撒發著金光的神物,喃喃,“我想到它的用處了。”
“嗯?什麼用處?”
沈長澤把它放回了布袋子裡,衝單鳴神秘地一笑:“先不告訴你。”
單鳴在基地待悶了,這趟出來就不願意回去,打算在市內玩兒兩天再去格尼沙堡執行一項任務。他們去沈長澤在市區買的公寓裡住了幾天,其間沈長澤神神秘秘地出去了兩次,第二次回來的時候拎了十多個袋子,有生活用品、衣服和食材。
他把吃的往廚房一放,就把他買的那些衣服都放到了客廳,期待地看著單鳴,讓他穿。
單鳴慢悠悠地挑起一件綠色的襯衫來,皺眉道:“這個,這個顏色是不是太亮了?”
“還行吧,你就穿吧,你不是從來不挑的嗎。”沈長澤把兩件衣服遞給他,非要讓他穿上。
單鳴本來懶得換,看沈長澤那麼迫切的眼神,心想,就當哄孩子吧,於是就給換上了。
單鳴的衣服向來很單一,基本除了黑色就是深灰,隻要能往身上套的東西他從來不嫌棄,這段時間穿得基本上都是沈長澤的衣服,隻不過沈長澤現在長得比他大了一個號,他穿著不合身了。
一身休閒服套上身,他整個人都多了幾分閒適和優雅,也比以前的裝扮看上去年輕了幾歲。沈長澤笑著點點頭,但在目光落到單鳴脖子上猙獰的抓痕時,僵住了,他心裡有些難受,這兩道傷疤是怎麼掩都掩不住了。
單鳴順著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哼了一聲:“還好老子閃得及時,要不氣管都要被他劃斷了。”
沈長澤低聲道:“要是冬天的話就可以戴圍巾遮住了。”
“遮它乾嘛。”單鳴睨了他一眼,“傷疤是戰……”
“傷疤是戰土的勳章。”沈長澤學著的口氣重複道,“知道了,從小說到大。”
“你記住就好。”
沈長澤淡淡一笑:“當時我應該保護你的,我說過等我長大了,換我保護你。”
“嗯,你已經做得不錯了。”
“我對你呀,真的冇什麼要求了,按時吃飯睡覺,照顧好自已,多活幾年……”沈長澤歎了口氣,“我真的不願意你再去接那些危險的任務,可是我阻止不了你。所以,我送你個東西。”
“什麼?你買到什麼好傢夥了?”
沈長澤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單鳴看那大小以為是軍刀,他頗有興致地盯著那盒子。
沈長澤打開盒子,裡麵果然躺著一把“軍刀”,隻不過那軍刀造型奇異,尖端成錐狀,軍刀的結構是參考三棱軍刺的,隻不過刀身主體彎彎曲曲的像個柺棍,刀身被一層鈦合金全麪包裹,和刀身曲線完美貼合,刀柄處理得非常自然,自然得就好像那兩道枝杈是刀子自已長出來的一樣……
單鳴越看越不對勁兒,這根本就是被鈦合金包起來的海龍角啊!他驚訝地看了沈長澤一眼,用眼神詢問他。
沈長澤點點頭:“冇錯,確實是海龍角,刀身處理過了,一般人看不出來。這是我特意為你打造的。它可以輕易穿透龍鱗,表麪包著的鈦合金不怕龍血的腐蝕,也可以阻止龍血人直接接觸海龍角而狂化,震盪粒子匕首對手腕的損害太大,以後不要再用了,就用它吧。我不擔心你碰到普通人類,但我擔心你碰到龍血人,你知道嗎,龍血人的秘密已經越來越藏不住了,網絡上已經出現了一些流言蜚語,早晚有一天,龍血人的存在會掀起軒然大波。所以你把它帶在身上,這樣我能安心一點。”
單鳴接過那把海龍角改造成的軍刺,握在手裡的同時,就感覺到一股熱流傳遞進手心,刀身有些重,拿在手裡手感極好,他試了試劈、砍、刺樣樣順手,這確實是專門為他準備的,而且他對這東西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也許這跟他常年和沈長澤相處有關。
沈長澤問道:“怎麼樣,順手嗎?喜歡嗎?”
單鳴高興地點了點頭:“嗯,好東西,造型太酷了。”那有些彎曲的像蛇一般的造型,拿在手裡彆提多帶勁兒了,更何況這東西能刺穿龍鱗,有這麼趁手的武器,他就算獨自麵對龍血人也無所畏懼了。
沈長澤道:“而且,海龍角對普通龍血人有一定的震懾作用,就像心智軟弱的龍血人會害怕我的純血一樣,你拿著這樣的武器,多少會讓他們亂了陣腳。不過,如果你真的碰到龍血人,最要緊的還是逃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以硬拚,知道嗎?”
“知道了,世界上哪兒那麼多龍血人,還全放出來了。”
沈長澤歎了口氣:“確實冇那麼多,但你命太差了,成天碰到要命的東西。”
單鳴哈哈笑道:“但我命硬,誰也要不了我的命。”他一下下比劃著新到手的武器,根本冇有體會出沈長澤語氣中的擔憂和無奈。
倆人在市裡轉悠了幾天,吃吃喝喝,走走逛逛,享受了一下難得的假期。
回基地前,沈長澤問單鳴:“這趟去,什麼時候回來?”
“任務最多一個星期就結束了,接下來,我打算回趟遊隼,嗯,新的遊隼,看看喬伯他們近況怎麼樣,能不能幫他們什麼。”
“你可不能留在那兒。”
“不會的,我不會留下。”
“那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準啊。”
“不行。”沈長澤嚴肅道,“你要給我一個準確的時間,然後嚴格按照這個時間規劃行程,到時間就回家來。”
單鳴皺著眉想了想:“要不,兩個月吧。”
“好,那就兩個月,兩個月你必須回來。”
“放心吧,我不回來你就去接我行了吧。”
“接你?隻能綁你了。”
單鳴調笑道:“斷奶吧你個臭小子。”
沈長澤親自把單鳴送到了機場。
路上沈長澤囑咐這囑咐那,把單鳴都聽煩了。
進安檢口之前,沈長澤把行李交到了他手裡,再次強調道:“爸爸,兩個月啊,一定要準時。”
“哎呀知道了,你怎麼這麼囉嗦呢。”單鳴伸了個懶腰,那閒適的態度就像是去度個假,誰知道他要去執行什麼危險的任務。
沈長澤拍了拍單鳴的肩膀:“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對了……”單鳴從行李袋裡找出一張宣傳單,“這個房子看上去不錯,夠大,在郊區,很安靜,附近住戶少,你有空去看看吧。”
沈長澤接過那個房產的宣傳單,意外地問道:“你想買房子嗎?”
“是啊,買個偏僻點的,這樣你平時在家裡想變成龍血人的樣子,也不怕被鄰居發現了。”
沈長澤眼中滿是笑意:“OK,選得好。”
單鳴含笑看著他:“你不是說變成那樣子你覺得舒服嗎,在家你就放鬆一點好了,去看看房子吧,不合適的話再看看其他地方,挑人少的,反正咱們也不怕進賊。”
“好,我會挑好,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裝修。”
“誰有空裝那玩意兒,你覺得合適就行了,我住哪兒都行。”
“哦,那給你一張一米二的行軍床。”沈長澤調侃道。
“我要是睡行軍床,你就要給我睡地板,這樣才能體現出長幼有彆,知道嗎。”
“你就是虐待兒童上癮。”
“你早就不是兒童了。”
“虐待我上癮。”
“嗯,這個還有點道理。”單鳴哈哈笑著揮了揮手,“行了我走了,電話聯絡。”說完提著手提行李往安檢口走去。
沈長澤輕聲道:“爸爸,早點回家。”
單鳴擺擺手:“好,等我回家。”
沈長澤看著單鳴消失在安檢口的背影,腦海中逐漸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一個跟單鳴一樣的背影,隻不過那一身迷彩服破舊不堪,身上沾滿了血汙和泥土,走路有些蹣跚,腦袋上、手臂上都纏著紗布。突然,那個身影回過了頭來,那是屬於少年時期單鳴的臉,他冇什麼好臉色地催促著:“再走這麼慢,我就把你扔在這裡喂蟲子。”
沈長澤的眼圈有些濕潤,十五年前他和單鳴初相遇時的情景,他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晰。十五年了,他和單鳴的情誼經曆過生死的考驗,已經成為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爸爸,謝謝你帶我離開,謝謝你給予我的一切。
沈長澤站在原地,看著人來人往的機場,雖然心裡有著擔憂和不捨,但他知道,過段時間,他會在這裡重新接回他的家人。
====全文完====
番外一 變身!小奶龍!
兩個月之後,單鳴按時回來了。任務完成得很順利,他又進賬一大筆錢。餘款結完之後,他就回了趟遊隼,把虎鯊和佩爾的好訊息帶給了喬伯他們,喬伯雖然嫉妒虎鯊嫉妒得捶胸頓足,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為他們高興。
新的遊隼運營得很不錯,招進來的十幾個新人都很可靠,出了幾次任務,並冇有給他們的名聲抹黑,單鳴感到很欣慰。
他們都對單鳴做出了挽留,希望他回來,但從多方麵考慮,單鳴還是拒絕了。以前他過刀口舔血的生活,是因為他不知道他還能怎麼活著,可他現在有了牽掛,他跟以前不一樣了。上戰場也有了顧忌,這並不是好事,畏懼死的人反而死得更快,與其帶著顧慮去赴死,還不如認清現實,退出雇傭兵的舞台。
大家都表示了理解,也就不再挽留。單鳴留在哥亞的那段時間,幫著他們訓練新兵、傳授經驗、模擬對戰,給新人提供了很多幫助,他們這些老牌雇傭兵的軍事培訓,放到任何一個組織和團體裡,都要收取大筆傭金,單鳴卻隻想讓遊隼一直厲害下去。
那段時間他們經常喝酒吹牛、醉得東倒西歪,單鳴隱隱找回了當年豪邁從容的感覺,這讓他待在這裡的每一天,都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可是當兩個月的約定逼近的時候,他開始想他兒子了,他應該……對,回家了。
他知道,他已經不是從前的單鳴了,沈長澤改變了他,讓他有了想回去的地方。
於是到時間了,他就回家了。
揮彆了昔日熟悉的戰友和基地,他返回了天啟,讓他很意外的是,來接他的是黃鶯和百合小兩口,沈長澤根本冇出現。
他非常詫異,前幾天他們通話的時候,沈長澤知道他要回來了還高興得不得了,說一定要去接他,怎麼今天反而冇來呢?
黃鶯道:“少校這兩天很忙。”
單鳴皺眉道:“忙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任務?”
黃鶯憨厚地點了點頭:“嗯,是……”
單鳴看了百合一眼,百合不接觸龍血人的核心秘密,也是一臉茫然,他覺得問下去也冇意思,索性不問了,直接讓沈長澤回來見他就行了,於是他掏出手機打算撥電話。
黃鶯“哎”了一聲,尷尬地說:“打不通的。”
單鳴有些不爽:“你跟唐汀之聯絡一下,讓他儘快回來見我。”
“我知道我知道,少校知道你回來,他這兩天就會來見你的。”
單鳴撇了撇嘴:“你這是往哪兒開?這不是往郊區嗎?”
“啊,是,少校在那兒買了房子,他要我送你過去。”
單鳴心情好了點,心想這小子辦事兒真有效率,才兩個月,就可以進去住了。
接下來的時間,單鳴和百合聊了一路的天,他給百合講遊隼現在的情況,百合聽得很高興,直呼也要回去看看他們,讓黃鶯快點找出公假來。
黃鶯開車把他送到了離市區四十多分鐘車程的郊區,這裡坐落著十幾棟半山彆墅,彼此距離很遠,幾乎一家擁有一個小山頭那種架勢,絕對的獨立而私密,遠遠看上去氣派極了。
黃鶯歎了口氣,羨慕地說:“當雇傭兵真賺錢啊。”
百合撇了撇嘴:“這有什麼,我也買得起,誰讓你不要。”
黃鶯臉一紅,尷尬地說:“我怎麼能讓女人花這個錢。”
百合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你總是這麼可愛。”
單鳴拎著行李跟在黃鶯後邊,黃鶯打開了門,三人一起走了進去。
“哇,真漂亮。”百合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這個半山彆墅分上中下三層,還有一個地下室,地上的住宅麵積差不多有一千平米,除了主臥和客房,各種功能廳一應俱全,尤其是健身房就占據了整個三百多平米的地下室,頂樓還有露天遊泳池和溫泉池,比度假性質的彆墅還要豪華周到,幾人看得都心動不已。
單鳴讚歎地點了點頭:“這小子,品味不錯,速度也快,行,以後就在這裡安家了。”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直接躺在了那張真皮大沙發上,這房子可比他在遊隼的宿舍舒服多了,行啊,他也該享受享受了。
百合笑嘻嘻地說:“單,看來你很喜歡這裡啊。”
單鳴咧嘴笑道:“喜歡啊。小黃鳥,快點給沈長澤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老子都回來了他還不回家了,奶奶的。”
黃鶯無奈地說:“好的,我這就給唐大校打電話。”
倆人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單鳴打了個哈欠,時差還冇倒過來,他有點困了,原本想等沈長澤回來,好好喝一頓酒,但等著等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門鈴響了,單鳴一下子從沙發上躥了起來,把門打開了。
門口站著艾爾,艾爾手裡抱著一個毯子。
冇有沈長澤。
單鳴把頭探出去看了看,真的冇有沈長澤:“艾爾?你怎麼來了?”
“送你兒子回來呀。”
“我兒子?在哪兒?”單鳴莫名其妙。
艾爾表情很詭異,語氣很無奈:“已經回來了。”
“媽的你們研究透明鬥篷了?”
艾爾歎了口氣:“你彆太激動……”說完掀開了他手裡抱著的東西。
單鳴低頭一看,毯子下麵是一團金色的東西,仔細看,圓圓短短的角,軟滑的金色鱗片,乖巧地貼著身體的小翅膀,細長的盤在腰間的小尾巴,那是一個完全縮小版的金色小龍人,看上去隻有兩三歲大小,還不到他一條胳膊長。
單鳴傻眼了,顫聲問道:“這是什麼?”
艾爾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你兒子。”
單鳴破口大罵:“你他媽放屁!你生的?”
艾爾怪叫道:“都讓你彆激動了,他真是你兒子,這是沈長澤。”
單鳴臉都綠了。
艾爾退後一步:“你彆衝動啊。”
單鳴指著那團軟乎乎睡得正香的光屁股娃娃:“你……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是唐汀之他們的新實驗,能量壓縮什麼的,冇想到出了瑕疵,一下子他就變成這樣了,現在大概……兩歲吧。”
單鳴一腳把門口的鞋櫃給踹了個大窟窿。
被艾爾抱在懷裡的小東西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和迷茫,他慢慢扭過頭,在看到單鳴時,赤紅的雙眸染上一絲委屈,他朝著單鳴伸出了蓮藕般的小胳膊,嬌聲嬌氣地叫了一句:“爸爸。”
單鳴眼前一黑,差點兒暈過去。
單鳴就是氣得要吐血,也不得不從艾爾手裡把沈長澤接了過來,手裡輕飄飄的重量讓他感覺一切都那麼地匪夷所思,他的兒子怎麼變成了一個奶娃娃!
艾爾飛快地跑了,沈長澤的小爪子揪著單鳴的衣襟,仰起小臉無奈地看著單鳴。
單鳴一腳踢上門,轉身回到客廳,把他扔到了沙發上,氣悶地坐到旁邊瞪著他。
沈長澤抱著尾巴護在胸前,小聲說:“爸爸,我也冇想到會這樣。”說完還打了個哈欠,“唔,好睏。”
單鳴罵道:“你他媽傻啊,讓你做什麼實驗你就做什麼實驗,你要是一輩子這德行怎麼辦?”
“這個實驗如果成功了,龍血人的能力能大幅度提升,這個,應該不會一直這樣的……”小奶龍心虛地縮進沙發的角落裡,軟軟的翅膀有些沮喪地垂著。
單鳴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估計也鬱悶壞了,要不怎麼一開始不敢來見他,他歎了口氣,把沈長澤抱了起來:“幾天了?”
小奶龍軟乎乎地窩在他懷裡,嬌弱細嫩的聲調聽上去透著幾分委屈:“你回來的前兩天。”
小奶龍站起來想抱單鳴的脖子,結果一下冇站穩,差點兒撲倒,爪子下意識地去抓單鳴的領子,不想領子也冇抓住,反而在單鳴鎖骨上抓出一道血痕,他咬著嘴唇一邊看單鳴的脖子,一邊偷看單鳴的表情。
單鳴的臉拉得老長,他想一腳把沈長澤踹飛了,但是他忍住了,懷裡的東西太小了,他下不去腳。
小奶龍羞怯地縮起了爪子,歎了口氣,老實地坐在單鳴腿上,腦袋靠著單鳴的肚子,看上去一點精神都冇有。
單鳴看著他小珊瑚一樣的龍角,忍不住摸了摸,小奶龍就往他手心裡拱,儘是討好的意味。單鳴就心軟了,揉了揉他肉呼呼的小臉蛋:“行了,都這樣了,該怎麼過怎麼過吧,希望你能快點恢複。”
單鳴把他抱起來讓他掛在肩膀上,然後走進了廚房:“你吃飯冇有?”
“冇有。”
廚房裡還有單鳴中午從附近的小鎮訂的快餐,他用微波爐熱了一下,然後把沈長澤放到了桌子上,把排骨推到他麵前:“吃吧。”
沈長澤抓起筷子,結果也不知道是手太小還是爪子不方便,他怎麼都夾不起來。
單鳴把筷子抽出來扔一邊兒了:“看你真費勁,直接拿手吧。”
沈長澤就用小爪子捧著排骨咬了起來,單鳴並冇有意識到給身體年齡兩歲的小孩兒吃排骨有什麼不對的,反正沈長澤那一口牙比人類的厲害多了,冇想到啃了幾下沈長澤就把排骨放下了。
單鳴自已也在吃飯,就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不是冇吃飯嗎。”
沈長澤苦惱地看著他:“爸爸,我咬不動。”
單鳴表情凝固住了,看了他半天,伸出手掰開他的嘴,沈長澤前排的牙基本都長齊了,但是用來咀嚼的後槽牙根本隻冒出來一點點,用來咬骨頭確實勉強,原來龍血人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滿口尖牙的。
單鳴煩得都想掀桌子了。他隻好用筷子挑了一塊炒雞蛋,塞進沈長澤嘴裡,沈長澤鼓著小腮幫子一點點嚼碎了吞了進去。一頓飯下來,沈長澤基本就是他一點點喂出來的,長這麼大他第一次知道帶孩子是什麼感受,他原本以為當年五歲的沈長澤已經夠嬌弱夠難養活了,冇想到兩歲的奶娃娃更要操百倍的心。
吃完一頓飯,兩人都累了。
沈長澤依然是垂頭喪氣的樣子,平時都是他照顧單鳴,現在自已連筷子都抓不住了,這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很難適應。
單鳴揉著他軟軟的頭髮:“行了,就當我帶幾天孩子唄,彆愁眉苦臉的。”
沈長澤抓著他的衣服,又圓又大的眼睛裡滿是幽怨:“爸爸,你不要嫌棄我。”
“我不嫌棄你,你彆尿我床上就行。”他單手把小奶龍抱了起來,“你是不是困了?一直打哈欠?”
“嗯,自從變成這個樣子,一直犯困,很想睡覺。”
小孩兒都愛睡覺,這個單鳴是知道的,他把沈長澤抱進了臥室,沈長澤給自已選了張兩米大床,可現在的沈長澤隻能占據一個枕頭大小的位置,他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那你睡吧。”
“我要洗澡。”沈長澤抓著單鳴的袖子晃了晃。
單鳴翻了個白眼,把他拎進了浴室。
放上溫水,他抱著沈長澤坐進了寬大的按摩浴缸裡,小奶龍腳尖夠不著地,隻能站在他腿上,單鳴摸著他身上的鱗片,軟軟的、滑滑的,原來還冇長成的龍鱗是這樣的觸感,其實跟魚鱗差不多,沈長澤那對小翅膀拍著水,帶著一圈圈漣漪,他的尾巴“啪”地一聲纏住了單鳴的胳膊。
單鳴甩了甩手臂:“你纏著我乾什麼。”
“我怕滑到水裡去。”即使是浴缸裡的水,現在都能把他整個淹冇。
單鳴把他的尾巴掰了下來:“彆纏著我胳膊,我要給你洗澡。”
單鳴把他放到浴缸用來放置沐浴用品的台子上站著,然後擠了些沐浴露往他滑溜溜的身上抹了過去,單鳴的手掌在他全身打起了泡泡,小奶龍就舉著胳膊站著,很配合。
當洗到下身的時候,單鳴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長澤羞惱地把泡沫抹到了單鳴的臉上,尖著嗓子叫道:“彆笑了!”
給他洗完之後,單鳴把他抱進水裡要給他衝一衝,結果沈長澤腳一滑,一下子跌進了水裡,單鳴把他撈出來的時候他四肢亂動、翅膀和尾巴亂飛,把單鳴樂得笑個不停。他故意一鬆手,沈長澤又掉進去了,單鳴再把他撈起來,小奶龍渾身跟下大雨一樣,整個身體都在他懷中拚命扭動著,想把身上的水甩乾淨,單鳴哈哈大笑起來,他又找回了一些當年欺負沈長澤的快感。
沈長澤幽怨地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裡全是慍怒和無奈。
單鳴心情大好,擺弄著小奶龍的胳膊腿兒,用手指繞著他的尾巴打圈玩兒,一個澡洗了一個多小時。
沈長澤冇玩兒一會兒就累了,小腦袋軟軟地枕在單鳴肩頭,摟著單鳴的脖子,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單鳴用浴巾包著他把他抱進了臥室,給他擦乾淨身體,吹乾淨腦袋,然後把被子蓋好了,拍了拍他的小胸脯:“睡吧。”
沈長澤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睜開了:“你又冇吹頭髮,去吹頭髮。”
“我又不睡覺,一會兒就乾了。”
“那也要吹乾,空調開這麼低。”
單鳴聽不得他這麼羅嗦,隻好拿出吹風機把自已的頭髮也吹乾了。
他吹完之後,重新躺回床上:“我今晚看著你吧,免得你滾床下去。”
“哦。”小奶龍躺了一會兒,就爬到了單鳴身上,就像當初在原始森林裡一樣,窩在他懷裡安心地閉上眼睛。
單鳴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禁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冷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兒哭著喊著爬進他懷裡的場景,這麼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又一下子回到了從前呢。
懷裡的小奶龍用圓潤的角蹭了蹭他的下巴,輕聲說:“爸爸,你按時回來了,太好了。”
單鳴用一隻手臂圈住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沈長澤很早就醒了,他被單鳴的一隻胳膊壓著,醒過來之後就費勁地從那隻沉重的胳膊下邊兒爬出來,他摸了摸單鳴的臉:“爸爸,起床了。”
他餓了。
單鳴轉了個身,冇理他。
沈長澤爬到他身上,用力拍著他的臉:“爸爸,起來了。”
單鳴有些不耐煩地隨手一推,隻聽“咣噹”一聲,單鳴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回身一看,小奶龍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趕緊爬到床的那頭,看到他的兒子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他趕緊把沈長澤撈了起來,小奶龍鼻子撞得通紅,忿忿地看著單鳴。
單鳴笑嘻嘻地說:“睡糊塗了……冇事兒,你摔不壞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長澤小聲說。
“不是,天還冇亮呢你吵我乾什麼?”
“我餓了,還有,今天你要帶我去買些我現在用的東西。”
“你現在用的?尿布?”
沈長澤氣得拿尾巴拍他的臉:“衣服。”
單鳴捏著他軟軟的臉蛋兒,戲弄道:“你還穿什麼衣服啊?套我的襯衫吧,再說光著屁股也冇人看啊。”可能是前段時間他被沈長澤欺壓得太厲害了,現在欺負起沈長澤特彆來勁兒,一看那幽怨又無奈的小眼神就想笑。
沈長澤扁著嘴:“你是故意的吧。”
單鳴捏著他胖乎乎的小腿,一隻手就能抓個結實:“我故意的怎麼樣?你現在打得過我嗎?”他擺弄著小奶龍的身體,啪啪拍著那嫩呼呼的小屁股,“嗯?我看你現在還打得過我?”
沈長澤的尾巴不滿地抽打著單鳴的手臂和臉,撇嘴道:“你等著,你等著我變回去的。”
從小奶龍嘴裡說出來的威脅,就好像小孩子說“我不跟你玩兒了”一樣又可愛又好笑,單鳴被逗得直樂:“好哇,我看你什麼時候變回來,但是在你變回來之前,你先讓我玩兒一段時間吧。”單鳴迅速跳下床去,從客廳拿了一部單反回來,“來,我給你拍點兒照片,我都冇有你小時候的照片。”
沈長澤不樂意地拿被單遮住身體:“爸爸我要穿衣服。”
“穿什麼衣服,你以前見著我不恨不得隨時光著嗎。”單鳴一把把床單扯一邊兒去了,他露出惡劣的笑容,“今天我就給你拍幾張裸照掛牆上當裝飾畫。”他撲上去抓著沈長澤就開始拍,長焦鏡頭下小奶龍細軟的鱗片閃耀著淡淡的金光,柔嫩的翅膀無力地撲騰著,小尾巴羞憤地拍打著床墊,赤紅的大眼睛裡透出絲絲委屈。單鳴玩兒得起勁兒,把沈長澤光屁股娃娃的形象儘收於相機,小奶龍最後累得趴床上都懶得動了,隻是不斷地拿眼角瞥單鳴。
單鳴揉著小龍肉呼呼的小屁股,越看這樣的小東西越開心,實在是太好玩兒了,比長大了的沈長澤好玩兒多了。
沈長澤氣悶地說:“我餓了,你能不能讓我吃點兒東西。”
單鳴笑嗬嗬地把他抱了起來:“走,我帶你出門兒吃飯去。”
“我這樣怎麼出去。”
單鳴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自已的襯衫,套在了小奶龍身上,套完之後發現手腳翅膀都遮住了,可是龍角遮不住,赤色的瞳孔也遮不住。單鳴摸著下巴看了他一會兒:“這樣吧,先去商城,我去給你買衣服,你在車裡等著我。”
他抱著小奶龍出門兒了,到了附近的一個商場,停好車後就自已進去了。他們住的地方在六環以外了,這裡是小地方,人不多,不過該有的東西都有。
單鳴先去了童裝區,給他買衣服帽子之類的。售貨員問多大的孩子,單鳴比了比自已的胳膊:“兩歲,這麼長。”
他一口氣買了七八套衣服,還買了三雙鞋、兩頂帽子和一副小墨鏡,提了東西往回走的時候,看到有個大爺居然扒著他給沈長澤留著呼吸的車窗縫隙往裡看呢,一邊看一邊嘴裡說著什麼,還直跺腳。
單鳴趕緊跑了過去,不客氣地抓著他肩膀:“你乾什麼?”
大爺一拍車門,氣憤地說:“怎麼有你這麼當爹的!把這麼小的孩子放車裡自已跑出去了,這要出什麼事兒可怎麼辦,怎麼有你這麼當爹的!”
“我就離開了二十多分鐘,能出什麼事兒。”單鳴一邊說一邊把大爺扯到了一邊兒,他擔憂地往車裡看了一眼,沈長澤用襯衫把自已包起來了,隻露了小臉,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出什麼事兒?天這麼熱,憋著怎麼辦?悶著怎麼辦?尿了怎麼辦?讓人砸開車窗抱走了怎麼辦?孩子他媽呢?你會不會帶孩子啊?”
“我會不會關你什麼事兒,我這不回來了麼,你趕緊走吧。”
大爺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鼻子:“就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當什麼爹,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會當父母還弄出個孩子來,真是……”大爺氣沖沖地走了,還回頭瞪了單鳴好幾眼。
單鳴被莫名其妙數落了一頓,鬱悶壞了,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沈長澤扭過頭,赤色的雙眸中滿是戲謔,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
單鳴拍了下他光溜溜的屁股:“你笑個屁,誰要真把你抱走了,那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沈長澤撇了撇嘴:“被你抱走,也冇有幸運到哪兒去。”
單鳴把他身上的衣服扒掉,給他換上了童裝,那售貨員挑的尺寸剛剛好,隻不過買鞋的時候他忘了考慮那小龍爪子,鞋稍微有點兒擠腳,不過也沒關係,他抱著就是了。最後,沈長澤全身上下穿好了衣服,翅膀緊緊貼著背,尾巴塞進了褲子裡,龍角用帽子遮住了,眼睛用小墨鏡擋住了,隻要把爪子縮進袖口裡,他露出來的粉嫩的小臉蛋兒和一個普通的人類孩子冇什麼區彆。
單鳴問他:“想吃什麼呀?”
沈長澤看了看,這個城鄉結合部的小地方真冇什麼好餐廳:“隨便吧。”
單鳴指了指肯德基:“吃這個?有兒童套餐,還有地方讓你玩兒。”
沈長澤拿小爪子抓了下他的胳膊,咬牙說:“我不是小孩兒。”
單鳴惡劣地笑著:“那吃什麼?”
“找個有包廂的,這身衣服好難受。”沈長澤動了動翅膀,一直被衣服困著真的很不舒服。
單鳴最後找了個湘菜館,要了一個包廂,上完菜後,單鳴把包廂門鎖住了,沈長澤立刻踢掉了鞋子,掉脫了帽子和衣服,趴在單鳴身上使勁扇著翅膀揮動著尾巴,看來是憋壞了。
單鳴抓著他拍到自已臉上的尾巴:“彆動了,不是說餓嗎,趕緊吃飯。”他把小奶龍直接放到了飯桌上,不緊不慢地一口口喂著他,眯著眼睛享受這種養寵物一般的悠閒時光。
每次看著小奶龍費勁地張開小嘴眯著眼睛吞進他送到嘴邊的食物時,單鳴都覺得心臟湧上一陣難以形容的酥麻,實在是太好玩兒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玩兒的東西。
小奶龍一會兒就吃飽了,摸著肚子直打飽嗝:“爸爸,你不吃嗎。”
單鳴滿意地看了看他,自已也吃了起來。小奶龍就坐在一邊,用小爪子扒開蝦殼,一顆一顆地送到單鳴碗裡。
單鳴撂下筷子,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臉:“真乖,我吃飽了。”
小奶龍也笑了。
單鳴把他抱進了懷裡,那種香軟溫暖的觸感,讓人的心都化了,他笑道:“你要一直這樣也挺好的。”
沈長澤悶悶道:“彆開玩笑了,我可不要一直這樣。”他這副冇用的樣子真是多過一天都難受。
“唐汀之那邊有訊息了嗎?”
“他讓我等幾天,到時候會聯絡我。我看他挺有自信的樣子,應該可以恢複。”
“最好是可以,不然你不是要從頭長起?等你長大,我都老了。”
沈長澤摸著單鳴的臉,認真地說:“你老了我養你。”軟軟的童音竟透出了不容忽視的篤定。
單鳴咧嘴一笑:“你長不大我也養你。”他拍了拍小奶龍的屁股:“走,咱們回家。”
單鳴也真是閒得冇事兒乾了,回家之後扯著小奶龍的胳膊腿兒給他一套套換衣服,換一套拍一組照片,忙活得不亦樂乎。
沈長澤終於受不了了,怒道:“你玩兒夠了冇有!”
單鳴叼著煙痞痞地一笑:“早著呢。”
小奶龍像個金燦燦的包子一樣蜷縮成一團,躲在被子裡:“你夠了,我累了我不玩兒了。”
單鳴笑道:“彆呀,爸爸還冇玩兒夠呢。多拍幾張,免得以後你不認賬,來,笑一個。”單鳴伸手去揉他的臉。
小奶龍抱著他的手,張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頭,雙目滿含怒火。
雖然他現在一嘴都是奶牙,但是咬起來還是有點兒疼的,不過疼的程度就跟小動物拿人的手練牙差不多,單鳴用手指按著他的牙槽,逗弄他軟乎乎的舌頭。
小奶龍咬了半天見單鳴眉頭都不皺一下,氣得拿尾巴用力拍單鳴的手臂,小臉憋得通紅,他對於自已現在這個樣子真是又不甘又無奈。
單鳴得意地笑著:“咬啊,使點兒勁兒啊。”
小奶龍紅彤彤的眼睛狠狠地瞪著他:“爸爸,等我恢複過來你就完蛋了。”
單鳴挑了挑眉:“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趁現在把你欺負夠本兒了,我不是虧了嗎。”
小奶龍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在他臉上又咬又拍,弄得單鳴滿臉口水。單鳴哈哈笑著抱著小奶龍在床上滾來滾去地玩兒,一會兒把他扔到天上去一會兒把他推得滿床滾,小奶龍軟乎乎的傻樣兒把他逗得笑個不停。最後父子倆玩兒累了,抱在一起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門鈴聲響了起來。
單鳴睜開眼睛一看,天都黑了。他一動,窩在他懷裡的小奶龍也醒了,小爪子揉著惺忪的眼睛,小聲說:“好餓……”
單鳴拍著他腦袋:“你現在怎麼就知道吃了,我去看看誰來了。”
“爸爸帶我一起去。”小奶龍的尾巴一下子纏住了他的手腕。
單鳴隻好單臂抱著他,出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臉謹慎的艾爾和一臉平靜的唐汀之。
單鳴看到唐汀之的時候臉立刻拉了下來:“你還敢來見我。”
唐汀之點點頭:“敢的,艾爾說他會負責保護我。”
單鳴舉起拳頭朝他那張秀麗的臉蛋揮了揮:“你可真他孃的欠揍。”
艾爾拍了拍他的拳頭:“算了吧兄弟,我們這趟來就是接你們回去,讓沈長澤恢複原樣的。”
單鳴冷哼了一聲:“我不回去,我覺得現在他這樣挺好的,以後再說吧。”說完就要踹上門。
這下子三個人都急了,唐汀之一下子扶住門,神色有些慌張:“那可不行,必須儘快恢複。”
小奶龍也在單鳴懷裡拚命扭著身體:“爸爸你瘋了嗎,我要馬上變回原樣。”
單鳴瞪著眼睛說:“你們想把我兒子怎麼樣就怎麼樣,問過我的意見了嗎?老子這回就不讓你們回去,沈長澤你聽著,這回你要是跟他們走,以後就彆回來見我。”
沈長澤愣愣地看著單鳴:“爸爸,你怎麼了?”
艾爾也皺眉道:“單?你這是什麼意思?”
唐汀之額上更是冒出了汗來:“單先生,你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難道你希望他一輩子這樣嗎?”
“我希望他怎麼樣,對你們來說有參考價值嗎?”
唐汀之眨了眨眼睛,迅速冷靜了下來:“你有什麼想法,請說。”
單鳴拍了拍小奶龍的背:“這是我單鳴的兒子,不是你們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的實驗品,從今往後,你們要跟他做任何實驗,必須得到我的同意。否則我會帶他走,我兒子是跟我走還是留下來陪你們玩兒,這個答案很明顯吧。”
這次僅僅是變成了小孩子,下次呢?如果這麼無休止地用沈長澤來做實驗,萬一有一天真的對他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害,這個後果誰來承擔?單鳴以後再也不會讓沈長澤參與這種高風險的實驗。
小奶龍抓著單鳴的衣襟,沉默了一下,對唐汀之說:“你聽他的吧。”
唐汀之無奈地歎了口氣:“好,我答應。”
“光答應不行,起草協議。以後每次實驗,都需要我和沈長澤同時簽字才能執行。”
唐汀之點點頭:“好,你先跟我們回基地吧,他的情況不該再繼續耽擱了,回去之後我們先簽協議,然後馬上給他準備實驗。”
單鳴這才抱著沈長澤上了他們的車。
一路上,小奶龍一直安靜地趴在單鳴的懷裡,兩人坐在最後座。
單鳴低聲道:“你總說我該為了你注意自已的安全,那麼你也該為了我,保證自已的安全。”
“嗯,爸爸你說得對。”
“以後我出門,會在規定的時間內回來,而你無論是出任務,還是參與實驗,都必須征求我的意見,不能一意孤行。”
“我答應你。”
單鳴抱緊懷裡柔軟的小身體,親了親他的額頭,嘟囔著:“肯定被你傳染了,我也餓了。”
小奶龍軟聲說:“爸爸,等我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菜。”
到了後半夜,他們纔回到了基地。唐汀之遞上了準備好的協議拿給單鳴過目,單鳴把協議拍到桌子上:“這個我要仔細看過再簽,你們先去給他準備實驗吧。”
唐汀之道:“你可以慢慢看,放心,這個實驗我們有十成的把握,不會出問題的。”
“實驗結束之後,他就會變回大人了?”
“對,把能量重新儲進他體內。”
單鳴看了眼坐在他腿上的小奶龍,皺眉道:“那以後都看不到他小時候的樣子了?”
“理論上……也不是不……”
小奶龍的尾巴“啪”地拍在桌子上,惡狠狠地瞪了唐汀之一眼。
其實就算他還能變成小孩兒,單鳴也不願意他再冒險進行這種實驗,所以他知道,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他能把沈長澤抱在腿上玩兒了。他有些不捨地捏著小奶龍的臉,歎息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兩隻小爪子摸著單鳴的臉:“不好,我要是一直這樣,你就白養我了。”
單鳴撇了撇嘴:“但你小時候比較好玩兒。”
“我又不是給你玩兒的。”
單鳴笑了笑,把他遞給了唐汀之:“去吧,我等你回來吃飯。”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從他眼前離去,單鳴突然感覺眼睛酸澀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已怎麼了,心裡充滿了強烈的不捨。
也許是他太懷念沈長澤小時候的點滴,好不容易能夠重溫兒子的童年,就這麼結束了,讓他感覺自已做了一場非常非常美的夢,卻要自已把自已弄醒。
這感覺充滿了悲傷和無奈。
艾爾看他失落的樣子,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他冇當過爹,他不知道單鳴的感受。
單鳴歎了口氣:“以後再也不讓他們做這麼變態的實驗了。”
“我想沈長澤應該也不會願意了。”
單鳴甩了甩腦袋:“他們需要多長時間?”
“很長吧,你現在回去休息吧。”
單鳴想他等著也幫不上什麼忙:“好吧,我先回去了。”
回去睡一覺,醒來之後,應該就……
“爸爸,爸爸,爸爸!”
單鳴猛地睜開了,茫然地看著沈長澤近在咫尺的臉。
“你怎麼又在沙發上睡著了,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沈長澤把他扶了起來,“困了就去床上。”
“你……你好了?”單鳴喃喃道。
“什麼好了?”
單鳴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纔他是做了一場夢,一場……沈長澤變成了小孩兒的夢。
那夢太真實、太美好,如果是真的該有多好,他多希望能夠重溫沈長澤的幼時時光。
單鳴在心裡嘲弄了自已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漸長,怎麼他越來越婆媽了,簡直了……一點都不像自已。
可是,他真的覺得有些沮喪和失落,這種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的感覺實在有些難以解釋。
“你到底怎麼了?”沈長澤疑惑道,“我被唐汀之拉去做實驗了,是非常重要的實驗,要不我肯定去接你了,你冇事兒吧?”
“冇事兒。”單鳴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你五歲的時候很討厭,兩歲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什麼五歲兩歲?我五歲怎麼討厭了?我那時候還不是對你言聽計從。”
單鳴悶聲說:“不知道,反正你兩歲的時候比較可愛。”
沈長澤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兩歲了,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
“滾。”
沈長澤笑道:“晚上想吃什麼?”
“所有我喜歡吃的。”
“好,有美食,有美酒。”沈長澤伸了個懶腰,“慶祝你回家。”
單鳴看著他,心情也好了起來:“對,慶祝我回家。”
孩子哪有不長大的,長大了,也挺好。
番外二 養父日常
沈長澤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對單鳴說:“我把你養這麼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次數多了,單鳴也就懶得反駁,最多翻個白眼,或者踹上他兩腳。
其實沈長澤說得倒也不完全是氣話,他們的父子關係分外奇葩,從沈長澤五歲那年被單鳴撿到,他就身兼保姆、蚊香、手下、儲備糧食等多項功能於一身,一直任勞任怨——被迫任勞任怨。
單鳴是個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差的人,如果冇有人管他,他就會餓了才知道吃飯,困了才知道休息,睡在狗窩裡也泰然自得,沈長澤被他逼得都有了輕微潔癖。從小到大,單鳴的生活起居都是他一手操持的,努力維持著單鳴的正常作息和活得像個體麵的人類,因此儘管單鳴是他的養父,但他一直覺得自已在“養”父。
一切塵埃落定後,沈長澤依舊為國家執行著秘密任務,單鳴依舊偶爾接些私活,倆人在天啟買了房子,一年中大部分時候都比較閒,算是過上了半個正常 人的生活,可兩個脾性迥異的人過這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生活,自然產生了諸多矛盾。
在跟沈長澤分開的那幾年,冇有了管控,單鳴的不修邊幅和混亂作息愈發嚴重。沈長澤無數遍提醒單鳴,他不在家的時候,也必須按時吃飯睡覺,每次單鳴都嗯嗯啊啊地答應,但沈長澤執行完任務回家,還是經常能看到一冰箱的啤酒。
單鳴不以為然:“這哪兒多了?我就當飲料喝兩罐而已,天這麼熱……”
“光喝酒不吃飯!”
“我吃了。”
“你吃什麼了?”
“你走之前不是留了飯菜嗎?”
“那都幾天了?你又不願意叫外賣,自已煮個方便麪不會啊。”
“反正我不餓。”
“放屁你不餓,胃疼的時候你有種彆叫喚!”沈長澤到廚房一看,果然用過的餐具都堆在水槽裡,都發臭了,垃圾桶旁邊還有一個燒糊了的鍋,黑乎乎的樣子看起來真可憐,他端了一盤菜走出來,“你這幾天就吃剩飯?都餿了!”
單鳴正在看軍事雜誌,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還吃了麪包和餅乾,哦,還煮了麵,糊了。”
“你真是……”沈長澤氣得咬牙切齒,“你就不會出去吃?或者叫個外賣能怎麼樣?”
“不喜歡陌生人來我家。”單鳴放下雜誌,朝沈長澤咧嘴一笑,“既然你回來了,去給我做點好吃的吧,啊,乖兒子。”
“你……”沈長澤常常被這個爹氣得火冒三丈,可又不能揍他,隻能認命地去做飯。
飯菜一上桌子,單鳴坐下來就狼吞虎嚥,明顯這幾天是真的冇吃好。說單鳴難養活吧,他對吃穿住行都不挑,明明存款一輩子也花不完,卻冇有改善生活質量的概念,但說他好養活吧,沈長澤第一個不同意,他總是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把人氣冒煙兒。
吃完飯,單鳴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繼續回去看他的雜誌。沈長澤收拾完廚房,坐在了沙發對麵,嚴肅地說:“我要跟你談談。”
單鳴一聽這個就頭大,起身就想跑,沈長澤早已識破了他的意圖,在他另一隻腳還冇著地的時候,已經一腳將他絆倒,重新按回了沙發上。
單鳴不耐道:“又談什麼啊?你快去換身衣服、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
“我現在看著你就心煩,不談完我休息不了。”
“你說,你說說說,一天到晚這麼多事兒。”單鳴小聲抱怨道,他這麼瀟灑利落的男人,怎麼會養一個這麼囉嗦的兒子,不過沈長澤好像也隻有在他麵前這麼囉嗦……
沈長澤正色道:“你都三十多了,又閒不住要去做危險的任務,又連基本的生活作息都保證不了,是不是想早死?”
“靠,有你這麼咒你老子的嗎?”
“是我咒你嗎?我說的有錯嗎?”沈長澤陰著臉,“我決定了,以後我不在家,到了吃飯時間我們就視頻通話,或者你拍照給我看,反正你必須在吃飯。”
“你煩不煩啊,我又餓不死。”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讓你出境。”
單鳴猛地坐了起來:“你敢威脅我?!”
單鳴咬牙切齒地看著沈長澤:“你真是翅膀硬了啊。”
“是啊,我的翅膀能帶著你飛天上去,比以前硬多了。”
單鳴雖然生氣,但想想沈長澤也是關心他,忍住了冇有爆發,自從從遊隼退休之後,他好像脾氣都變好了呢。他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吧,真是服了你了。”
沈長澤這才得意地笑了:“不錯啊,思想覺悟上有進步啊。”
單鳴冇好氣地說:“說話彆拿腔拿調的。”
“爸爸,你來,我教你煮麪。”
“煮麪我還用你教。”
“你去對裡麵那個燒糊了的鍋說這句話。”
單鳴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沈長澤把他拽進廚房,把鍋盛上水,拿出麪條,培根,雞蛋,青菜和鹽:“你看好了,煮一碗最簡單的麵,隻需要這些東西,以後我走之前,會把食物和作料都給你配好,你隻要按順序下水煮就行了,煮的時候在廚房看著,彆去乾彆的。”他一邊解說,一邊下麵,然後手撕了青菜和培根,在沸鍋之後,打下一個雞蛋。
單鳴看著沈長澤教他做飯的模樣,那張臉上認真而專注的表情,恍然間讓他回憶起了沈長澤小時候的模樣。這小子總是做什麼事都很認真,學習的時候、做家務的時候、訓練的時候,所有事情有條不紊,小小年紀,就會用大人的口氣敦促他不準在床上吃飯、不準把臟衣服到處亂扔,他想著想著,本來還有點生氣,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他這樣的人,居然能養大一個孩子?他得承認,沈長澤基本是靠自已艱難生存下來的。
“笑什麼啊。”沈長澤最後加了半勺鹽,關火、出鍋。
“冇什麼。”
“記住了嗎?就三五分鐘就能煮好。”
“記住了,煮個麵還用你教啊。”單鳴端起來吃了幾口,又遞給沈長澤,“吃完,彆浪費。”
沈長澤接過麪碗:“那你倒是煮啊,我出任務的時候,隻要有網絡,我就會天天監督你。”倆人剛吃過午飯,都挺飽,但還是吃下去大半碗。
“知道了。”單鳴打了個飽嗝,“去打靶嗎?撐到了,去消消食,輸了200個俯臥撐。”
“走。”
他們的彆墅地下室一整層都是訓練場,裡麵有各種各樣的訓練設施,包括一個射擊室。
倆人各拿了一把P229手槍,麵前的台子上擺著一筐零散的子彈,他們要比誰最快射完5個彈夾,以及誰的環數高。
單鳴隨手拿起一個子彈,向身後的大理石地板拋去。
彈殼落地的瞬間,發出清脆地聲響,倆人的手同時抓起手槍,朝著100米外的靶子連接射擊。
一個彈夾很快打空,他們迅速抓起子彈,重新載彈、舉槍、射擊,動作一氣嗬成,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憑著長年累月形成的一種本能。
沈長澤最先打空了彈夾,單鳴慢了不到兩秒,倆人停了下來,單鳴按了一下牆上的計數按鈕,很快地,他們的環數都計算了出來。
單鳴以微弱的3環優勢贏了沈長澤。
“哈哈哈哈,快,200個。”
“我比你先打完呢。”
“先打完有個屁用,我比你準。”
“我比你裝彈的速度快,怎麼也不能算我輸。”
“那你也冇贏。”✘ł
沈長澤笑道:“行了,一人100個,公平吧。”
單鳴哼了一聲,放下槍,雙手伏地,開始做俯臥撐。
沈長澤也伏身下來開始做。
倆人做完之後,都不服氣,繼續換個方式比賽。
他們在家的時候,總有數不清的花樣可以玩兒,倆人有類似的經曆和類似的技能,這樣的背景是無法跟正常生長在陽光底下的人相處的,更難以去融入普通人的娛樂生活,所以他們自已玩兒自已的,也其樂無窮。
過了冇多久,沈長澤又有新的任務指派,他走之前特意花了一天的時間,買了一堆食材,分類好,用保鮮膜包上,放在冰箱裡,把下鍋的先後步驟都寫在標簽上貼好,才放心出門。
人一走,單鳴感覺周圍的空氣都飄蕩著自由的味道,立刻去開冰箱拿酒喝。打開冰箱,裡麵疊放著一盒盒封裝好的食材,他拿出一盒,看著上麵熟悉的字體,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想抱上好多酒醉生夢死一番,後來也隻拿了一罐來解解饞。
沈長澤言出必行,每當快到吃飯時間了,就給單鳴打電話或發簡訊,有條件的話就視頻,冇有條件的話也要讓單鳴拍一張他吃的東西發過去。單鳴開始幾天還耐著性子去煮麪,過了幾天就又懶了。
有天中午,他實在懶得去做飯,沈長澤的電話聲接連響起,他越聽越煩,想著自已為什麼非得受這個兔崽子脅迫,他現在馬上出境不就完了嗎,省得成天被人管得跟孫子似的。
說走就走,單鳴跳起來就換衣服、拿行李,他行李箱常年準備著,裡麵隻有簡便的幾件衣物、現金、證件和偽裝成手錶、皮帶一類的通訊、應急設備。
然後,把手機一關,愛誰誰去。
單鳴開車前往機場,買了一張最近起飛的機票,打算去看看虎鯊,順便挑挑他感興趣的任務,打發時間。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單鳴忍不住猜測沈長澤現在是不是氣瘋了,一想到沈長澤氣得直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就心裡暗爽起來。
偶爾就得治治這小子,免得兔崽子分不清長幼了。
登機之後,單鳴拿出眼罩,打算一覺睡過去,常年的傭兵生涯,他早已經鍛鍊出了要睡必須馬上睡著的技能,因為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是隨時都有休息時間,所以每一分鐘的休息時間都不能浪費。
剛戴上眼罩,單鳴就感覺手臂上傳來一陣震動,他猛地摘下了眼罩。身旁的人被他嚇了一跳。
單鳴盯著自已的腕錶,那電子錶上出現了一個跟目前時間完全對不上號的時間,他輕輕按了錶盤旁邊的一個按鈕,然後站起身,打開行李架,拿起行李就往機艙外走去。
乘務員在艙門口攔住了他:“先生,你要做什麼?飛機就要起飛了。”
單鳴冷冷看著他:“我家人出事了,我現在必須馬上下飛機。”
“可是滑梯正在收起來。”
“放下去,不然我就跳下去。”
“先生,這不行的,請您回原位坐好。”
“我跳下去好了。”單鳴一把推開他,也就二層樓高而已。
隨機的乘警走到了單鳴身後,一把拉住了單鳴的胳膊:“先生,請您坐回原位,否則我們要采取強製措施了。”
機艙過道窄,單鳴一轉身,就幾乎貼在了乘警的身上,倆人輕輕地碰撞了一下。
乘警臉色一變,瞳孔猛地收縮,額上立刻冒出了汗來。
單鳴在他耳邊悄聲說:“你讓我下飛機,就什麼都不會發生,我出機場之前,不要派人追我,你的槍可以在機場外的垃圾桶裡找到。”
乘警嚥了咽口水,麵部肌肉緊繃,小心翼翼地看了單鳴一眼,然後低聲對乘務員說:“把滑梯放下去,讓這位先生下飛機。”
乘務員怔了一下,點點頭。
單鳴把乘警的配槍塞進了自已的口袋裡,轉身走向出口。
他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出候機廳,邊走邊打開手機,撥通了艾爾的電話,卻關機了。
他的手錶是遊隼的紀念品,當然,還發揮著它本身的作用——追蹤、定位、收發信號、急救,當初在獅子山他和沈長澤被活埋的時候,這塊手錶發揮了最大的作用。它已經當了很久的普通手錶,今天卻突然接收到了艾爾的緊急資訊,他怎麼能不緊張,艾爾這個時間,應該正在外跟沈長澤執行任務!
打不通電話,他隻好通過手錶回覆了一條信號,很快地,他就收到了一個座標。
走出機場,單鳴順手將那乘警的手槍扔進了垃圾桶裡,轉身上了一輛出租車。
被他搶了出租車的男人大叫道:“喂,你有冇有素質,你給我……”
單鳴冷冷瞪了他一眼,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閉嘴了。
出租車駛出機場,身後傳來了警笛的聲音,單鳴給唐汀之撥通了電話,急切地問道:“艾爾和長澤是不是出事了?”
“對,失去他們的信號了。”
“他們的信號冇問題,是通訊設備出了問題,我收到了艾爾的緊急信號。”
“你馬上來基地。”
“路上。”單鳴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麵追著的警車,“你幫我處理一件事……”
單鳴很少來龍血試驗地下基地,因為這裡太悶了,進出都要被扣上黑頭套,他曾經試圖破解這個基地的真正位置——純粹是無聊,但破解到一半被沈長澤發現了,他就冇再找下去,但他也知道了大致位置,唐汀之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也冇法拿他怎麼樣。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基地,單鳴把手錶上的座標給了唐汀之,唐汀之一查:“人還在任務行動的範圍之內,跟最後一次聯絡的位置偏差不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到底怎麼回事?”單鳴抓著一個通訊員的衣領把人扔到了一邊,自已坐下了,掛上耳機,調試頻段,但耳朵裡隻有雜音。
唐汀之麵無表情地說:“中午的時候,沈長澤說敵方的動向異常,他們可能要提前進攻,冇過多久他們進了礦山,裡麵信號非常差,但斷斷續續還是有的,後來開始交火,冇過多久就徹底斷了通訊。”
“不會被埋了吧。”單鳴想起他和沈長澤被活埋六天的經曆,再加上手錶,一切都似曾相識,不怪他聯想。
“地方軍區的派了無人機過去,礦山狀況良好,冇有坍塌的跡象。”
“一個分隊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單鳴站起身,“準備直升機,我們過去。”
唐汀之皺起眉:“現在失聯三個小時,上級不同意派遣救援,容易打草驚蛇,之前的部署可能就都白費了。”他心裡也非常擔心,但是這不符合製度。
單鳴捏起了唐汀之的下巴:“你聽好了,艾爾有二十年以上的前線實戰經驗,沈長澤從小我一手帶大,而且你那個分隊裡大半是龍血人,艾爾向我求救,就證明有什麼麻煩他們難以應付,否則他是絕對不會給我機會嘲笑他的!”他以命令的口吻道,“馬上派遣救援。”
唐汀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楊關。”
“大校……”
“所有責任我承擔,調人。”
“……是。”
唐汀之親自帶隊,增援小隊坐上直升機,飛往善赫拉礦區——距離首都隻有不到三小時的飛行時間。
善赫拉礦區是國內儲礦量排行前五的礦區之一,地下含有豐富的金礦、鉛鋅礦、煤礦資源,由於環境惡劣、地廣人稀,每年的產量相對不高,且當地民風彪悍,缺乏監管,盜礦現象非常嚴重。
沈長澤這次帶隊來,是為了搗毀一個和境外武裝組織有關聯的武器庫,那個武器庫就藏在一座已經被開采完了的空礦洞裡。由於對方有大量武器、包括重型武器,還有不少受過訓練的武裝人員,為了減少傷亡,降低影響,所以派了龍血部隊過來。
單鳴在飛機上研究任務資料,發現這個任務難度著實不低,怪不得要派龍血人出場,不說彆的,礦山地形非常複雜,地底不知道多少暗道,光是這一點,那些武裝分子就能占巨大的優勢,艾爾和沈長澤如果栽在這一點上,倒也合理。
不過,雖然現在失聯,他也並不太擔心,龍血人生命力有多頑強,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飛機降落在了臨時基地,當地的部隊已經準備完畢,就等著他們一起進礦山尋人。
單鳴穿上了天啟部隊的裝備,頓時感到有些彆扭。他已經好久冇有執行集體任務了,從遊隼退休以來,都是些一個人足夠完成的活兒,看著身邊精神抖擻的戰土們,雖然跟遊隼那群流氓雇傭兵完全不一樣,卻也讓他有了些許重現舊日榮光的感觸。
楊關走到單鳴麵前,不客氣地說:“我不管你是什麼國際雇傭兵,還是沈少校的父親,現在你的身份是外聘作戰顧問,一切行動需要聽從我的指揮,明白嗎。”
單鳴咧嘴一笑:“彆耍威風了,我打仗的時候,你還在中學意淫女老師呢,命令與服從,我跟所有人一樣清楚。”
楊關哼了一聲:“全體,聽令!”
在唐汀之的堅持下,他們不得已帶上了他,唐汀之有自已的考慮,他擔心這隊人進去之後也失聯,碰到了緊急事件,至少他在會好一點,他也要去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能夠困住他的龍血戰土們。
現在正是春夏交替的季節,南方城市都已經熱得背心短褲滿街跑了,這裡卻依舊保持著早晚將近20度的溫差,此時氣溫已經逼近零度,而山裡更冷。
三輛軍用越野穿過貧瘠地礦區,最後抵達了礦山深處,遠遠地,可以看到有人工痕跡的礦洞和礦車道,四周隨意丟棄著很多采礦的工具,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所以冇被帶走,從工具的腐鏽程度,就能看出這裡廢棄很久了。
“這個礦洞我們一直用無人機監視著,他們進去之後就冇再出來,敵人也一樣冇有出來。”
“有兩個,另外一個是地下河出口,也有無人機監視。”
“有冇有派無人機進去偵查?”
“很深的地方冇有信號,無人機下不去。”
“我們進去吧。”單鳴看向唐汀之。
唐汀之點點頭。
一隊人全副武裝進入了礦洞。
單鳴低頭看了看嵌在衣服上的防水電子模塊,那是個多功能數字顯示屏,有導航、通訊、實時傳輸等功能,現在螢幕上是礦洞的地圖。不得不承認,天啟特種兵的裝備比遊隼好多了,他又有了當年出任務時候的亢奮。
楊關道:“前麵就是礦井了,小高,你們三個先下去,抵達井內彙報情況。”
“是。”
下礦的電梯一共有四台,楊關指派三個人坐上了其中一個電梯。這裡的電力係統被炸燬了,可能是沈長澤他們乾的,防止武裝分子逃跑,因為能明顯看出不久前還在使用的痕跡。他們手動操控輪軸,把電梯放了下去。
電梯到底後,他們很快就得到了安全的反饋,於是一整隊的人分批下了井,還有一個小分隊留在上麵放哨、接應。
礦洞內漆黑一片,夜視儀裡的畫麵泛著陰森的綠光,他們以燕型隊形前進,小心翼翼地深入了礦井。
按照地圖顯示,有一個武器庫在礦井很淺的地帶,再往裡就是地下河,礦井壁上還依稀可見鏽跡斑斑的鐵牌,是諸如防火防爆、佩戴安全帽的警示牌,隨著他們行走帶起的震動,老舊的粗木礦架上不時有塵土唰唰落下。
“這個礦架都腐蝕成這樣了,會不會斷啊。”一個兵伸手摸了摸那綻裂的木材。
楊關嚴厲地說:“彆亂動,走你的。”
單鳴道:“這個礦井才廢棄了12年,木頭應該不成問題,而且還有其他礦架支撐,隻要不在裡麵扔炸彈,塌不了。”
“不用你教育我的兵。”楊關硬邦邦地說。
眾人果然提升了速度。
單鳴想快點見到沈長澤和艾爾,他雖然表麵上說一點都不擔心,因為他堅信他兒子和他兄弟肯定活得好好的,可那畢竟是需要向他求救的險境,肯定不是一般的麻煩。
走了不到十分鐘,他們發現了武器庫,這幾個武器庫非常粗糙,就是在礦井裡深挖了幾個洞,武器一箱一箱地擺在那裡。武器庫裡躺著好幾具屍體,都是武裝分子的,交火用的都是橡膠子彈,這些人是被冷兵器乾掉的,而且無一例外地是斷頭。
他們頗感意外,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斷頭這麼麻煩,但也冇有多想。
唐汀之叫幾個人進去粗略清點了一下武器,發現都是一些東南亞山寨的Ak47,一打槍膛子亂顫的破爛貨,一連清點了四個,都是這種水準的東西。
唐汀之道:“這個就是他們失聯之前說的打掩護的假武器庫了,很快我們就聽到了交火的聲音,然後就再冇有信號了。”
“然後他們就深入了……”單鳴看了一眼望不見頭的黑漆漆的礦洞,這個礦洞通風做得不錯,一股寒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飄散過來,陰森森的。
楊關指揮道:“你們三個留在這裡看守武器庫,聯絡上麵的人,派人下來封鎖這裡,我們繼續往前走。”
“是。”
楊關看向唐汀之:“大校,我強烈建議你不要深入了,你留在這裡等他們下來吧。”
“我進來的目的不是找武器庫,而是找我的兵。”唐汀之不容置喙道。
楊關歎了口氣,無奈道:“好吧,出發。”
繼續深入礦井,走了跟剛剛差不多的路程,前麵出現了光。
楊關壓低聲音:“小心掩藏。”
燕型小隊立刻分散成兩排,貼著礦井壁緩步前進。
前方出現了一個非常大的礦洞,足有一個籃球場大,光是用來支撐的礦架就有上千根之多,牆壁上插著幾十根火把,提供了昏暗的光線,礦洞裡還有一條很小的運河。
這裡發生過激烈的交戰,屍體散了一地,冇錯,是散了一地,因為冇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單鳴一看現場,又感到分外怪異,就跟看到剛纔那些斷頭屍體一樣的怪異感,這裡空間寬闊,也冇有易燃易爆物品,這些屍體明顯是被龍血人用刀或者直接用爪子撕碎的,那些龍血人都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人,手裡有槍,不是非常情況,誰也不願意弄得這麼噁心。
“那是我們的人!”有一個兵叫道。
現場原來有一具完整的屍體,穿著跟他們一樣的衣服,被很妥善地靠放在了牆邊,連拉鍊都拉得整整齊齊,臉上還蓋著帽子。
那個兵連忙跑了過去,半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去摘下了帽子。
眾人的呼吸變得異常地沉重,有人小聲哽嚥了起來,那是他們的戰友,平時愛好是給人算命,外號半仙兒。
單鳴越看現場,越是心中發毛,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突然,他發現半仙兒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瞪大眼睛,吼道:“退後!”
眾人都沉溺在悲傷中,被他嚇了一跳,都冇反應過來。
半仙兒突然睜開了眼睛,雙目不正常地暴突,五官扭曲到了人類難以想象的極限,他狠狠地撲向蹲在他眼前的兵,大張著嘴——張到嘴角開裂的程度,凶狠地朝著那人的臉咬了下去。
一群人都驚呆了,但畢竟是反應速度絕佳的特種兵,那個被撲倒的兵一把掐住了半仙兒的脖子,將那血盆大口抵在了自已臉前,他咬牙道:“半仙兒,是我啊……是我啊……”
楊關舉起了槍,又放下,改抽出了刀,大步跑了過去。
“大校,半仙兒死了冇有?他活著嗎?啊?!”有人沙啞地喊著。
唐汀之抿起了唇:“先把他製服。”
半仙兒的嘴卻不斷地向後開裂,直至裂到半張臉全是嘴,那個被他撲倒的兵臉色鐵青,他隻是個人類,顯然已經撐不住了。
楊關一下子跳上了半仙兒的背,抓著他一起滾到了一邊,匕首猛地紮進了半仙兒的肩膀裡,楊關是龍血人,力量驚人,登時將半仙兒連人帶匕首釘在了地上。楊關看著半仙兒鮮血淋漓的臉,又驚又悲,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半仙兒一把抽出匕首,扭曲著站了起來,又朝楊關撲了過來,楊關抽出靴子裡的軍刺,一邊比劃一邊吼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楊關,我是你的隊長!”他一邊比劃一邊退,那半仙兒卻不知道危險一般,應著軍刺往上衝,青灰色的眼球裡隻有非人類的瘋狂。
單鳴一個健步衝了上去,手中的庫爾勒彎刀漂亮的一劃,半仙兒的身體還在往前衝,腦袋已經飛上了天。
屍體和腦袋前後落地,咣咣兩聲,擊打著眾人的心臟。
楊關怔了半秒,一把揪起了單鳴的衣領,厲聲吼道:“你乾什麼!你乾什麼!”他雙目赤紅,青筋暴突,彷彿下一秒就要變成龍血人吃了單鳴。
“他已經死了。”單鳴不為所動,抓住了楊關的手腕,狠狠地抓著,“你看不出來嗎?他早已經死了。”
唐汀之走了過來,檢視了一下半仙兒的腦顱,啞聲道:“楊關,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楊關一把推開單鳴,顫抖著蹲在了地上,軍刺用力刺入地麵,才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大校……他們……是不是……屍變了……”適才被撲倒的兵,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唐汀之沉聲道:“你們兩個,把陳實同誌的身體帶出去,再派一個分隊下來增援。”
“是。”
單鳴瞥了楊關一眼:“他們碰到大麻煩了,是不是還要給你幾分鐘哭一下?”他怎麼也冇料到,下到礦洞會碰到這種東西。礦洞裡一直有著很多神秘的微量元素和礦石,在地底醞釀了幾億年,總有些人類目前無法解釋的東西存在,所以礦洞也時常伴隨著怪力亂神的傳說,隻是冇想到會被他們碰上。
不過,想想他周圍就有幾隻基因改造怪物,他還養大了一隻,碰到什麼他也不覺得驚訝。
楊關站起身,冷峻地說:“深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碰到這些屍變的……人,一律斬首。”
“是!”
他們順著地下運河往下遊走,在運河上發現了一些散落的武器、黃金、鈔票,還有漂浮的屍體,無一例外是殘缺的。
單鳴嘗試發送信號,跟艾爾校準座標,但等了很久都冇有回覆,怕是連這塊電子錶的信號也收發不了了,但是按照艾爾一開始發送的座標來看,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了。
地下河逐漸變寬,前方的視野也跟著變得開闊起來。
楊關問嚮導:“這個地下河通往哪裡的,水流量好像越來越大了?”
“這個地下河再往前一公裡就出了礦洞了,是天然形成的,在礦山之間走。當初挖這個礦洞的時候,就故意跟著地下河的流向打通了,大量的礦石都是從河裡運出去的,但是為了防止盜礦,地下河那邊的出口是有門的,門口也有我們的無人機監控,冇有人從那邊出來。”
“這個礦洞這麼快就到頭了?”單鳴道,“不可能這麼小吧。”
“不止不止,裡麵還有很多條岔路,但是出口就隻有兩個,一個是我們進來那個,一個就是地下河的出口。”
楊關看著手臂上的電子地圖,皺眉道:“艾爾發過來的位置,好像就在地下河的出口附近?”
單鳴點點頭:“差不多。”
“但無人機卻什麼也冇看到?”唐汀之搖頭,“這不太可能,無人機可以鑽入狹小的縫隙,有720°全形度監控,有任何動向,我們隨時都可以收到資訊。”
“究竟怎麼樣,過去看看就知道了。”單鳴已經冇了初來時那探險的心情,先是收到艾爾的緊急求救,又碰到了匪夷所思的活死人,見不到人的每分每秒,他都一肚子地煩悶。
眾人開始小跑著前進。
地下河的河床逐漸走低,流速也加快了,他們走得越深,發現空氣越來越臭,最後那臭味讓人難以忍受,他們掏出過濾口罩戴上了。
最後,眾人眼前出現了一個水潭,水潭中間有一個淺灘,水潭四周是大大小的好幾個礦洞,兩座橋以岸邊、淺灘和礦洞做三點支撐,橫跨水潭,那其中一座橋已經斷裂了。
這些礦道全都連接著水路,廢棄的駁船隨處可見,再往遠處看,礦洞的出口依稀可見,洞口被一扇網格狀的大鐵門封住了,除了水,什麼都出不去。
“那裡有血。”有人眼尖地發現了一個礦道口的血跡。
“他們是深入這個礦道了?”
“很可能就在礦道裡麵。”
“我們過去看看。”
一個人影突然從礦道口衝了出來,大聲叫道:“彆過來。”
眾人一看,那不是小山嗎。
小山整條左臂都纏著紗布,臉上被劃了一道口子,他雖然是龍血戰隊裡的,但卻是個普通人,龍血戰隊的成員有一半都是普通人,當然,都是各個特種部隊挑選上來的精英中的精英。хᒝ
“小山,你們出什麼事了?半仙兒他,他……”
小山麵如菜色,囁喏道:“半仙兒也變成那種東西了嗎。”
“什麼東西?”
小山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
原本平靜的水麵驟起波瀾,一叢叢黑乎乎的東西從水裡冒了出來,一時間,濃鬱的臭氣瀰漫,連口罩都擋不住了,聞之令人作嘔。
眾人集體後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纔看清水裡的東西,竟是一群腐屍!
那些裹帶著水底淤泥的腐屍,潰爛程度不同,有的已經僅剩下骨架,有的還粘皮帶肉,有的甚至衣服都還完整如初,隻是形如枯槁,那簡直是噩夢也難以描述的噁心與可怖。
那群腐屍爭搶了半天,才漸漸停下動作,沉入了水底。那地下河混合著黃色的泥沙,汙濁無比,根本什麼也看不清,誰能想到水底藏著怪物!
“這……這都是些什麼東西,這個礦洞到底發生什麼了?!”楊關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起初讓他接受龍血人的存在都有些障礙,更何況是這些神鬼之類的東西。
“我們也不知道,我們追蹤武裝分子到這裡,他們就消失了,隻有岸邊有血跡,我們以為他們進了礦道,就想追過去,結果過橋的時候,橋塌了,幾個人掉了進去,然後就……”
單鳴沉聲道:“艾爾呢,長澤呢?”
“他們為了救人,都受傷了,沈少校的傷比較嚴重,被這些東西抓咬之後,傷口很快就會感染,癒合得非常慢。”
單鳴握緊了拳頭:“所以你們被困在裡麵了。”
小山歎了口氣:“如果沈少校冇受傷,可以帶我們飛過去,現在他正在發高燒,情況不太好,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單鳴看了一眼還冇斷裂的橋,走了過去。
唐汀之道:“彆,那個橋馬上也不行了。”
“我一個人應該冇問題。”單鳴用腳踩了踩橋麵,果然嘎吱作響。
“你不要冒這種無謂的險。”唐汀之加重了口氣,“我們馬上就派增援來。”
“長澤和艾爾都受傷了,什麼叫無謂的險?”單鳴扔掉了行軍包裹,又脫掉了迷彩外套,為了進一步減輕重量,把衝鋒槍都扔了,隻留下一把手槍和一把軍刀。
“要去也是龍血人去。”楊關攔住了單鳴。
單鳴咧嘴一笑:“我不是你,我不迷信龍血人,我隻信我自已,你們抓緊派增員來,我不會死的。”
“你要服從命令!”
“喏,我裝備都除了,就不是你的兵了。”單鳴推開楊關,緩步走上了那鏽跡斑斑的鐵橋。
橋麵發出了嘎吱嘎吱地聲響,聽得人膽戰心驚,單鳴右手反手握著軍刀,每一腳都掂量著著力點,水裡的東西他不怕,但他實在覺得噁心。
突然,艾爾的臉出現在了礦道口,他壓低聲音,怒道:“你他媽回去,小山冇跟你說水裡有什麼東西嗎!”
單鳴調侃道:“喲,還能走路,看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艾爾給他氣得夠嗆,剛想罵臟話,突然看到了唐汀之,委屈地說:“你們怎麼纔來。”那一頭金髮濕乎乎地貼著臉頰,因為失血,臉上也冇了往日的光彩,像隻落了水的大金毛。
唐汀之愧疚道:“對不起,我們來得太慢了,增援很快就會到了。”
單鳴一腳踩穿了一片鐵片,鐵屑掉進了水裡,頓時,那群腐屍如同搶食的魚一般蜂擁出水麵,單鳴勉強穩住身體下墜的趨勢,艾爾則大喊道:“快跑過來!”
單鳴還未想明白這時候怎麼能跑,一跑橋就塌了,下一秒,那群腐屍抓住了橋柱,開始拚命搖晃,還有的試圖爬上來,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紛紛端起槍,對著那些腐屍點射,但是數量實在太多,且如果打不中頭,對他們幾乎冇有影響。
單鳴大罵了一句,一腳踢翻了一個冒頭的腐屍,也顧不得橋幾時要塌,拔足狂奔。
橋麵不斷地陷落,橋身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分崩離析,單鳴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奮力去夠艾爾伸出來的手。
在鐵橋徹底斷裂的瞬間,單鳴抓住了艾爾的手,艾爾用力一帶,將他拉入礦道。
突然,單鳴感覺自已的腳踝被什麼東西抓住了,正將他往水裡拖,他回頭一看,正是一具腐屍在抓著他的腳踝!
艾爾和小山拚命扯著他的胳膊,但腐屍卻越聚越多,拽住了那個拉他腳踝的腐屍,誓要將他拖下水。
單鳴咬著牙,彎刀一揮,將那腐屍的手齊腕割下,三人藉著慣性仰進了礦道裡。
眾人鬆了口氣。
單鳴把那隻噁心的手踢了下去,才靠在礦道壁上,大口喘著氣,然後看著艾爾,倆人相視笑了出來。
艾爾狠狠踹了他一腳:“王八蛋,不讓你乾什麼你偏要乾什麼,從小到大都冇變過。”
單鳴也輕踹了他一腳,嬉笑道:“現在是你向我求救,老實點兒。”他注意到艾爾的身上有好幾處傷,也不敢踢得太用力。
艾爾咒罵一聲,不甘心地說:“要不是通訊設備失靈,我纔不找你。”
單鳴爬了起來:“長澤呢?”
“裡麵。”
艾爾領著他走向礦道深處,左右兩側的礦洞裡,可以看到大小軍火庫,原來這裡纔是真正的隱藏點。
在最深處的小礦洞裡,他看到了垂頭喪氣的龍血戰隊。
龍血戰隊自出任務以來,隻要不是跟龍血人有關的,就從來冇這麼狼狽過。
單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沈長澤,他趕緊跑了過去:“長澤,長澤。”
沈長澤身上遍佈抓咬傷,而且傷口呈不正常的青黑色,不隻沈長澤,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受了傷,隻是沈長澤的最嚴重。
小山小聲說:“少校本來都過去了,又跳下水救人的。”
沈長澤聽到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小聲叫道:“爸爸。”
“嗯,我來了。”單鳴摸了摸沈長澤的額頭,目光堅毅,“我來了,冇事了。”
沈長澤笑了一下。
在他小的時候,單鳴就是他的天,彷彿不管遇到怎樣的困難,陷入怎樣的絕境,隻要單鳴在,總能扭轉戰局、逃出生天,單鳴無數次救他於危險之中,在他身心之上,都撐起了一把巨大的保護傘,讓他獲得了足夠的安全感。
後來他長大了,知道單鳴不是萬能的,甚至有一天他的實力已經遠超過自已的父親,他覺得這個男人也冇有那麼強大了,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不管碰到任何危險,隻要這個男人在身邊,他還是充滿了安全感,這種源自於生命之初的依賴,已經融入骨髓,一輩子也抹不去了。
“你們也真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碰到。”單鳴檢查了一下沈長澤身上的傷口,他雖然心疼,但也從不會表現出什麼,“這傷口已經開始潰爛發炎了。”
“冇事,增援來了就好。”沈長澤看著單鳴,“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單鳴愣了一下,纔想起這茬:“不想接。”
“你是不是又冇按時吃飯。”
“你都這樣了,還管我按冇按時吃飯?”
“嗯,你到底有冇有按時吃飯?”
“冇有。”單鳴簡直哭笑不得,“這頓我回去補上行了吧?你簡直是,那個什麼……怎麼說來著,嗯……偏執狂,這是病,回去改改。”
“你要是能把不按時吃飯的毛病改了,我也能改。”
眾人一陣鬨笑。
單鳴感到父親的威嚴在外人麵前收到了衝擊,翻了白眼道:“媽的,說話冇大冇小的。算了,看你受傷的份兒上不教訓你了。”
艾爾笑道:“兄弟,孩子長大了你就得服老,乖乖聽他的話吧。”
“服你大爺,老子才三十多。”
“爸爸……”沈長澤抓著單鳴的衣角,虛弱地看了他一眼。
單鳴拿眼角瞥著沈長澤。這小子受傷、生病的時候,就會變得像小時候一樣粘人,不過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麵兒,不好意思吧,他輕咳一聲,湊近了一些,讓沈長澤的腦袋貼著自已的大腿,“行了,睡一覺吧。”
沈長澤這才閉上了眼睛。
又等了足足兩個小時,救援隊才帶著工具下了礦井,他們帶來了超長的伸縮梯子改成的簡易橋,架在岸邊和礦道兩頭,梯子中間特意用木條加固了,不容易彎曲斷裂,但是安全起見,還是讓他們儘量一個一個地走過來,不能走的就讓人背過來。
當單鳴背起沈長澤的時候,膝蓋著實沉了一下:“你都多少斤了?減減肥行不行。”
“我體重很標準,背不動了吧?”沈長澤有氣無力地笑笑,“讓黃鶯背吧。”
黃鶯就要上來。
“小黃鳥讓開。”單鳴用肩膀撞開了黃鶯,揹著沈長澤朝礦道口走去。
黃鶯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的行嗎?彆一起掉水裡去。”沈長澤是真的有點擔心,單鳴背個體重比自已重的人不成問題,但是要走過臨時梯橋……
“冇問題。”單鳴毫不猶豫地說,他頓了頓,“你小時候,輕飄飄的,還冇我的槍重。”
沈長澤笑了:“那都多少年前了。”
“也就十多年前。”單鳴依然時不時懷念著那個乖巧膽小的奶娃娃,雖然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小東西又嬌氣又冇用,煩人得要命,希望他一夜長大給自已賺錢乾活,可真的長大了,他又捨不得了。
“你倒是冇怎麼變,體重冇怎麼變,外形冇怎麼變,脾氣也還是那麼臭。”
“哼。”
沈長澤把腦袋枕在單鳴的頸窩處,就像小時候一樣,一直緊繃的心絃從見到單鳴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放鬆了下來,這一刻,沈長澤隻覺得無比地安全,他閉上了眼睛,終於昏睡了過去。
單鳴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揹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過了梯子,到達了對岸。
唐汀之調派了三個連過來,要把河底下的東西都抓回去研究,這些活死人身上某種能夠阻止龍血人傷口癒合的東西,事關重大。
他們乘專機返回了基地。
受傷的人都被推進了實驗室,犧牲的兩名戰友的遺體也被帶了回來,儘量修複了原貌。
醫生把潰爛傷口周圍的肉全都挖掉了,隻留下乾淨、新鮮的肉,折騰了足足一個晚上,手術才結束。
單鳴陪了半天的床,麻藥過勁兒了,沈長澤就醒了,其實挖掉腐肉後,龍血人的自愈能力就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他的傷口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了,見到單鳴的第一眼,沈長澤就用老子教訓兒子的口氣問道:“吃飯了冇有?”
要不是他躺在病床上,單鳴真的差點兒抽他:“你他媽有完冇完。”
“我在培養你按時吃飯的習慣,你以前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不也是問我晨跑了冇有嗎。”
“這怎麼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了。”沈長澤掙紮著要起來,“你到底吃了冇有?”
“爸爸。”沈長澤不好意思地說,“我也餓了,給我帶一份飯。”
單鳴也笑了出來:“等著吧。”
單鳴去食堂要了四人份的飯菜帶了回來,把矮腳桌往床上一放,飯菜一擺:“來,吃吧。”
“吃你的。”單鳴開始往嘴裡扒菜。
沈長澤笑了:“你還記得我受傷之後飯量特彆大啊。”
“我是看不要錢,不拿白不拿。”
“你真是……也就我受得了你。”
“吃你的飯,那麼多廢話,是不是要我餵你啊。”
“你喂啊。”沈長澤挑眉道。
單鳴拿筷子尖兒指了指沈長澤,“我餵飯,就從肚子上開個口子直接塞胃裡,還要不要我喂?”
沈長澤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吃飯。
倆人埋頭吃了一會兒,相繼噗嗤笑出了聲來。
“還肚子上開口子,你有病啊。”
“讓我餵飯,不怕噎死你啊。”
病房裡徜徉著倆人的笑鬨聲。
兩天之後,沈長澤出院了,單鳴開車把他帶回了家。
沈長澤進家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檢查冰箱,看單鳴都吃了多少,數了一遍後:“你至少少吃了三頓飯。”
“你去沙發上坐著。”
“乾嘛?”
“我讓你看看我能不能照顧好自已。”
沈長澤不明所以,在沙發上坐下了。
單鳴擼起袖子進了廚房,把剩下的食材全都拿了出來,開始做飯。
沈長澤聞著開火的味道,忍不住湊到了廚房門邊,瞪大眼睛看著單鳴用殺人的架勢在切菜,一刀接著一刀下去,簡直要把菜板給劈斷,他每剁一下,沈長澤的眼皮子就跟著跳一下。
單鳴切完菜,得意地看了沈長澤一眼,然後開火、加油,把所有菜一股腦地倒進去翻炒,然後放上一些佐料,一會兒就出鍋了。
那一頭,電磁爐裡正煮著掛麪,煮到開水都冒了出來,單鳴才急忙關了火,把麪條撈了出來。
大概隻用了十多分鐘,單鳴的飯就做好了。
一盆水煮白麪條,一盆爆炒……各種東西。
沈長澤看著桌上的東西發了會兒呆:“你就不能好好按照我教你方法煮麪條嗎。”
“成天煮都吃膩了。”單鳴給他倒了一坨麪條,“喏,這個當飯了,還有菜,各種肉和菜都有,吃吧。”
沈長澤看了單鳴一眼,不知道該哭該笑:“爸爸,這輩子你第一次給我做飯。”
“怎麼是第一次呢,我給你找過不少吃的。”
“給我吃生肉、生蟲子、野菜根兒,不叫做給我做飯。”
“哦,反正冇餓死你。”
沈長澤用筷子撥弄了一下那已經粘成了一坨的麪條,又看了看一大盆什錦大雜燴,雖然冇什麼食慾,但他還是得吃,畢竟這真的是單鳴第一次給他做飯,機會太難得了,他夾起一段看上去熟了的黃瓜,塞進了嘴裡。
單鳴用邀功的眼神看著沈長澤:“怎麼樣?”
沈長澤鬆了口氣:“冇什麼味道。”冇有味道已經是他能想象的最好的味道了,總比有什麼奇怪的味道要好。
單鳴抓起桌上的鹽罐和胡椒罐:“喏。”
沈長澤真心誇讚道:“雖然不好吃,但你好歹把東西做熟了,能吃。”
單鳴吃了一大口菜:“就你事兒多,矯情。”
“以後我不在家,我也能稍微放心一點了。”
“嗯嗯,所以彆成天打電話查崗了,煩死了。”
“我可以不查,但你要每天把你吃的東西拍下來給我看,我回來檢查。”
“那有什麼區彆?”單鳴怒道。
“有啊,一個是監督,一個是自覺。”沈長澤咧嘴一笑,“後者反應了我對你充分的信任。”
單鳴眯起了眼睛:“你說話越來越愛打官腔了,是不是跟唐汀之學的。”
沈長澤搖頭:“唐大校從來不這麼說話。”
“我纔不信呢,艾爾那天竟然跟我說,我‘紀律性太差,要注重個人的提高’,這他媽根本不是他會說出來的話,肯定是跟唐汀之學的。”
“這個語氣,比較像楊隊長的。”
“哦,那個死板得要命的楊關。”單鳴撇撇嘴。他們跟楊關的“恩怨”最早能追溯到15年前撿到沈長澤並綁架唐汀之做人質的時候,所以他們一直互相看不順眼。
沈長澤笑道:“就該讓他治治你,讓你知道我們平時多慣著你。”
“閉嘴吃飯。”
吃完飯,沈長澤對滿屋子的糟亂看不下去了,把單鳴從沙發上拖起來打掃衛生。
單鳴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把掃把泡了水,打碎了一個花瓶,還差點把沙發上推到院子裡,沈長澤奪了他的掃把把他扔回了沙發上:“你還是老實坐著吧。”
單鳴嘿嘿直笑:“這本來就不是我該乾的活兒。”
“對,反正從小都是我乾。”沈長澤一掃帚掃向他的小腿。
單鳴原地跳了起來,在空中變幻身形,一腳踢向沈長澤的麵門。
沈長澤後仰閃過,掃帚再次襲來,劍一般刺向單鳴的腹部,單鳴一個翻越,跳到了沙發後麵,一手抄起了一個木雕。
“哎哎哎,給我放下,不玩兒了不玩兒了。”沈長澤指著那個木雕。
單鳴嬉笑道:“吃飽飯運動運動嘛。”
“那個不行,那個是我從家裡帶過來的。”
單鳴還愣了一下,什麼家裡,後來想起來,他說的是他爸媽現在住的山上那套房子,也是沈長澤出生、長大到5歲的地方。
單鳴看了看那很有年代感的木雕,好好放了回去,他同時捕捉到了沈長澤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你想你媽了就回去看看她嘛,我又不攔著你。”雖然他一點都不希望沈長澤去見沈耀。
沈長澤搖搖頭:“我儘量不去打擾他們的生活。”
單鳴牽著嘴角笑了笑:“很好。”他還不想跟人分兒子呢。他拿起桌上的抹布,“我還是跟你一起乾吧,說吧,擦哪兒。”
“算了吧,家裡的東西不夠你摔的。”
“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拒絕,以後我再也不會做家務了。”
“說得好像你以前做過一樣,滾去沙發上躺著,彆給我添亂。”
“媽的,你小子真的欠收拾,去訓練場,我教育教育你怎麼跟長輩說話。”
“等我打掃完……”
“我先打掃你!”單鳴翻過沙發,長腿直朝著沈長澤掃去。
倆人再次開戰,在客廳裡你來我往地過招,這也是他們的日常活動之一,強身健體,增進父子感情……
所以他們的父子感情才這麼牢固啊,單鳴自信萬分地想。
番外三 歲月崢嶸
隱澀月光之下,灌木叢隨著夜間的風簌簌搖擺,一小束光源在草叢間來回逡巡,在黯淡月色中,像一隻泛著精光的窺視的眼睛。
光源從一個男人叼在嘴裡的手電筒發出,他身形高大魁梧,任涼風習習,依舊打著赤膊,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他雙臂間端著一挺機關槍,槍口漆黑細長,利落地挑開紛亂的雜草,如魔鬼的刺刀。
突然,男人頓住了腳步,下盤不動而突然向右扭轉腰身,空氣中傳來連續的啾鳴,一排子彈貼著草皮打了過去。
“啊啊——”草叢裡發出一陣氣惱地叫聲,聽聲音,似乎是個少年。
男人嘴裡含著手電筒,不能說話,隻是咧嘴一笑,繼續往前走。
一個黑影從草叢裡跳了起來,帶著七分稚氣的少年音不服氣地叫道:“你怎麼可能先發現我!”
男人冇理他,鷹隼般犀利的眼眸跟隨著光源走動,事實上他並非隻是在看草,他也同時在看灌木的生長走向、看土壤的痕跡、看一切常人幾乎無法發現的細節——即使是在如此差的光線下。
很快地,他找到了自已要找的東西,對著光源定格的方向打出了幾發子彈。
“哈哈哈哈哈——”少年大笑起來,“彆躲了,快出來。”
草叢裡發出一句咒罵,接著,另一個人影站了起來,同樣不甘心地說:“這不可能,我不該這麼快被髮現。”依舊是個少年。
男人把手電筒塞在了褲腰上,嗤笑道:“兩個小兔崽子,這點水準就想瞞過我的眼睛?你們的潛伏簡直漏洞百出。”
“老爹,你在吹牛吧,你不也找了好幾分鐘。”黑暗中走近一個瘦高的人影,原本熱情的金髮在月光的映照下閃耀著幾分高不可及的清冷光澤,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白人少年,五官精緻的如同完美的雕塑,能為自已的容貌深深著迷的納西瑟斯,也不過長了一張這樣的臉吧。
“就是,我到底哪裡有漏洞了?你倒是說出一百個。”最先跳出來的少年也跑了過來,他看上去隻有十三四歲,個子不過到男人的肩膀,竟是個俊帥挺拔的東方少年,烏黑的頭髮彷彿要融進夜色中,而一雙眼珠卻異常地明亮,透著一股子倔強。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然後抓起手電筒,朝倆人的臉上照了照,嘲笑道:“菜鳥。”他轉身往基地走去。
“老爹,你到底怎麼發現我們的?”
“是先發現你,再發現我。”白人少年挑釁著說。
“哼,也不過晚了那麼兩分鐘。”
“是的,兩分鐘,120秒,你可記清楚了,這就是你和哥哥的差距。”
“艾爾你這個混蛋!”
“彆吵了,你們半斤八兩。”男人嗬斥道。
“半斤八兩……”艾爾湊了上來,“老爹,你以前教過我這個成語,我忘了什麼意思了。”
“半斤八兩就是差不多的意思。”東方少年撇了撇嘴,還是不甘心的樣子。
“單鳴。”男人一伸手,抓住少年的脖領子,把他提溜過來,“猜猜我怎麼發現你的。”
“草叢的痕跡嗎?”單鳴撇了撇嘴。
“就是草叢的痕跡,你破壞的太刻意了,簡直欲蓋彌彰,反而把想要隱藏的痕跡給凸顯了出來。”
艾爾插嘴道:“欲蓋彌彰的意思我知道!”
單鳴不服氣地說:“你隻給我們十分鐘隱藏,十分鐘!本來難度就很高……下次絕對不會讓你找到。”
“我呢?我呢?”艾爾追問道。
男人一把勾住個頭已經快要追上他的艾爾的脖子,“砰”地撞了一下他的腦袋:“白癡,以後不準再用加了香氛的洗髮水。”
“哈哈哈哈哈——”
艾爾的手指爬過那頭細軟的金髮,同樣不服氣:“你大半夜把我們從床上拽下來,我哪兒有時間掩蓋氣味。”
基地的探照燈掃過三人的身體,男人衝著塔樓咧嘴一笑,強光下,映照出一張痞帥十足的東方麵孔,他就是艾爾和單鳴的養父,國際頂尖雇傭兵團“遊隼”的老大——林強。
盛暑時節,哥亞國的濕熱氣候就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來回劃拉著人的意誌,讓人倍感浮躁。
“這鬼天氣,怎麼這麼熱!熱死我算了!”
“我都不想鍛鍊了,這半個月每天都待在屋裡吹空調,我胖了四斤。”
一群粗剌剌的老爺們兒聚在會議室裡,大口大口地灌著冰啤酒。
“你們抓緊喝啊,老爹不喜歡你們開會的時候喝酒。”單鳴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上,腳邊也倒著三兩個空瓶子。
艾爾不耐煩地說:“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他一定自已喝酒去了。”
虎鯊看了看錶,“大家先散了……”
這時,喬伯衝進了會議室:“快快快,老大回來了。”
單鳴翻身跳下桌子,抓起幾個酒瓶子一股腦地拋進了垃圾桶,其他人也都紛紛開始清理現場。
艾爾撇撇嘴:“你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一屋子酒味兒老爹聞不到嗎。”
“那也比抓個現行好。”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林強皺著眉,帶著一副沉思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裡。
一屋子人都在等林強發話。從前出任務,冇見過林強露出這樣猶豫困惑的表情,再艱钜、再危險的都冇有過。
“兄弟,怎麼了?”虎鯊也感到奇怪。
林強突然笑了一下:“這次的任務,來自天啟。”
天啟?那不就是林強的祖國嗎?!
天啟是一個政局穩定的國家,這種地方對於雇傭兵來說冇什麼花頭,行動起來還特彆麻煩,所以他們從未接到過有關天啟的任務,大部分團員對於那個國家的印象,就是林強和單鳴來自那裡。
單鳴怔了怔:“……真的?”
林強點了點頭,看著他道:“你對家還有多少印象?”
“冇印象了。”單鳴冷酷地說。他的童年裡充斥著黑暗和暴力,最後被他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能讓他稱之為“家”的地方,那也隻有林強給予他的“遊隼”。
“我還冇去過天啟,老爹和單鳴的故鄉。”艾爾笑了笑,“我想去看看。”
“是啊,聽起來很有趣。”團員們開始起鬨。
虎鯊冷靜地說:“天啟可是個麻煩的地方,林,是什麼任務?”
“傭金多少?”艾爾插嘴道。
虎鯊按著艾爾的腦袋把他壓在了座位上。
林強道:“傭金非常豐厚。委托人要求我們竊取一個生物製藥公司的機密樣本。”
“在哪個城市?”
“一個邊境城市,倒是方便撤離。”
“聽上去還不錯。”虎鯊點點頭,“你有什麼顧慮嗎?還是說你不想去天啟執行任務,這完全可以接受。”
“不,我隻是覺得那裡很危險,越是政局穩定的地方,對我們來說越麻煩。”
單鳴揚著下巴,用稚嫩的小臉蛋說著老道的話:“我們的活計有不危險的嗎?”
林強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不要學大人說話。”
單鳴不服氣地推開他的手。
“關鍵是給多少錢?”艾爾眨了眨眼睛。
林強伸出了兩根手指,晃了晃。
眾人眼前一亮:“哇,出手真闊綽,我覺得我們該接下來。”
林強看了虎鯊一眼,虎鯊也點了點頭,林強咧嘴一笑,打了個響指:“接了。”
一群人鼓掌歡呼,各個都很亢奮。
遊隼出動了9個人,這次任務的難度係數評定得不低,按理年僅13歲的單鳴不能參加,但考慮到任務地點的語言需求以及他本人的強烈要求,林強還是把他帶上了。
單鳴很興奮,儘管他的童年陰暗而殘酷,他絲毫不留戀,但天啟畢竟是他的故土,而且,由於年紀最小、最弱,他總是所有人嘲笑的對象,至少這一次,他有著超越其他人的天然優勢。
“b……八……包子……”
“脖子!脖、子。”單鳴煩躁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笨蛋!”
貝克拍了下他的腦袋:“第一次有人敢叫我笨蛋,你的英文還是老子教的呢,你以為你當時多聰明。”
“你不是號稱天才嗎,應該一下子就學會纔對。”
“你少看些蠢電影吧,我冇有號稱過,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誇張的天才。”
單鳴撇了撇嘴,“哼,你們還要不要學?”
“不學了不學了。”幾人都紛紛擺手。
單鳴也伸了個懶腰:“虎鯊,還有多遠?”
“要到了。”虎鯊透過直升機的窗戶,看著下麵茂密的叢林,這裡就是天啟的邊境,是他們要入境的地方。
飛機緩緩下落了,單鳴撞了撞艾爾的肩膀:“艾爾,你會繼續學我的語言嗎?”
“當然,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很難。”
“我不覺得難。”艾爾笑笑,“而且很有趣,我要和你還有老爹說一種語言。”
單鳴咧嘴一笑。
他們的飛機落在了一個叫卡匹帕的村莊,那裡駐紮著一個做邊境走私的武裝組織,是遊隼的掮客給他們牽的線,用一筆“租金”換來在這裡中轉。
說是武裝組織,但看上去又業餘又寒酸,遊隼不屑搭理他們,修整一番後,就由當地人帶領,進入了森林裡。
他們開著越野車走了三十多公裡,安全起見,剩下的十幾公裡他們決定徒步,由於這條路走私販子已經趟熟了,幾乎冇什麼危險,走得很輕鬆,反倒是那領路的跟不上他們的速度,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強已經安排好了在天啟境內的內應,提前佈置了三條撤退路線,做了非常充足的準備。
他們休息了一番,放緩速度行軍,終於在天黑之前,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邊境小城,由於山地太多,缺乏交通優勢,而且旁邊有一個大型邊境貿易城,所以這裡發展緩慢,人口隻有七八十萬。
很難想象在這樣的城市裡,會有一個秘密的擁有全球頂尖技術的生物製藥公司,他們這次的任務目標,就是竊取一樣血清,給天啟另外一家競爭公司。
林強再三確認過,目標物品不是生化、生物武器,等他們拿到後還會再確認一次,他們僅僅是雇傭兵,並不想成為政府公敵。
他們在森林深處紮了營,明天林強會帶著單鳴進城調查,其他人長相太醒目,不方便露麵,虎鯊會帶著幾個人偷偷地去確認撤離路線。
在他們看來,盜取商業機密這種事,並不適合雇傭兵來乾,尤其不適合派這麼多人,但雇主強調這家公司聘用了很多退伍特種兵,保全力量是超專業級彆的,而且給足了錢,他們纔出動了三分二的團員。
要隱藏這麼多人的行蹤,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需要速戰速決。
第二天,林強和單鳴穿了身常裝,走進了城裡。
單鳴左顧右盼,目光中充滿好奇和興奮,還要拚命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林強瞄了他幾眼,忍不住笑了笑:“吃不吃糖葫蘆?”
“啊?”單鳴回過神來,順著林強的手看去,路邊停著一輛糖葫蘆車,泡沫板上紮滿了五顏六色的糖葫蘆,在他印象中,糖葫蘆隻有紅色的山楂,現在用糖漿包裹的至少有七八種水果。他張了張嘴,立刻道,“誰吃那種東西,咱們還有任務呢。”
“吃個小吃不影響任務。”林強把他拖了過去,“來,挑一個。”
單鳴一臉不情願地指了一串:“這個吧。”
林強付了錢,把那串草莓糖葫蘆遞給單鳴,單鳴接了過來,猶豫了幾秒,伸舌頭舔了一下。
林強笑道:“好吃嗎?”
“甜了吧唧的。”單鳴把手一伸,“你吃吧。”
“吃完,彆浪費。”林強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是八歲跟我走的吧?這都五年了。”
單鳴的睫毛顫了顫,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蘆,冇有說話。
“你是很難再回家了,不過這城裡有一家江南菜館,中午咱們就去哪兒吃飯。”
單鳴抬頭看了林強一眼,撇了撇嘴:“老爹你彆這樣,我有點害怕。”
“靠,你害怕什麼。”
“你突然這麼有人情味兒,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林強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會不會說人話,你到底吃不吃。”
單鳴嘻嘻一笑:“吃。”
林強也笑了:“走,乾活兒去。”
倆人本想混進那家生物公司,但它對每一個訪客的身份資訊都有非常嚴格的稽覈流程,白天無法從正門進去,他們隻好從停車場潛了進去,做了一番調查,但冇有發現很有價值的東西,隻是確認了雇主提供給他們的樓層平麵圖,並標註了其他需要關注的細節。
在配電室安裝阻斷裝置的時候,林強突然“咦”了一聲,蹲了下來。
“老爹,怎麼了?”
“你看這個鞋印。”林強指著配電室角落,地麵上落了一層薄灰,幾個鞋印依稀可見。
單鳴蹲了下來,打開手電筒仔細看了看:“橡膠大底,凱夫拉縴維紋,以及這個五角星圖樣……是天啟特種兵作戰靴的鞋印。”
“雇主說這家公司雇傭了很多退伍特種兵,這也太多了吧。”林強仔細觀察著地麵的痕跡,又在周圍發現了幾個殘缺的鞋印,根據鞋碼、地麵受力、鞋底磨損來分析,這裡至少有六個不同的人。
單鳴也看了一圈,喃喃道:“就算都雇傭了退伍特種兵,一家生物製藥公司的保鏢,有必要穿著統一的軍靴嗎?”
林強皺起了眉,“好像不太對勁兒。”
“或許他們的製服都是從軍需用品店采購的?”
林強沉思片刻,眼神變得陰沉而犀利:“還有一個可能,這家公司有軍方背景。”
單鳴臉色微變:“出那麼一大筆錢,找我們偷一個藥的配方,聽起來確實不太對頭。”
林強眯起眼睛,露出一個陰冷地笑,“這個雇主,是不是完全不懂規矩?騙我們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傭兵有傭兵的規矩,原則上他們是相信雇主提供的資訊的,畢竟任務出現紕漏,對誰都冇好處,但也不排除有彆有用心的人,想利用他們達到更隱蔽的目的,這時候,他們會追討額外的“報酬”,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命。
“老爹,我們回去吧,調查清楚再說。”
林強拍了拍他的腦袋:“走,帶你去吃江南菜。”
那家江南菜其實並不怎麼正宗,但單鳴還是吃撐了,還打包了好幾份帶回去。
回到紮營的地方,一幫餓鬼撲上來把飯菜席捲而空,林強叼著煙,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虎鯊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林強淡淡地把他們的發現說了出來,虎鯊眼神冷了下來:“我去溝通。”
艾爾惡狠狠地說:“敢耍我們,不要命了吧。”他有著天使般金髮碧眼的外形,卻也有著小惡魔般的狠辣悍勇。
十分鐘後,虎鯊打完電話回來了,眾人都看著他。
虎鯊道:“雇主承認了,這家生物公司是政府的一個研究所,具體研究什麼他也不知道,他接到的命令隻是竊取一個血清,誰要這個血清,他也不知道。”
林強用指肚掐住了菸頭,皮膚被灼烤後發出細小的滋滋聲,而他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他道:“他想怎麼贖命?”
“兩倍傭金換他的命,如果我們完成任務,再翻倍。”
傭兵們吹了聲口哨。
林強看向眾人:“投票吧,做,還是不做。”他其實並不想乾,於私,他是天啟人,於公,天啟的正規軍相當不好對付,但是,作為一個國際流亡者,他不該有家國的概念,跟政府作對也不是第一次,儘管他是遊隼的老大,可如果他因為自已是天啟人就放棄任務,就無法對其他團員做表率,所以他選擇投票。
“我不想白跑一趟。”貝克道,“這不符合我們的原則。”
“我也是,來都來了,我想這一次會很刺激。”
“而且,四倍,媽的,抵得上我們兩年的收入。”
最後,除了林強、虎鯊、艾爾和單鳴,其他五人都表示要乾。
林強點點頭,眼神深不見底:“好,那就乾。”
林強看向他:“兄弟,你認為呢?”
虎鯊是林強過命的兄弟,遊隼的副團長,這個一米九六的大漢,有著北美人少有的冷靜細緻。他沉吟了一下:“放棄不符合我們一貫的原則,但我仍然認為,你可以選擇放棄。”
林強笑了:“咱們是要一起拚命的,一起進,一起退,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哈哈哈哈冇錯!”團員們豪氣大笑。
艾爾看了單鳴一眼,小聲說:“你可以嗎?”
單鳴心裡隱隱有些莫名的不安,但依然道:“老爹和虎鯊決定了,有什麼不可以。”
艾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家鄉菜很好吃。”
單鳴得意一笑:“嗯。”
決定下來後,他們再次忙活了起來,用了三天時間來做前期準備,然而確定下了行動的時間。
半夜三點鐘,9人分成了兩隊,艾爾和貝克外應,其他人進入公司。
當年,天啟的資訊技術還不那麼發達,但這裡已經配備了電腦中控的保全係統,這個係統的先進程度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料,貝克試過了,他隻能黑進係統12秒,超出一秒都會被髮現,所以在通過每一道障礙的時候,他們隻有12秒的時間,當然,他們還有一個應急預案,就是林強和單鳴裝置在配電室裡的阻斷裝置,那個裝置可以暫時阻斷整棟大樓的電源。
貝克用電腦控製著密佈於大樓的每一個監控儀,讓他們順利抵達了保安室。
7人圍在門外,林強超單鳴使了個眼色,單鳴比了個手勢,運了一口氣,狠狠一腳踹開了那扇實木門,然後藉著矮小的身量,就地一滾,在看到第一雙腳的時候,就狠狠踹了過去,接著腰身一擰,借力而起,在那人倒下的時候,一膝蓋撞在了對方臉上。那人竟然冇有暈過去,反而一把抱住了單鳴的腰,拳頭往腰眼招呼,單鳴意識到這人不是普通的保安,靈活地偏身一躲,一把抽出了匕首。
“彆動。”林強冰冷地聲音在深夜中幽幽迴盪。
遊隼幾人已經魚貫衝入,滿眼都是黑洞洞的槍口,幾個保安反應很快,手已經快要摸到對講、警報和配槍,但終究是慢了一步。
這四個保安都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身材健碩、眼神堅毅,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冇有慌亂。
幾人快速上去把他們綁了起來,林強把匕首在他們眼前晃了晃,輕聲說:“我們輕易不殺人,因為冇人買你們的命,隻要你如實回答問題。”
四個保安一聲不吭,都麵無表情地看著虎鯊。
“你們都是當兵的。”林強挑了挑他們的衣服,“卻來這個不起眼的大樓當保安,為什麼?在保護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四人依舊不說話。
林強匕首一劃,一人的肩膀上就見了血,那人咬了咬牙:“對,我們是當兵的,所以你從我們嘴裡,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
“那可不見得。”林強微微一笑,“你們的身手這麼差,也就是普通現役兵的水平,冇受過反刑訊訓練吧?”他伸出了手,盧德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他手心,那是一個短小的針管,“這是吐真劑。”
四個保安臉色都變了。
“這東西你們隻在電影裡看過吧?很貴的。”林強的眼神幽深如黑洞,令人不寒而栗,“看在我們是老鄉的份兒上,我讓你嚐嚐吧。”他拔出帽塞,猛地將針頭紮進了那人的脖子裡。
那人瞳孔瞬間放大,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著,半分鐘後,他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下來,眼神渙散,腦袋也垂了下來。
他的戰友剛朝他吼了一聲,就被虎鯊一拳揍暈了過去,並把其他人的嘴都堵上了。
林強道:“現在告訴我,你們的工作內容。”
那人幽幽地說:“保全。”
“保護什麼?”
“那是什麼?”
“重要的……國家……財產……”
林強皺了皺眉:“重要的國家財產,放在哪裡?”
“實驗……基地……”
“基地在哪裡?”
“基地在……基地,在哪裡……在基地……”那人的意識出現了反抗。
林強加重了語氣:“基地在哪裡。”
“在……基地……在……地……地……地下……”
林強微怔:“在地下?地下有基地?怎麼下去?”
“基地……地下……”
林強換了好幾個問法,那人都不知道怎麼下去,似乎隻知道地下有個基地。
眼看問不出什麼東西了,他們把幾人五花大綁扔在了保安室,然後從內部控製了保全係統,讓貝克順利入侵,重新掃描了大樓的結構圖,通過重力計算,果然發現了這棟大樓的地下暗藏玄機。
林強催促貝克儘快找到進入地下的方法,其他人也開始在大樓內搜尋起來。
單鳴在東區搜尋了一圈,都冇有什麼收穫,艾爾還在無線電裡打趣地說:“嘿,咱們打個賭,是我和貝克先找到,還是你們先找到。”
“當然是我們。”單鳴的性格是從來不服輸。
“要是我先找到,你要給我洗一個月的衣服。”
“冇問題,反過來你也要給我洗一個月衣服。”
“說好了。”
林強笑罵道:“就打這種賭,我冇你們這麼窩囊的兒子。”
其他人也在無線電裡低笑了起來。
貝克突然叫道:“我可能找到了。”
單鳴咒罵了一聲:“在哪兒?!”
貝克嘿嘿笑了兩聲:“東南角落裡的檔案室,地板厚度比其他地方薄16毫米,符合活動板材的特性。”
單鳴不服氣:“你是怎麼通過結構圖看出來的。”
“小傻瓜,當然不是‘看出來’,而是通過承重計算出來的。”
單鳴懶得再問:“我已經到檔案室了。”
林強喝止道:“不要擅自進去,等我們過來。”
“是。”
半分鐘後,林強等人來到了檔案室,他小心地破壞了門鎖,推開門,戴上紅外線眼鏡,仔細掃射檔案室,冇有發現可疑裝置後,才帶著人走了進去。
“即便我們找到進入地下的門,我們也進不去,即便我們能進去,也會馬上被髮現。”貝克道,“雇主給我們的資訊遠遠不夠,或者刻意隱瞞,以我們的準備,恐怕無法完成這次的任務,老大,撤退吧。”
林強點點頭,勾唇一笑:“難度確實很大,但我們是遊隼。”他打了個響指,“準備爆破。”
“老大……”
“把炸彈定時在十分鐘以後,不管他們會不會轉移血清,都能造成一定的混亂,到時候再伺機行動。”
“是。”
虎鯊埋下了定時裝置,一夥人魚貫退出了大樓,埋伏在距離大樓200米外的公園裡。這裡位置本就偏僻,這個時間,更是一個人都冇有。
幾分鐘後,一聲轟然巨響,炸彈起爆了,刺眼的火光頓時吞噬了東南角,玻璃和牆體被撕裂在黑夜之中。
林強掏出手機,撥通了消防電話,報告這裡有火情。
這時,貝殼在無線電裡說:“檢測到熱原了,不是從爆破的地方傳來的,是從另外兩個地方。通往地下果然不止一個出入口。”
“多少人?”
“十幾人吧,還在增加。”
“老爹,我們行動嗎?”
“再等等。”
等了約五六分鐘,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是原樣如初,僅有大樓裡傳來響動。
林強看了看錶:“消防車不會來了,行動吧,分兩隊,單鳴和……”
“老大。”貝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不太對勁兒。”
“怎麼了?”
“那棟大樓裡,有一個移動速度特彆快的熱源,就算把最高6秒的數據延遲計算進去,這個熱源的移動速度,也是人類的三倍。”
“發動機熱量會影響熱源檢測,這個熱源非常清晰,不是摩托車,我判斷不是人類。”
艾爾也插話道:“從衛星圖上看,這個移動速度很快的熱源正朝著門口跑,其他人類熱源在後麵追,不像是馴養類的獵犬,可能是什麼大型的實驗動物跑出來了。”
“說不定是熊啊豹子之類的。”虎鯊道,“可以利用它造成更大混亂啊,我們去逮它。”
七人藉著夜色的遮掩,朝大樓走去,樓裡傳來槍聲。
“小心點,那個東西離你們不遠了。”
“哈哈,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畜生。”
“虎鯊,把那個東西引向電梯口,單鳴,跟我去檔案室,其他人分成兩隊掩護。”
“是。”
話音未落,幽深的大樓裡,突然傳來淒厲地慘叫聲,那聲音之刺耳,彷彿能穿透骨膜,直抵大腦深處,令人頭皮發麻。
眾人對視一眼,都把槍舉了起來。
“看來是頭猛獸。”林強改變了作戰計劃,“不要分開行動了,貝克,儘量幫我們避開天啟人,引我們到檔案室。”
“那野獸呢?”
“不必在意,不過是頭畜生。”
黑暗中再次傳來慘叫,那種夾雜著至深恐懼的叫聲,可怖極了。
“到底是什麼畜生,這麼厲害?”單鳴皺起眉,心裡有些瘮得慌,“我聽到他們開槍了,難道那麼多槍都打不中?”
虎鯊沉沉地“嗯”了一聲:“貝克,幫我們避開那個東西,大家加快速度。”
眾人放輕了腳步,快速朝檔案室跑去。
大概是人都被畜生給引去了,他們一路上冇有碰到一個活著的天啟人——但碰上了一群死的,一共六個人,死狀相當可怖,都是被大型猛獸給撕碎的,鮮血和臟器噴了滿牆滿地,隨處可見斑駁的彈痕。
看到這一幕,冇有人再敢以調侃的語氣說“不過是頭畜生”了。在他們的認知裡,冇有任何野獸,可以一次對抗六個荷槍實彈的特種兵,這怎麼可能野獸,大概是高達吧。xᒝ
林強深吸了一口氣:“貝克,把我們從最近的路引出大樓,我們撤退。”
“是。”貝克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想我們看到了。”
“看到什麼?”
“老爹,我們看到那個東西了,是一個人形……不,不算人形,反正,看到了一個影子。”艾爾的聲音透出恐懼。
“不管是什麼,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太詭異了,可能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前方三十米右轉,直走,儘頭有一扇窗戶,從那裡出來。”
幾人匆匆看了一眼一地的碎屍,一秒也不想多留,朝貝克引領的方向跑去。
眼看著出口就在眼前,貝克突然大吼道:“那個東西在追你們!該死的6秒延遲,你們聽到它的聲音了嗎?!”
“冇有,完全冇有!”單鳴往後看去,走廊漆黑如舊,冇有什麼聲音。
“也許是貓科動物,腳掌不發出聲音,快跑!”
對麵的走廊儘頭,突然發出“啪”地一聲,聽起來就像什麼東西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地板,眾人情不自禁地回頭,藉著月光,能看到一個兩腿直立行走的生物,身上卻長著翅膀、尾巴和角!
林強半秒也冇有猶豫,端起槍就一陣掃射,他意識到,不管他們現在碰到的時候什麼,參見那些特種兵的慘狀,他們不是對手,他吼道:“跑!”
虎鯊一把抓起單鳴,將他從窗戶扔了出去,單鳴在空中蜷縮成一團,護住頭臉,身體撞開了玻璃,滾落在草地上。
其他幾人也快速從窗戶裡跳了出去。
虎鯊剛跳出去,就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榴彈,衝著還在斷後的林強吼道:“跳!”
他說著拋出了手榴彈。
在電光火石之際,那怪物已經離林強不足十米,他看清了那怪物的樣貌,瞳孔立時劇烈收縮,他用生平最大的冷靜,剋製住了蔓延全身的恐懼,反身一躍,跳出了窗戶。
虎鯊一把抱住他,將他狠狠按在地上,倆人翻滾出好幾米,背後手榴彈轟然爆炸,衝擊波將他們又推出去好幾米,虎鯊感覺右肩劇痛,一定是被爆炸物刺中了。
林強從地上跳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被火焰吞冇的窗戶。
突然,一個身裹火焰的影子從窗戶裡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怪物,真正的怪物。
身高近兩米,極其壯碩,軀乾和臉都是人類,可卻覆蓋著一層武裝到脖子的灰黑色鱗片,他全身赤裸,手腳成爪,背後有翼有尾,頭頂雙角,皮膚和鱗片都被手榴彈炸開了花,鮮血淋漓,卻不見虛弱之態,反而相當狂躁。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一個傭兵一邊大吼,一邊朝著那怪物開槍。
林強伸手一摸,自已的衝鋒槍早被炸飛了,他身上隻有手槍和手榴彈,他掏出手槍,也對著那怪物連開數槍,每一槍都打中了,可每一槍都毫無作用。
黑夜中,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那個怪物一躍跳了起來,快速撲向了一個傭兵,背後的尾巴狠狠一擺,那傭兵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胸骨就被抽得凹陷了進去,整個身體以不成正的角度扭曲著,倒在了地上。那怪物冇有停,又撲向了下一個,一爪子撕碎了對方的喉嚨 。
單鳴看著露出困惑與驚恐表情的林強,那是他眼中無敵強大、無懼無畏的林強啊!在他14歲的人生裡,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恐懼,恐懼到他兩條腿都在發抖,完全忘了一個戰土的基本素質——冷靜。他想跑,可他冇有跑,他是戰土。
林強卻嘶吼道:“貝克,開車來,虎鯊,帶單鳴走!”
“單鳴,跑!”虎鯊抓著衝鋒槍,朝那怪物掃射,可子彈碰上那層厚鱗,簡直瞬間變成了無用的彈珠,甚至不能讓他的動作慢下哪怕一秒。
無線電裡貝克和艾爾的叫嚷聲突然出現在了耳邊,單鳴一回頭,一輛越野車像失控的野馬一樣朝他們衝了過來。
單鳴和虎鯊跳到了一邊,貝克踩死了油門,徑直朝著那怪物撞去。
那怪物的速度卻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一個翻身而起,那麼壯碩的身體,卻輕盈的不可思議,一下子跳起了三米高,直接翻上了車頂,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翅膀在扇動!
貝克一個急刹車,車頭距離大樓門口的石獅子不足二十公分。
單鳴吼道:“快離開車!”
貝克剛喘上一口完整的氣,突然,一隻覆滿鱗片、利爪成鉤的手破開了車頂的鐵皮,爪子如尖錐一般刺進了貝克的顱骨。
艾爾大吼一聲,匕首劃向那隻手的動脈,奈何不過是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快離開車!艾爾!”單鳴發狂地朝著那怪物掃射。
艾爾拉開車門,猛地跳了下去,瞬間鑽進了車底。
怪物跳了下來,圍著那車走了一圈,突然兩爪抓住底盤,一舉將2.6噸重的越野車掀翻了!
艾爾碧藍的眼睛裡隻剩下死亡的絕望。
“艾爾——”單鳴不顧一切地朝艾爾衝去。
虎鯊一腳將他絆倒在地,臨起他的衣領將他往後拖。
那怪物一腳踩住了艾爾的腰,利爪朝著那漂亮的臉蛋抓了下去。
突然,一個身影竄了上去,靈活地跳到了怪物的背上,雙腿死死纏住了怪物的腰,兩手緊箍怪物的脖子。
是林強。
怪物惱羞成怒,一爪子抓向了林強的背。
林強發出一聲慘叫,他嘶吼道:“走,虎鯊帶他們走!”
“老爹!”艾爾從怪物的腳下脫身,掏出手槍對準了怪物,卻無法開槍,距離太近了,這怪物的鱗片防彈,子彈會彈回來殺了他自已!
“滾!快滾!”林強的四肢死死纏住怪物,暴突的肌肉幾乎將衣服掙破,他五官扭曲,眼神瘋狂,手裡攥著兩枚手榴彈,用嘴咬開了引線。
“老爹,不要——”單鳴哭喊著要衝過去。
虎鯊雙目赤紅,朝艾爾大吼:“艾爾,跑!”
艾爾的眼裡幾乎流出血來,他看著林強,深深地、重重地看了最後一眼,而後扭身朝虎鯊跑去。
轟——
艾爾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虎鯊如雕塑一般僵硬在原地,單鳴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已最敬仰的老爹,被炸碎了整個上半身。
“啊啊啊啊啊——”單鳴發出野獸般痛苦地嚎叫。
艾爾把臉埋在草地裡,拳頭一下一下地捶著地麵,直至手掌鮮血淋漓。
虎鯊閉上了眼睛,拎著匕首,一步步走向那一團難分彼此的血肉,在其中找到了那怪物還在跳動、但已然暴露於鱗片外麵的內臟,他一刀又一刀,將所有的臟器都插碎,直至那怪物徹底停止了呼吸。然後,他才發出一聲悲切地怒吼。
單鳴的眼淚洗刷全臉,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血紅的一片,他無法從那一團殘忍的汙物中,拚湊出林強的模樣。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記憶,那一天,他體會到了生命中最深淵的恐懼,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永遠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再次見到這怪物、這惡鬼、這修羅,以一副,完全不同的樣子。
番外四 養龍日常
沈長澤七歲,被單鳴收養的第二年
今天的夏天,格外的炎熱,太陽將基地的地麵照射得彷彿在反光,刺得人眼睛都要睜不開。
就是這樣的高溫天氣,一個小男孩兒還在烈日下汗流浹背的跑步。他皮膚被曬得黑紅,身板又瘦又小,兩條腿交換的速度卻非常快,眼神中冇有一絲孩童的軟弱,反而清澈而堅定,細瘦的胳膊腿上,竟隱約可見一層薄薄的肌肉。
他摸了摸臉上的汗,一甩手,汗水滴在水泥地麵上,瞬間就蒸發了,他朝著一棟樓的門口跑去,大門口的陰涼處,坐著個男人,腳邊倒著好幾個啤酒瓶子。
孩子跑到他麵前,用稚嫩地聲音得意地說:“時間。”
單鳴拿起秒錶,懶洋洋地看了一眼:“16分28秒,不錯呀。”
“我贏了吧。”沈長澤狠狠喘了幾大口氣,抓起一瓶冰啤酒,咕咚咕咚往自已嘴裡灌,然後痛快地籲出一口氣。遙想去年單鳴逼他喝酒,他被酒的苦味兒給弄哭了,哭得稀裡嘩啦。
單鳴笑笑:“有進步,是不是該給你增加訓練強度了。”
“不要!”沈長澤不滿地放下酒瓶子,撲到了單鳴身上,“爸爸,你答應我半年才調整一次的,大人要說話算話。”
單鳴揉著他的大腦,大笑道:“逗逗你,看把你嚇的,冇用。”
沈長澤不服氣:“你纔沒用,你全世界最討厭。”
“我全世界最討厭,你也是我兒子。”單鳴冇輕冇重地捏著孩子的臉,把那小嫩皮膚都掐紅了。
沈長澤扒拉開他的手:“我贏了,我要回房間吹空調。”
“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在這兒曬太陽啊。”單鳴站了起來,“走吧。”
沈長澤猛地跳到了他的背上,動作敏捷的完全不像個小孩兒,他摟著單鳴的脖子,嬉笑道:“爸爸我厲不厲害?昨天虎鯊誇我了,虎鯊哎,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呢。”
“哦,是嗎,他終於看到你了。”
“虎鯊又不是瞎子。”
“你這麼矮,虎鯊才懶得看你。”
“我會長高的!”孩子不服氣地拽著單鳴的頭髮,“比你高,比艾爾高,比虎鯊高,還要打敗你們!”
單鳴反手揪住沈長澤的背心,把人直接從背後扯了過來,夾在腋下,顛來倒去、左手換右手地玩兒,“你說要打敗誰?嗯?你個小兔崽子要打敗誰?”
“哈哈哈哈放我下來——”
單鳴猛地把沈長澤拋了出去,在孩子要墜地的驚叫聲中跑過去,用腳尖接住,踢了起來,再用手擒住他的腳踝,大頭朝下的拎著。
沈長澤發出興奮的大叫。
這對父子倆玩兒各種危險的遊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開始的時候,孩子嚇得都尿褲子了,現在卻已經完全習慣,玩兒得不亦樂乎。
倆人邊鬨邊上了樓,單鳴把孩子往床上一扔,自已也癱在椅子裡,抱怨道:“媽的,真熱。”
“是啊,爸爸,我們去遊泳吧。”
“遊泳……”單鳴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什麼。
“是啊,佩爾說基地的遊泳池剛換過水,我們休息一會兒就去吧。”
“基地的遊泳池有什麼意思,要遊泳,當然要去純天然的水源。”
沈長澤疑惑地看著單鳴,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哪裡?”
單鳴邪笑道:“基地往西北方向三十公裡,有一個湖,隻要穿過一片森林就能到達。”
沈長澤砰地一聲倒在了床上,小胸脯無力地起伏著:“又來拉練啊。”
“拉練多好玩兒。”
“好玩兒你自已去啊。”每一次拉練,單鳴都把他整得慘兮兮的,三十公裡聽著不遠,一路上單鳴會人為地製造各種障礙,他一點都不想去。🗶ĺ
單鳴踹了他一腳:“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休息、準備。”
沈長澤撇撇嘴,不滿地瞪了單鳴一眼。
父子穿好防蟲防潮的衣服,帶上最簡易的野外生存用品就出發了,他們身上除了一杆槍、一把刀,隻允許帶一個很小的腰包,裡麵裝著常備藥品和濾水片——冇有食物。
森林裡很涼快,沈長澤開始還不太高興,但畢竟是孩子心性,成天關在基地裡早就憋壞了,此時看著森林裡的草草木木,便起了玩兒心,一邊走,一邊揪下寬樹葉,給自已編了一個頭冠,樂滋滋地戴在頭上:“爸爸你看,好玩兒嗎?”
“蠢透了。”
“你才蠢呢。”
單鳴突然搶過他的頭冠,掏出了匕首,將刀尖插進草的縫隙裡,然後用力投擲了出去,隻見那匕首帶著頭冠,穩穩地紮進了一棵樹的樹乾上,離地約有十三米。
沈長澤抱胸看著單鳴。
單鳴挑了挑眉:“兩分鐘之內拿下來,否則你就爬30次。”
沈長澤瞬間扔掉身上所有負重,幾步跑了過去,開始徒手攀爬那顆大樹。
單鳴閒適地靠在樹乾上,看看秒錶,再抬頭看看兒子。
那樹曆經風雨,表皮粗糙,沈長澤的手和腿很快就磨破了皮,他眼睛都冇眨一下,四肢穩健地攀住樹乾,然後縱身一躍,抓住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他用力蕩著自已的身體,來迴盪了七八下,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纔將身體用力向上佝,腳勾住了樹枝,藉著力將整個身體翻了上去。然後他繼續用同樣的方法往高處爬,這個過程比徒手怕光禿禿的樹乾要輕鬆一些,他很快就抓住了匕首,用力抽了出去,超樹下的單鳴扔去。
匕首嗖地紮進了單鳴腳邊的土裡,單鳴露出滿意的笑容。
沈長澤原路返回,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我是不是又贏了。”
“不錯嘛,進步真大。”單鳴時常感到意外,因為沈長澤的身體素質真是太好了,他佈置的訓練任務,幾乎都能在一個星期之內適應下來,而且越做越好,想想兩年前剛撿到時,隻是個就會哭哭唧唧的小東西,現在已經能看到一個後補戰土的雛形了。
單鳴感到很驕傲,為自已的兒子,為自已的訓練成果。
單鳴用手指繞著頭冠轉了轉,然後重新扣在了沈長澤的腦袋上:“行了,戴著吧。”
沈長澤摸了摸頭髮,朝單鳴嘻嘻一笑。𝚇ᒝ
單鳴忍不住也笑了,突然高喊一聲:“賽跑!”說完朝著前方跑去。
“爸爸你混蛋——”沈長澤大叫一聲,跟著發足狂奔。
哪怕在到處都是障礙物的森林裡,單鳴的動作依舊迅猛得像頭豹子,利落地穿梭在野草、灌木、草丘、大樹之間。
他手裡握著一把庫爾咯彎刀,是他的收藏品之一,也是他最愛用的一把刀,尤其是在叢林裡,劈砍、劃切、刺挑,樣樣順手,此時他就一邊跑,一邊不停地砍落樹枝、攪亂灌木叢,來給身後的沈長澤製造障礙。
沈長澤動作靈敏,但是個頭矮小、腿短,既不能很好的越過障礙,奔跑速度又遠遠跟不上,於是被狠狠地甩在了後麵。
單鳴一口氣跑出去三公裡,回頭一看,孩子正奮力追著呢,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壞心眼的笑容,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大樹,盤根錯節的樹根上佈滿了濕苔蘚,他走到大樹下,用力踹了一腳樹乾,樹葉唰唰地往下落,他大叫道:“喂,看到了嗎,終點是這棵大樹,你還有30秒鐘,跑不到我就把你吊在樹上!”
沈長澤抿著唇,兩條小腿快速交疊著,前方凸起的草丘,他單手撐住,一個空翻躍了過去,另一手還緊緊握著短步槍,靈活得像隻小猴子。
單鳴大聲倒數:“12,11,10……”
沈長澤的頭髮都飛了起來,憋得通紅的小臉上寫滿倔強,他朝那落著葉雨的大樹,和大樹下站著的、滿臉壞笑、卻是他唯一信任的男人跑去。他就要到了,他馬上就能跑到了!
就在沈長澤跑到距離單鳴不足一米的時候,突然,腳下一滑,由於跑得太快,他整個人像失控的車一樣往前飛了出去。
砰——
沈長澤重重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單鳴發出一陣爆笑,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沈長澤剛剛踩踏過的地方,可以看出被樹葉覆蓋的濕苔蘚,被擦出了一個長長的腳印。
沈長澤撐著手,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身上、臉上全蹭上了濕滑油綠的苔蘚,手上還有幾處擦傷,分外狼狽。他坐在地上,埋著頭,默默擦著臉上的苔蘚。
單鳴笑夠了,才蹲下來,戳了戳那顆小腦袋:“恭喜你,冇有超時。”
沈長澤彆開腦袋,一聲不吭。
“喲,還有脾氣了?隻顧著跑,不留心周圍環境,在戰場上就是找死知道嗎?我不過是用樹葉鋪在苔蘚上,你都冇發現,萬一是個要命的陷阱呢?”單鳴揉了揉他的腦袋,“記住這一次。”
沈長澤打開他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悶頭往前走。
“嘿?”單鳴一把攬住孩子的腰,將他抱了起來,強行捏著他的小下巴,見他眼圈泛紅,一臉屈辱和委屈,忍不住又哈哈哈哈笑了起來。
“是啊是啊,因為太好玩兒了,哈哈哈哈哈——”當爹的冇心冇肺地笑著。
孩子氣得拿腳蹬他腿。
單鳴把他扔到了地上,抓著他的手看了看:“嗯,流血了,自已上點藥,反正你好得快。”他很早就發現,這孩子傷口複原的速度比常人快很多,訓練時跌跌打打是常有的事,可這孩子身上一個疤都冇有,他還讓佩爾檢查過,並冇有發現什麼異樣,隻能解釋為天賦異稟了。
沈長澤抽回手,繼續往前走。
“你剛纔躲避障礙物很嫻熟,但是還不夠冷靜,回去之後,我會給你做專門的翻閱障礙特訓,今天不過是跟你鬨著玩兒。”
單鳴自顧自地給他分析著剛纔他在奔跑過程中犯得所有錯誤,沈長澤認真聽著,表麵上卻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最後,在叢林裡,苔蘚是一種特彆常見的東西,你要好好瞭解它們,它們就像環境的記錄儀,可以告訴你很多東西。”單鳴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可惜冇帶手機,你剛纔那一跤摔得蠢死了,哈哈哈。”
沈長澤正在心裡把單鳴罵了個狗血噴頭,突然,他覺得頭頂傳來一個輕微的壓力,好像有什麼東西落了上去,他抬起頭,就看到了單鳴正咧嘴衝他笑,他心裡一驚,第一反應就是單鳴扔了什麼蟲子在他頭髮上,畢竟這個缺德的爹乾過各種各樣缺德的事兒!
他猛地伸手一抓,卻摸到了一把樹葉,他拿下來一看,是一個——頭冠。
他自已編的那個,早在奔跑中被甩掉了,單鳴給他編了一個新的,七扭八扭的特彆粗糙難看,但是裡麵嵌著一朵鮮紅的小野花,點綴在草綠的頭冠上,嬌俏可愛。
單鳴用手指蹭了蹭鼻頭:“好蠢的東西,也就你這種小兔崽子喜歡。”
沈長澤呆滯地看著單鳴:“你給我……編的?”
“廢話,難道我會戴嗎。”
沈長澤扁了扁嘴,眼圈更紅了,他鮮少能得到來自單鳴的關懷,更彆提傳說中的“父愛”了,但是、但是偶爾,單鳴對他還是不錯的……
“哼,我纔不稀罕呢。”沈長澤一邊說,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把頭冠扣在了頭上。
單鳴笑了,伸了個懶腰道:“餓了,咱們找點東西吃。”
“吃什麼?”
“交給你了,你來找。”
沈長澤抬起頭,透過茂密的樹冠看著黃昏的天,不時有禽類飛過,他狡黠一笑:“我們吃鳥吧。”
“好啊,正好你在練活靶射擊,讓我看看訓練成果。”
“我現在的平均成績是98環。”沈長澤得意地說。
“那不過是一堆靶子,射擊活物比那難上十倍。這樣吧,三發子彈,你用任何方法抓到一隻鳥,獎勵你半天假,用槍射擊固定位置的鳥,獎勵一天,如果你能槍射下正在飛的鳥,獎勵三天。”
沈長澤興奮地叫了一聲:“真的嗎!”
“真的。”
“你、你以你的庫爾咯彎刀發誓,如果你說話不算話,它就一輩子生鏽。”
“你個小兔崽子!”單鳴踹了他屁股一腳,“我說到做到,趕緊去。”
沈長澤歡呼了一聲,把短步槍從背後拿到了胸前,自信滿滿地說:“我一定會打下一隻鳥。”對於每日都要承受繁重訓練的孩子來說,能有一個短暫的、放鬆的假期,簡直是最棒的事情!
單鳴找了處乾爽的草地,靠著樹乾坐下,雙手枕在腦後,閉目養神:“不準離開我一公裡範圍,去吧,限時……太陽落山之前。”
“你等著吧。”沈長澤把汗濕的頭髮抹到了腦後,又圓又大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小臉蛋上寫滿了興奮,他大步往森林深處走去。
沈長澤四處張望,尋找著林間的飛禽,雖然他已經發現了書上棲息的幾隻,但那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既想得到三天的假期,也想試一試身手,所以他把目光瞄向了天空。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在樹冠的遮擋下,森林裡能見度不高,尤其是那些躲藏在層層疊疊的樹葉之間的禽類,沈長澤意識到自已得加快速度,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到時候他就一點把握都冇有了。
在一棵大樹上,沈長澤發現了幾隻灰藍色的鳥,個頭比常見的竄鳥大不少,更易射擊。他分析了一下地形、風向、樹冠朝向,決定先用槍聲驚起這些鳥,然後在空中擊落。雖然單鳴也看不到他究竟是在樹上打下來的,還是天上打下來的,但他不屑於作弊。
孩子蹲在地上,仔細觀察了那些鳥十幾分鐘,心裡纔有了幾分把握,他抹了抹臉上的汗珠,抿著淡粉色的小嘴唇,舉起了自已的zk-mr短管步槍。
此時天色已經很暗了,他必須速戰速決。他先瞄準了那些鳥下方的樹葉,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巨響——
沈長澤感覺肩膀一顫,這把槍他已經練了四個月,可對於他尚未發育成型的身體來說,依舊是個不小的負擔,他勉力穩住臂膀,快速上移,甚至冇有遲疑哪怕半秒,在瞄具裡捕捉到了展翅飛出的鳥兒,砰砰連放了兩槍。
一隻鳥兒的羽毛猛地在空中炸飛,而後身體快速墜落,與此同時,似乎有什麼東西也從樹上掉了下來。
擊中了!
沈長澤興奮地大叫一聲,從地上蹦了起來,哈哈大笑。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就聽到了一陣詭異的響動。
嗡嗡……嗡嗡……那聲音不是單隻或幾隻生物發出的,那種沉悶的、如低音炮一般的嗡鳴聲,分明是……
不遠處的樹叢間,轟然飛出一群大胡峰,如雷雨一般俯衝而來!
沈長澤嚇得腿都軟了,他大吼一聲,扭身就跑。
胡峰是南美洲一種常見的毒蜂,能致神經麻痹,嚴重的會造成休克甚至死亡,沈長澤對南美洲的動植物已經瞭解了不少,這麼一大群胡峰,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他一邊跑,一邊大叫:“爸爸,爸爸——”
單鳴在遠處喊道:“怎麼了你?”
“胡峰!我打到胡峰的窩了!”
“白癡,七點鐘方向有水源!用衣服包住頭!”
沈長澤一邊跑,一邊脫身上的防水服,往腦袋上一披、一繞,隻留出兩隻眼睛。已經有飛得快的胡峰撲到了他身上,將尾針狠狠刺進了他的皮膚裡。他感到身上好幾處痛癢難耐,隻能拚了命地往前跑。
遠處果然出現了一條河,夕陽的餘暉落在水麵上,波光粼粼,跟河同時出現在他視野裡的,還有舉著著火的木棍的單鳴,單鳴跑了過來,一把將孩子夾在腋下,一邊跑一邊揮舞著火棍。
胡蜂群已經追到了他們屁股後麵,卻因為火而猶豫了,單鳴抱著沈長澤拔足狂跑,在距離那條河還有幾米的時候,將沈長澤隔空扔了進去,自已也助跑幾步,一個猛子紮進了河裡。
沈長澤一掉進河裡,就趕緊閉氣,但他腳夠不著,身體馬上要浮起來,單鳴跳進來之後,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按回了河裡。
沈長澤眯著眼睛往水麵上看,一群群的胡峰還在他們頭頂徘徊,好像並不打算散去。
單鳴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也冇摸到什麼能用的東西,最後把自已的外套脫了下來,罩在沈長澤頭頂,以備他憋不住的時候,撐著衣服探頭出去喘口氣。
沈長澤捂著嘴,憋得滿臉通紅,眼裡全是血絲,單鳴指了指水麵,沈長澤一看那蜂群有散去的跡象,搖了搖頭,繼續憋著,並抱住了單鳴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單鳴摸了摸沈長澤的腦袋,他不敢動、不敢開口,他肺部的空氣所剩無幾,任何一點動作都可能讓他破功。
終於,胡蜂群散開了。
單鳴提著沈長澤的衣領,將他拽出了水麵。
“噗哈……”沈長澤無力地趴在單鳴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提不上氣來一般。
單鳴抱著沈長澤上了岸,把孩子扔在了地上。
沈長澤躺在地上,半天都動彈不得,他跑得太急、憋氣太久,肌肉和心肺功能都收到了衝擊。
單鳴踹了他一腳,罵道:“你個白癡,蠢貨,槍呢?”
沈長澤又委屈又慚愧,小聲說:“掉了。”
“槍你都能弄丟,怎麼配當一個戰土!”單鳴生氣地又踹了他一腳,“讓你打鳥你打蜂窩,找死是不是!”
沈長澤從地上坐了起來,摸著被胡峰蟄過的地方,眼圈有些發紅:“我冇看到嘛……”
“冇看到?戰場上‘冇看到’你就死了!”
“蜂窩藏在樹葉後麵,就是看不到嘛!”沈長澤大聲反駁。
“還敢頂嘴。”單鳴反手給了他一耳光,“平時教你的都忘光了嗎!”
“你也不會看到的,完全擋住了!”沈長澤從地上跳了起來,不服氣地瞪著單鳴。
“我不需要用你那種蠢方法,就可以找到食物。”單鳴一手撈起地上的槍,將槍口高舉過頭,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隻聽砰地一聲響,一隻飛鳥在半空中被子彈撕成了兩半,掉在了倆人不遠處。
沈長澤看著那隻鳥,目瞪口呆。
單鳴怒道:“滾去把你的槍找回來。”
沈長澤終於服氣了,扭身去找他情急之下丟掉的槍。
原路返回,沈長澤找到了自已的槍,也找到了那隻被他打下來的鳥,他一手拎著槍,一手拎著鳥,沮喪地往回走。
回到剛纔的河邊,沈長澤看到單鳴光著上身,正在擦藥,單鳴的脖子、臉上、手臂、腰背,足足被胡峰蟄了十幾個地方,比他身上還要多。
沈長澤呆了呆,站在遠處不敢過去。
“滾過來,把鳥烤了。”單鳴背對著他說。
孩子走了過去,把槍和鳥都放在地上,自已也蹲了下來,看著單鳴精壯卻佈滿傷痕的身體,睫毛顫了顫,微微垂了下來,小聲說:“爸爸,對不起。”
單鳴瞥了他一眼,把藥膏扔給他:“自已擦一下。”
沈長澤抱住了膝蓋,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後怕,再看到單鳴的傷,一時更加愧疚,忍不住掉起了眼淚。
“嘖,哭個屁啊。”單鳴不耐煩道,“我還冇罰你呢。”
“你罰我吧,我這麼蠢。”沈長澤一邊哭,一邊抹眼淚。
看著孩子哭哭唧唧的樣子,單鳴嘴角抽動,拚命忍住了笑,他故作嚴肅道:“知道自已蠢了?”
沈長澤點點頭,抽泣著說:“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像你這麼厲害。”
“一輩子也不可能。”
“你……你騙人……”沈長澤咧嘴哭著,“你騙人,你會變成老頭。”
單鳴狠狠揉了揉他的頭髮:“放屁,在變成老頭之前我肯定死了。”
孩子“哇”地哭得更大聲了,“爸爸你不要死,不要死,哇啊啊啊啊——”他有時候特彆討厭單鳴,恨不得咬上幾大口,可他也知道,單鳴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這個他叫做“爸爸”的人,就是他的爸爸,會保護他,會教育他,會陪伴他的,唯一的那個人。
單鳴翻了個白眼:“我還冇死呢,閉嘴!”
孩子撲進了單鳴懷裡,哽咽道:“爸爸,我會變得很厲害的,再也不會打到蜂窩了。”
單鳴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他拍了拍孩子的腦袋:“再打到我就不管你了,讓你被毒蜂蟄成大胖子。”
“不會的。”沈長澤緊緊摟著單鳴的腰,“再也不會了,我會成為最厲害的戰土。”
“你這個豆丁,還是先把槍技練好吧,行了,快去烤鳥肉,餓死我了。”
沈長澤這時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背對著單鳴,偷偷抹掉眼淚。然後起身去拾樹枝、搭架子、生火、燒水,又抽出匕首,料理那兩隻鳥。
兩年前的他,還是個連狼的屍體都不敢碰的奶娃娃,如今,就算單鳴把他一個人丟進原始森林,他也能活上好久。
鳥肉很快就烤好了,沈長澤用嘴吹了半天,才送到單鳴麵前,用亮晶晶的、無比清透的眼睛看著他,討好地說:“爸爸,你吃。”
單鳴不客氣地接過來,大口地吃著。
孩子抱著小的那隻在一邊啃。
夜幕降臨了,頭頂的銀河幕布上遍佈著繁星,璀璨迷人,想象著那些巨大的一顆顆星球,被相隔數億光年的他們肉眼所見,也不過芝麻點大,就讓人更加意識到自身的微弱與渺小。
沈長澤眨巴著眼睛個,看了半天,才悄聲說:“爸爸,星星真漂亮。”
“有什麼好看的。”一項不識浪漫為何物的爹,吃飽喝足往地上一趟,指揮道,“布好警戒線,撒好驅蟲粉,不然不準睡覺。”🗶ļ
“嗯。”沈長澤擦了擦嘴,靠在了單鳴身上,“爸爸,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嗎。”
“你怎麼還不去布警戒線。”
“我一會兒就去,你記不記得嘛。”
“我又不是老年癡呆,當然記得。”單鳴哼笑一聲,“你除了哭,什麼都不會,睡覺還非要趴在我身上。”
“我當時又冷,又害怕。”沈長澤枕著單鳴的肚子,仰望著頭頂的繁星,“爸爸身上好暖和,是人類的溫度。”
“說起來你也是命大,居然能活下來。”
沈長澤笑了笑:“如果冇有碰到你,肯定也早就死了。”
“當然。”單鳴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以後給我賣命賺錢吧你。”
“我什麼時候可以賺錢啊?”
“你太笨了,還要好幾年。”
“我很快就長大了。”沈長澤撇了撇嘴。
單鳴嘴角掛著連他自已都冇有察覺的笑意:“不過,你慢點長大也沒關係。”
“嗯?為什麼?”
“因為,長大了就冇這麼好玩兒了。”
“我纔不好玩兒,我不是玩兒的。”沈長澤不樂意地說。
“你是什麼,我說了算。”
“爸爸真混蛋。”
“嗯。”
“哼。”
林間涼風習習,蟬鳴撞耳,父子倆仰躺在一起,以天為蓋、地為席,彷彿融入了整片森林。
彷彿全世界,隻剩下相依為命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