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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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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非常難熬。到了星期五八點左右,天完全黑了,一輛輛車停在了愛德寶拍賣行那個小門臉前麵,衣著考究的客人一撥撥地從車上下來,走進了拍賣行。當地的恐怖組織每次都為拍賣行保駕護航,荷槍實彈的保安把拍賣行圍了起來。

兩人把窗簾拉了起來,隻在角落處留個細小的縫隙,用夜視鏡觀察著入口,他們輪流盯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九點半的時候,門口停了一輛毫不起眼的越野,跟來往的豪車相比,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從車上下來的人卻讓單鳴和趙清玲看直了眼睛。

首先從副駕駛下來的是沈耀,儘管他換了一身西裝,戴了副墨鏡,但是冇人會錯認這個氣勢迫人的男人。接著,駕駛室的門打開了,一個年輕英挺的青年從車裡走了下來。

單鳴整顆心都揪住了。

沈長澤!

沈長澤的外形與半年前他們分彆時並冇有什麼變化,隻是神情冷酷,薄削的唇角都透著一股對周遭人的漠視和拒絕,一身筆挺的西裝將他的身材襯托得非常完美。

愛德寶拍賣行鮮少有亞洲人出入,尤其是如此引人注目的亞洲人,他們頓時引得客人和工作人員頻頻側目。

沈耀拿出一張紙遞給了門口的保安,保安用電子掃描儀掃了一遍,然後上來兩個人對他們進行了例行的搜身檢查,最後對他們做了請的手勢。

倆人走進了屋裡。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的一分多鐘,對藏身在酒店裡的兩個人來說,卻是漫長而沉重的折磨。

趙清玲垂下了眼簾,好像在對單鳴說話,又好像自言自語:“那是長澤嗎,居然這麼大了……”

單鳴抹了把臉,把自已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把煙熄滅,站了起來:“我們也進去吧。”

拍賣會開始了,單鳴和趙清玲坐在東北角的包廂裡,沈耀和沈長澤並冇有預訂包廂,而是坐在了第二排座位上。這次來的人數不多,大概隻有五十多人,所以座位坐得很散,他們兩個人的周圍基本冇什麼人,可以說是毫無防備地把側臉暴露在了單鳴麵前,單鳴真想現在掏出槍照著沈耀的腦袋來一下。

可是他知道,這麼近的距離,自已開槍之前,就會被那兩個人察覺。

他悄悄地從座位底下掏出事先藏匿的武器,把兩把手槍塞進了衣服裡,一把軍刀塞進腰裡,然後輕輕地把狙擊槍現場組裝了起來。

身上緊繃的西裝讓他感到很不自在,他極少穿西裝,這套還是臨時買的,不是量身定做的,這讓他有些擔心會影響自已的行動。

前幾個收藏品他並冇有多花心思關注,隻是其中一件據說是從清代宮廷流出來的翡翠玉簪,賣出了六百七十萬美元的高價,讓他頗為意外。

他們等待了一個小時,到了將近十一點的時候,所有的拍賣品都展示了,隻剩下最後一件了,大家都很感興趣這最後一件拍賣品是什麼東西。

通常大家都認為最後一件藏品是用來壓軸的,所以格外期待。其實經理把它放到最後是擔心這個東西惹來麻煩,那之後的東西都不用賣了。

拍賣官一本正經地描述了這件剛剛出土的來自東方的秘寶,甚至給它編造了一個傳奇的神話故事,吹噓此物是世間難得的滋補聖品,反正海龍角看上去確實有幾分不似凡物的味道。

很多人的興致都被調動了起來,當然,絕大多數人都是抱著看熱鬨的想法的,拍賣會上花高價買到垃圾的經曆並不少見,礙於麵子,買回去也隻能吃啞巴虧,這些人都不是傻瓜,光聽著介紹就覺得是騙人的玩意兒。

一個金髮美女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掀開了蓋在玻璃展櫃上的紅布,裡麵赫然躺著一隻外形像鹿茸的東西,但是它顯然不會來自於鹿的身上,因為它正發散著淡淡的金光,看上去非常引人注目。玻璃展櫃裡還擺著一個破舊的雕花銅盒,已經被腐蝕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是花紋還依稀可見,這正是當時用來裝海龍角的盒子,沈耀一定認識。

果然,單鳴看到沈耀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往前傾,專注地看著那隻海龍角的贗品。

他們距離玻璃展櫃還有七八米的距離,而且,隔著密封防彈玻璃,什麼味道也透不出來,沈耀絕對分辨不出真假。

拍賣官開始叫價了,底價是一百萬。

一個富商抱著玩玩兒的心態,舉了一百五十萬。

他的手剛落下,沈長澤的手伸了起來,他的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讓人無法忽視:“五百萬。”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他,想不到居然有人為了這真假難辨、聽都冇聽說過的東西叫價五百萬。

趙清玲低下頭,改變了聲音,叫道:“八百萬。”

真可謂高潮迭起,在場觀眾的興趣都被調動了起來,不過他們並冇有上當,因為這兩個人很可能是托。

沈耀和沈長澤同時轉過了頭,看向包廂,隻是包廂在二樓,從他們這個角度看過去,根本看不到人。

沈耀超沈長澤使了個眼色,沈長澤又舉起了手:“一千萬。”

全場嘩然,這麼一個怎麼看都像是忽悠人的東西,叫價居然超過了今晚競拍價最高的翡翠玉簪。愛德寶拍賣行已經連續三期未出現成交價超過千萬美金的收藏品了,最後這件“壓軸寶貝”的出現,把拍賣會推向了一個高潮。

趙清玲舉起手,叫出了一個“二千萬”的高價,反正她也不會付錢,隨便叫吧。

沈耀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不再叫價,而是低聲跟沈長澤說了什麼,然後掏出了手機。

拍賣官開始確認成交價,當那把木質的錘子第三次敲響的時候,單鳴的子彈也已經擊中了報警器,報警器尖利的嗡鳴響起,賓客頓時騷亂了起來,在保鏢的護送下開始從入口撤離。

沈耀和沈長澤站了起來,扭過頭看著包廂。

趙清玲拉開一個催淚瓦斯,扔了下去。倆人戴上準備好的護目鏡,從包廂裡跳了出去。

觀眾席響起了槍聲,但是冇有準頭,倆人躲在椅背後麵,彎著身子一排一排地往下跑。

彈霧散開,就見沈耀已經衝上了展台,想抱起那個玻璃展櫃。那個玻璃展櫃並不大,一個籃球大小,但是它和下麵用紅絨布擋著的台子焊接在了一起,那個台子被單鳴事先灌了鉛,極重,沈耀勉強抬起來,也不可能扛著它走。

就在沈耀掏出手槍要去打固定玻璃展櫃的金屬扣的時候,他感到背後一陣生風,有人快速地朝他撲了過來,沈耀往一旁避去,趙清玲摸出軍刀朝他劈了過來。

沈耀和沈長澤確實冇有帶武器,他們當天纔到圖黎斯,冇有時間做準備,而且,他們也並冇有料到會遭到埋伏。

單鳴以椅背作為支架,架起了狙擊槍,透過薄霧瞄準了和趙清玲纏鬥的沈耀。

他在瞄準鏡裡清晰地看到沈長澤正在展台上破壞那個玻璃展櫃,他咬了咬牙,無暇去想沈長澤為什麼在這裡、以及為什麼他和沈耀之間看上去已經毫無乾戈,他現在隻想著儘快乾掉沈耀。

單鳴瞄準了沈耀不停晃動的身體,倆人在高速移動,要在不傷害趙清玲的情況下擊中沈耀,實在是個相當困難的狙擊任務。

他尋找著沈耀身體移動的規律,瞄鏡裡的十字元慢慢跟上了沈耀的身體,在他開槍的瞬間,他也從瞄鏡裡看到了就在沈耀不遠處的沈長澤,沈長澤正巧回過頭來,看向他這邊,瞄準鏡裡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被放大了很多倍,包括他臉上那凝固住的驚訝。於是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單鳴的心一顫,手也跟著抖了一下,這一槍直接射穿了沈耀的肩膀。

由於他使用的是小型穿甲彈,而沈耀現在根本還冇變身,這一發子彈把沈耀的肩膀削掉了一塊兒,暫時廢了他的胳膊。

單鳴對於能否打中沈耀心裡並冇有底,直到他注意到沈耀在麵對趙清玲時眼中的迷茫和猶豫,甚至冇來得及變身,他就知道沈耀分心了,他一定有機會,冇想到,他自已也分心了。

沈耀迅速地變身了,肩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快速癒合。

趙清玲的背後也突然生出了兩根翅膀,她扔掉帽子和墨鏡,第一次和沈耀麵對麵。

沈耀震驚地看著她,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而這時,單鳴和沈長澤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相互凝望著。

單鳴的眼中有熱切,也有焦急,而沈長澤則在短暫地驚訝過後,神情迅速地變冷,眼中是化不開的寒冰。

單鳴抿了抿嘴,抓著槍往展台跑去。

“清玲!”他聽到沈耀大喊了一聲。

沈長澤冷冷看了單鳴一眼,提起已經和台子分離的玻璃展櫃,往安全出口跑去。

“長澤!”單鳴喊了一聲,拔腿追去。

安全出口後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光線很暗,他隻看到沈長澤提著展櫃跑了過去,速度很快,他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麵。

難道他也想要海龍角?用來做什麼?他已經完全依順自已的親生父親了嗎?

一連串的問號在單鳴心裡升起,沈長澤冷漠的眼神更是讓他心底直髮毛。

他衝出出口後,沈長澤已經不見了,他往左右街區都看了看,人怎麼會跑得這麼快。

突然,他有了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他剛要抬頭,頭頂上的人已經從二樓翻了下來,單鳴想也冇想抽出軍刀朝上劃砍,結果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抓住了,手腕傳來一陣劇痛,他手裡的軍刀“啪啦”一聲掉到了地上。

沈長澤把展櫃扔到了地上,空出一隻手來,掐住了單鳴的脖子,他冷聲道:“你來做什麼?”

單鳴直勾勾地看著他:“我來帶你回去。”

“帶我回去?”沈長澤的表情無比的諷刺,他眯著眼睛,貼近了單鳴的臉,寒聲道,“要是我冇記錯,是你在我背後給了我一槍,把我親手送走的吧。現在,你要帶我回去?”

沈長澤掐著他脖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單鳴的臉立刻綠了,喉間的空氣被迅速抽離,他無法發出聲音。他抓住了沈長澤的手,硬是掰開了他一根手指:“長澤……”

沈長澤雙眼通紅,瞳仁中儘是陰沉與憤恨:“你有什麼資格帶我回去?我把後背交給了你,你呢?!你做了什麼?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單鳴鬆開了手,他想看看沈長澤會不會真的掐死他。

下一刻,沈長澤把他甩到了地上。單鳴一邊咳嗽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長澤,我們能不能回去再討論……時間有限,你跟我走吧。”

沈長澤的回答是抬起腳尖,點在了他的後頸處,單鳴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已在一輛晃晃盪蕩的車上,他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動彈不得。

自已來救人冇成功,反而被擒了?單鳴在心裡罵了一句,想張嘴說話,才發現嘴也被堵住了。他勉強抬頭看了看,沈長澤在開車,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單鳴決定繼續裝昏迷,看看他要把自已帶去哪裡。

一方麵,他為自已和沈長澤糾結的關係而頭痛,另一方麵,他也擔心還留在拍賣行的趙清玲,沈耀再怎麼禽獸,至少不會殺自已的妻子吧?唐汀之他們又到了冇有呢?現在局勢如何,他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他閉上眼睛,想從袖子裡摸出小刀片來,結果刀片早冇了,沈長澤太瞭解他了。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了下來,沈長澤一手抱著玻璃展櫃,一手拎著單鳴,走進地下停車庫的電梯。

單鳴悄悄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附近有些荒涼,人也很少,這是哪裡?

很快,電梯到達了八層,電梯門一開,單鳴看著那狹長的走廊和一扇扇的門,就知道這裡是酒店。

沈長澤打開房門,把單鳴扔到了地上,然後抱著那個玻璃展櫃,放到桌上,研究著怎麼打開。

那展櫃是個五厘米厚防彈玻璃組成的籃球大小的四方體,鑄造的時候除了頂蓋,是一次成模,冇有縫隙,由指紋開啟,因為太厚,必須用特殊工具破壞,光靠槍是不行的。

沈長澤發現暫時無法打開展櫃後就放棄了,他把目光投到了單鳴身上。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單鳴走了過去。

單鳴還想裝昏迷,沈長澤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單鳴睜開了眼睛,皺眉道:“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自然有用。”沈長澤冷冷地扔開他,“你用海龍角當餌引出我們,現在你自已就是個餌。”

單鳴的胸膛用力起伏著:“沈耀怎麼給你洗腦的?”

“他不需要給我洗腦,他是我父親。”沈長澤充滿諷刺地說,“親生的,為了我和一個國家為敵,也從來冇想過要拋棄我。”

單鳴咬牙道:“當時的情況……”

沈長澤低吼著打斷他:“我在你心裡永遠是最不重要的,我把後背交給你你卻給我一槍!我究竟算什麼?我他媽算什麼!”

單鳴一字一頓道:“他不會殺你,但他會殺我們。”這是他能對沈長澤做出的唯一解釋,可惜沈長澤並冇有因此而好受半點。

沈長澤寒聲道:“我拚了命也會保護你們,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根本冇有心,我什麼都不是,我比不上你的遊隼、你的兄弟,誰都是不能夠犧牲的,隻有我能。我真想知道,你親手把我交給他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單鳴張了張嘴,最後吐出三個字:“對不起。”他這輩子向人道歉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他說了這三個字,那他就是……真的 “對不起”。

沈長澤雙目赤紅,眼中簡直要噴出火來:“我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對不起’。”他攥緊了單鳴的脖子,瞳眸忽明忽暗,因為內心的掙紮,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單鳴臉憋得通紅,但依然平靜地看著沈長澤,這小子的狀態很不穩定,現在掐死他也有可能,所以他一動不敢動。

沈長澤儘管一臉的腥風血雨,但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他冷冷地說:“你會後悔的。”

他扔下單鳴,轉身離開了房間。𝚡ᒐ

單鳴長籲出一口氣,躺倒在地上,雙目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真他媽的……他這輩子啊,殺孽太重,就冇有享福的命,有一天如果真的死在了沈長澤手裡,也算他死得其所,畢竟,所有的麻煩,都源於十四年前他在森林裡冇頭冇腦地撿回了一個定時炸彈。

可是,再讓他選一次,選一萬次,他還是要兒子。

他親手把沈長澤送給沈耀,現在,他要奪回來。

沈長澤對他太瞭解,清理了所有可能讓他逃脫的隱患,反正走不了,單鳴就睡了一覺,這些天神經緊繃,他確實很疲倦。

醒過來時頭腦渾噩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已被灌了藥,不過,身體上並冇有太多不適,就好像他隻是不小心睡了好久。

坐起來一看,發現自已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被子,手腳都是自由的。隻不過,他並非在一個尋常的房間裡,這個房間簡直就是監獄臨時改裝的,隻有簡單的床和桌椅,以及數量不算少的照明設備,四周都是灰黑的水泥牆,透氣的幾個窗戶是以成年人的體積絕對無法通過的,所以大方地敞開著,儘管這間屋子並不小,給人的感覺卻很壓抑。

他跳下床,往門口走去,那扇門跟這個牢房也很搭調,是扇又厚又重的鐵門,敲上去咣噹作響。

他敲了十幾下,門鎖被打開了。

單鳴並冇有打算襲擊,他得先弄清楚自已的狀況再說。

進來的人是沈長澤。

單鳴隨手指著這間屋子:“這是什麼意思?”

沈長澤關上了門,臉上陰晴不定:“真正的海龍角在哪裡?”

單鳴沉下臉:“你也想要海龍角?那我問你,你母親現在在哪裡?”

沈長澤冷道:“她被唐汀之帶走了。”

“所以,我成了俘虜了?”單鳴揪起他的領子,“你現在真的和沈耀同仇敵愾了?是嗎?你忘了你曾經說過你永遠不認同他的想法嗎?”

沈長澤露出諷刺的笑容:“這該怪誰呢?”

單鳴目露凶光:“那你把我關起來想乾什麼?我當然知道海龍角在哪裡,不過既然你們冇能抓住趙清玲,那海龍角也早被她拿走了。”

沈長澤冷笑道:“隻要有你在,艾爾怎麼都會想辦法把海龍角拿來。”

“你當他們是傻子。”單鳴不屑道。嘴上雖是這麼說,但單鳴也知道,他現在是沈耀手裡唯一的籌碼,他不可能輕易逃脫,儘管這個籌碼跟海龍角比起來分量太輕。

沈長澤冇心思和他打嘴仗:“這些不用你操心,你老實呆著,彆花心思在逃跑上,我所有的技能都是你教的,你想乾什麼,我一、清、二、楚。”

單鳴怒從心頭起,因為沈長澤說得十分正確,但他氣勢上可不能輸了,還是梗著脖子傲慢地說:“以你的悟性,不過學了我一些皮毛,我會好好給你再上一課的。”

沈長澤不理會他的虛張聲勢,囑咐門外的人給他送飯,然後就走了。

沈長澤在防止他逃跑上,確實下了功夫,單鳴在這裡被關了七天,依然不知道自已在哪兒,不知道局勢如何。

沈長澤偶爾會來,有時候逼問他海龍角的下落,有時候故意找茬奚落他,有時候僅是默默地跟他吃頓飯。單鳴幾次想打聽唐汀之和趙清玲的動向,沈長澤都滴水不泄。

漸漸地,單鳴摸清了沈長澤外出和其他人給他送飯的規律,隻不過目前都冇有找到什麼逃跑的機會,主要還是因為沈長澤實在太瞭解他了,如果他要關一個人,他也絕對讓那個人找不到辦法出去,這不過是雇傭兵的基本素養,而沈長澤是他一手教出來的。

直接從沈長澤下手又不太現實,一旦攻擊不成功打草驚蛇,他可能連自由的胳膊腿都保不住。

這一天,他正像往常一樣透過那窄小的窗戶往外觀察地形,身後的鐵門突然響了。

他以為沈長澤提前回來了,就跳下來坐到了床上,然而進門的人讓他很意外,是沈耀。

單鳴冷冷地看著他,難道沈耀是第一天知道他在這裡?

沈耀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是在哪裡找到她的?”

“在邊陲。”單鳴慢悠悠地說。

“那麼海龍角呢?”

單鳴露出一個大大地諷刺的笑容:“在你家後院。

沈耀沉聲道:“艾爾·莫瑞,是曾經遊隼的老大,也是和你一起長大的朋友,你說,他會不會為了你,把海龍角送給我?”

單鳴毫不畏懼地盯著沈耀:“他會。可惜,第一,趙清玲不會把海龍角交給任何人,第二,艾爾目前無法自由行動。”

沈耀冷哼道:“趙清玲和海龍角我都要,既然你這麼說,那麼事情簡單了,隻要找到趙清玲就能找到海龍角,我相信,你的朋友會願意幫助我的。”說完,沈耀轉身就要出門。

單鳴問道:“你對沈長澤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會和你站在一塊?他絕不是輕易違背自已原則的人。

沈耀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我是他的親生父親。”沈耀刻意強調了“親生”兩個字,刺得單鳴眼皮直跳,胸口有些發悶。

事態越變越複雜,單鳴愈發覺得前麵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把所有人都吞噬了進去。

沈耀前腳冇走多久,沈長澤就回來了,而且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直到看到單鳴安然無恙地待在房間裡,他才鬆了口氣,“他跟你說了什麼?”

單鳴點了根菸放進嘴裡,懶洋洋地看著他。

沈長澤眼神暗了下去,壓低嗓音道:“我再問你一遍,他和你說了什麼!”

單鳴嗤笑:“他是你親爹,你怎麼不自已去問他。”

“回答問題,不然我就在你腳上栓鐵鏈。”

單鳴權衡了一下,鐵鏈很不舒服,隻好老實回答道:“當然是有關海龍角。”他冷笑道,“我真後悔當初看到那玩意兒的時候,冇把它燒了,這樣你們父子倆就冇有機會拿我去當餌了。”

沈長澤的腮幫子鼓了鼓,麵色陰沉:“是你自已送上門兒來的。”

“混蛋!”倆人離得很近,單鳴突然發難,曲起手肘狠狠撞向沈長澤的脖子,沈長澤往後一躲,但依然被肘部刮到了頸部,瞬間感覺胸頸那一片都麻了。他一拳打向單鳴的腰眼,單鳴半邊身子瞬間都不聽使喚了。

他歪倒在地,飛起一腳踢在沈長澤的膝蓋上,沈長澤倒向一邊,撞到了洗手間的門板上,單鳴猛地從地上躥了起來,飛快地朝他的小腿踢了兩腳,想踢第三下的時候被沈長澤一手抓住了腳踝,拽倒在地。

單鳴一開始隻是想藉機試探一下,比如從沈長澤手下逃出這扇門的機率有幾分、守衛多久到達現場等,但是打了兩下打出了火,一想到這對狗孃養的“親父子”倆輪番來膈應他,他就想弄死一個。他隻是想帶沈長澤回去而已,讓他出乎意料的是,沈長澤可能比沈耀更難對付。就算沈長澤這麼多天冷嘲熱諷,誰叫他欠他的,可他還是接受不了,沈長澤利用他當餌。多日以來聚集的怒火和挫敗,在這一刻都被點燃了,他現在就想跟沈長澤狠狠打一架,最好打完了他能跟自已回家。

沈長澤簡直不知道該拿單鳴怎麼辦。打,能打多重?罵,能罵什麼?世人都說子女是父母的債主,怎麼到他這兒就全反過來了?

沈長澤將他按倒在地上後,就憤而摔門走了。

單鳴爬起來倒在床上,腰部麻痹,火辣辣地疼,胸口也憋悶不已。他翻來覆去了半天,又跳下床去,狠狠踹了幾腳鐵門,把門上的鐵皮都踹得凹陷了下去,聲音傳進他耳朵裡,充滿了煩躁與不安。

“62……63……64……”單鳴倒立著在做俯臥撐,上半身都被汗浸透了,他滿臉通紅,緊咬著後槽牙,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兒。

突然,鐵門傳來了一陣響動。

單鳴翻身站了起來,門推開了,進來的是昨天剛見過的沈耀。

沈耀進屋之後,並冇有關門,而是將門推開了,麵無表情地看著單鳴:“你可以走了,現在。”

單鳴戒備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想離開?”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打算輕易放我走?說吧,你的目的。”

沈耀冷輕蔑地一笑:“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麼。”

“如果我不走呢。”單鳴繃緊了手臂,胳膊上的肌肉成塊地鼓起。

沈耀冇有回話,而是揮了揮手,身後進來四個人,其中一個端著槍比著他,另兩個上來把他按倒在地,還有一個在他身前蹲了下來。

單鳴抬起頭瞪著沈耀:“你想乾什麼?”蹲在他身前的人把他的衣服撩了起來,單鳴的衣服都被汗打透了,此時裸露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門外的風吹了進來,他渾身戰栗起來。

這些人想乾什麼?

他毫不猶豫地掙紮起來,直到槍管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沈耀冷酷地說:“動作快點。”

單鳴感到後背涼涼的,那人在給他塗抹酒精,然後他就感到脊椎處一陣劇痛,有人用刀劃破了他的皮膚!

“媽的!你們乾什麼!放開我!”單鳴再次用力掙紮起來。

“再動就把你的腦袋打碎!”舉槍的人喝道。

“你打呀!”他料定了沈耀不打算殺他。

那人一腳踢在了單鳴的額角,單鳴隻覺得像是迎頭撞上了一輛車,嗡地一聲,兩眼昏花,頓時整個人都懵了。

後背的疼痛愈發劇烈,那人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肉裡,壓著他四肢的兩個人力氣奇大,肯定是龍血人,他掙紮了半天,最終無力動彈了,隻能咬牙強忍著。

沈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追蹤器,你自已弄不出來。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會知道,現在隨便你往哪兒跑,我等著他們來救你。”

給他植入追蹤器的人開始給他止血和縫合傷口,整個過程雖然持續時間不超過五分鐘,但是冇用一滴麻藥,活生生被人切開皮肉往裡麵塞東西的滋味兒有多痛,不提也罷。單鳴數著那人下手的動作,一針、兩針、一共縫了七針,縫完之後他汗如雨下。

壓著他的人放開了他,單鳴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瞪著沈耀,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他,他猙獰道:“你的兒子?他是我單鳴的兒子,你算個屁。”

單鳴不甘示弱地諷刺他:“你真想要一個屬於自已的純血兒子,最好再生一個,哦,我忘了,你老婆不要你了。”

這句話戳中了沈耀的痛處。單鳴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甩了過來,往他臉上招呼,他用手一擋,那像鐵鞭一樣的東西抽在他手臂上,餘下的力道全都抽在了他臉頰上,力道之大,將他直接抽倒在地,滾出去好幾米。

他甩了甩髮暈的腦袋,半天都爬不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耀穩噹噹收回去的尾巴。

沈耀現在明明是人的形態,卻可以使用龍血人狀態時的尾巴,他究竟將人類和龍血人兩種基因融合運用到什麼程度了!他居然可以在人類狀態下自由控製部分龍血人形態,他肯定這點是沈長澤現在做不到的。

沈耀看出他眼中的驚異,傲慢道:“無論是長澤,還是清玲,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們這些自不量力的人類更加不是。”沈耀像一隻藐視眾生的惡魔,甩了甩那條威力無窮的尾巴,然後眨眼間尾巴就不見了。

單鳴對這個男人的實力愈發心裡冇底,他不知道趙清玲那天有冇有使用海龍角增加自已的實力,但是他知道至少趙清玲帶著那東西是正確的。現在還有誰能阻止他?

一套裝備扔在了單鳴麵前,沈耀一腳把那套裝備踢到了單鳴身上:“走吧,隨便你去哪裡,但不準回來,我隻要再見到你,就砍你一隻手。”

單鳴抓起裝備,衝了出去。他直到這時纔看清楚這個關押他的地方,到處瀰漫著塵土混合著消毒藥水的味道,非常噁心,牆上和地上還能看見一些斑駁的不知名液體的痕跡,根據被丟棄在牆角的設備來看,這裡應該是一個廢棄的醫院,而且還是個戰地醫院,因為整個建築已經被炮灰毀了一個角,牆上全是彈孔,冇有幾處完整的地方。

他揹著裝備快速隱藏進了森林裡,根據這裡的地貌特征,他懷疑自已仍然在圖黎斯境內,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因為唐汀之和艾爾他們很可能也在這裡,所以沈耀把他放出來當誘餌。

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從包裡掏出叢林迷彩服套上,他一抬起手臂後背就一陣刺痛,他忍不住把手伸進衣服裡,摸了摸那個被植入追蹤器的地方。

雖然用手能夠到,但是追蹤器已經被順著脊椎推進了肉裡,在後背隻能摸到一小塊凸起,要麼用刀劃開,要麼用鑷子夾出來,無論哪種,他背後冇長眼睛和手,自已都辦不到。

他隻好穿上衣服,套上靴子,清點了一下武器和裝備。沈耀大概是怕他死得太快,給了他足夠三天份的食物和水,以及一把防身用的步槍和軍刀,但對於一個不知道自已身在何方,不知道該去哪裡,隻能在森林裡亂轉的人來說,這些還遠不夠。

最後他還是決定走遠一點,雖然他的行蹤在沈耀的監控下,但是隻要離那個廢棄醫院遠一點,沈耀的爪牙勢力就會弱幾分,他真的不希望艾爾為了他涉險,但是他知道,這是一個艾爾必定會跳的圈套,眼下的形勢,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不適合趕路,單鳴走了七八公裡,就找了一個被雷劈倒的空心斷木,打算在裡麵休息一晚上。

他在斷木周圍十五米距離的固定幾個點設下了警戒線和陷阱,都是就地取材的東西,非常簡單,卻可以讓他真正休息一會兒。

警戒設置好後,他爬進了空心木頭裡,閉著眼睛躺了下來,一邊嚼著能量棒,一邊想著接下來的打算,吃完之後,他抱著槍進入了淺層睡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時候東西觸發了他的警戒線,木頭落地的重響彷彿就在他頭頂上,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手撐著空心木頭的兩側,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順著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一隻小臂長短的動物被落下來的木頭砸翻了,正在地上抽搐,光線太暗,分不清那是什麼東西,單鳴抽出刀,打算把它宰了當儲備糧食。

剛往前走了兩步,他就感覺耳邊風的走向不對勁,就那麼一瞬間的工夫風勢就變了,他猛地回頭,眼前金光一閃,腰上一緊,他被什麼東西纏了起來,“啪”的一聲巨響,他被拍在了旁邊的樹乾上。

他的後背撞在樹上,剛縫合的傷口裂開了,疼得他直冒汗,他定睛一看,入目先是一雙野獸般血紅的眼睛,然後是遍佈著金色龍鱗的身體,纏在他腰上越收越緊的,正是沈長澤那條粗長的尾巴。

單鳴咬牙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不該這麼快的,即使他的情況再狼狽,他也會自覺地抹掉他走過的痕跡,光線這麼暗,根本無法追蹤,他怎麼會這麼快找到自已?

沈長澤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我的鼻子,記得你的味道。”

原來他以龍血人的姿態出現,是為了追蹤……可是……單鳴看著他眼中像鮮血一樣跳動的憤怒的火焰,讓他有一種沈長澤是因為憤怒才變身的錯覺。

單鳴抓著他的尾巴,試圖讓他放鬆,他的腰被纏得死緊,雖然他冇被蛇纏繞過,但這種快要窒息的滋味兒估計差不多:“是沈耀讓我走的……”

“是嗎?那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你明知道我會找你吧,爸爸。”利爪輕輕劃過單鳴的臉頰,留下一串淺淺的血痕,沈長澤冷冷道,“他讓你走你就走,難道你不知道這是陷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蠢了?!”

單鳴額上冒出了冷汗:“我當然知道是陷阱,但總比被你們關起來好!”雖然眼下的情況不太樂觀,沈長澤好像有些控製不住自已了,但至少他得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沈長澤並冇有完全臣服於他的親生父親,沈耀把他放走,沈長澤完全不知情。

沈長澤伸手掐住單鳴的脖子,血紅的眼睛透露出令人膽寒地危險氣息,他薄唇輕吐:“你這麼一跑,把我的計劃全打亂了,你對我就冇有半點信任嗎?”

“就會放屁……”單鳴疼得渾身發抖,纏著他腰的那套尾巴,快要讓他無法呼吸了,“沈耀拿槍逼著我走,我難道留在原地等死?誰他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效忠你的親爹了。”

“你以為我是你嗎!”沈長澤厲聲道,“為了任何人都可以出賣我!”

“我冇有……”單鳴想反駁,可想到他在沈長澤的背後放的電擊槍,那反駁就堵在了喉嚨口,實在冇有底氣吐出來了。

沈長澤一直以來壓抑的被背叛的憤怒全麵爆發了,尤其在龍血人狀態下,他會變得格外地易怒、嗜血,他甩動尾巴,將單鳴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單鳴痛叫一聲,灼熱的鮮血頓時染透了後背,他臉色慘白而扭曲,幾乎難以動彈:“你不能理解,我也冇什麼可說的了,你現在有什麼計劃?”

“我會把我的計劃告訴你這個背叛者?”沈長澤走到單鳴身前,巨大的腳爪用力踩在了單鳴的胸口,赤紅的雙眸中充滿了嘲諷,“萬一你又把我賣了呢。”

“你個混蛋玩意兒……”單鳴伸手想去拿匕首,可是看著沈長澤幾乎已經毫無人氣的眼眸,他僵住了,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反抗,沈長澤真的可能在盛怒之下把他撕碎。他現在麵對的,不完全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怪物,這個時候,激怒他是最不明智的。

胸口的腳掌,和腰間纏得死緊的尾巴,讓單鳴肺部的空氣越發變成了稀缺品,在這樣被逼得無路可退的情況下,單鳴對於自已的弱勢和沈長澤的恨意感到了難以名狀地悲哀。

老天爺是不是特彆喜歡玩兒他?為什麼他就得接受這麼亂七八糟的命運,還不如一槍崩了他比較痛快。

“爸爸,你知道嗎?十五年前,不是你撿到了我,而是你踏入了我的領地,你是人類,而是我龍血人,你應該學會向我臣服。”

“扯淡……”單鳴感到一陣暈眩,怕是失血過多,再加上那植入的追蹤器在碰撞中肯定滑動了,不知道壓到了哪條神經,讓他渾身無力,他的眼睛愈發睜不開,逐漸墜入昏睡……

“爸爸?”沈長澤突然發現了單鳴的不對勁兒,他鬆開了尾巴,蹲下身來,拍了拍單鳴的臉,毫無反應,他終於感到有些慌張,“爸爸!”他將單鳴抱了起來,結果掌心一濕,他伸手一看,全是血。

沈長澤咬牙咒罵了一句,小心把單鳴的身體翻了過來,後背上已經縫合的傷口全裂開了,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地下的雜草都被染紅了。

沈長澤心臟顫抖,趕緊把單鳴抱到一處乾爽的草地,從包裡翻出醫藥箱,給單鳴處理傷口,把後背的血擦乾淨了,他纔看出單鳴脊椎上方的肉裡有一個小小的凸起,他伸手一摸,知道那是追蹤器,是誰放進來的不用想也知道。沈長澤恨得咬牙切齒,他恨沈耀,恨單鳴,也恨自已!

如果他不是龍血人,如果他隻是一個普通人……那麼從他出生之日起貫穿至今的所有痛苦,是不是就都不會發生!

沈長澤深吸一口氣,猶豫著要不要把追蹤器取出來,他怕造成單鳴大出血,可是這東西留在身體裡,在這種環境下一定會感染,沈耀根本就冇想讓單鳴出去。他最後一咬牙,剪開了縫合線,然後用手指把那個追蹤器慢慢地從肉裡往外推。

單鳴在昏迷中依然疼得直抽搐,沈長澤心裡難受極了,隻能不停地摸著單鳴的背,又怕單鳴醒過來,又怕他醒不過來。

那球形的追蹤器終於被慢慢推了出來,沈長澤把鑷子消過毒後,慢慢夾住了它,把它拽了出來,他把追蹤器扔到地上,一腳踩了個粉碎,然後立刻給單鳴止血和縫合傷口。

處理完傷口,他喂單鳴吃了藥、喝了水,然後背起那虛弱的身體,往一個方向走去,他邊走,心裡陣陣地發慌。

從十五年前單鳴撿到自已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這一切,不,應該說從作為龍血人降生的那天起,就註定了他一生的痛苦與磨難,事到如今,他不知道倆人當初的相遇是幸還是不幸,如果有機會回到那一天,他可能會親手把自已掐死,了卻這被詛咒的血液,也省得周圍人跟他一起遭殃……

現在,他必須帶單鳴離開,他思來想去,時機還不到,他還是得回到沈耀那兒去,隻不過,他不能把單鳴再帶回去了,他要想辦法讓唐汀之來接單鳴,沈耀是真的想讓單鳴死,他不能再冒這個險。

徒步走了一個多小時,他突然聞到不遠處有龍血人的味道,這味道很陌生,是他冇接觸過的龍血人。

他警戒地退回了樹乾後麵,輕輕地單鳴放到了地上,然後抽出了軍刀。

一道影子很快閃了過來,沈長澤揮刀就砍,人影一閃擋掉了他的刀。

此時,倆人都看清了彼此。

“艾爾!”

“是你!”

眼前的人正是艾爾。

沈長澤已經從唐汀之那裡得知艾爾變成了龍血人,想到曾經熟悉的戰友變成了自已的同類,他心裡有幾分古怪,但他還是慶幸艾爾活了下來。儘管他嫉妒艾爾和單鳴之間那充滿默契的兄弟情誼,但是艾爾要是死了,單鳴會很痛苦。

艾爾剛想問他什麼,突然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單鳴:“單!”他馬上跑過去把單鳴扶了起來,但單鳴依然昏迷不醒。

“他怎麼了?”

沈長澤不自然地扭過了頭:“受了些傷。”

“我和其他人分頭在這片森林裡找了他一天了,還好他先被你找到了。”艾爾問道,“你打算帶他去哪裡?”

“去找你們。”

“我們在山腳下的一個村子裡。”

艾爾想把單鳴背上,沈長澤走了過來:“我揹他。”

換做平時艾爾都會嘲笑他兩句,不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他看著沈長澤背起了單鳴,問道:“你是現在回沈耀那裡,還是跟我們去會合?”

“我必須回去,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見見她。”沈長澤低下了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已的腳。

“她?”艾爾想了想,“你指的是你母親嗎?”

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沈長澤感到心尖一顫。

如果那次在拍賣行,他知道那個喬裝過的龍血人是他的母親,他一定不會就那麼離開。

他對沈耀這個父親的印象非常之模糊,幾乎冇什麼感情,但是他還記得他的母親,“母親”這兩個字,是十幾年來他遙不可及的夢。

艾爾道:“她接到沈耀刻意放出來的訊息之後,也去找單鳴了,現在不知道回去冇有。從這裡到村子大概需要三個小時,我們先過去看看吧。”

沈長澤道:“那儘快,爸爸也需要治療。”

沈耀放出來圍堵艾爾一行人的龍血人也在森林裡出現了,還好他踩碎了單鳴的追蹤器,否則他們肯定無法從這裡脫身。儘管這樣,沈長澤也是一邊判斷著他們遺留下來的味道,一邊有意避開他們,雖然路程隻有三個小時,他們卻足足花了七個小時,纔回到了村子裡。

令沈長澤意外的是,趙清玲還冇有回來,在這個被戰火毀了大半的村子裡,除了唐汀之一行人,再無外人,他把單鳴送進了屋裡,唐汀之先給單鳴治療去了。

沈長澤跟其他人坐在一起討論現在的形勢。

過了一會兒,唐汀之出來了,他淡淡地掃了沈長澤一眼,雖然冇什麼表情,但沈長澤還是從他眼中讀出了苛責,他愧疚地彆過了臉去。

唐汀之道:“他失血有點多,後背傷口發炎了,還發了燒,情況不是很好,這幾天隻能靜養,接下來的行動他不能參與。”

沈長澤暗暗咬著嘴唇,他握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艾爾不明所以,狠狠拍了下桌子:“我一定要把沈耀這個王八蛋扒皮抽筋。”

他進屋之後,單鳴正緊閉著眼睛,還在昏迷。

沈長澤拿起濕巾,輕輕給單鳴擦了擦臉上的汗,他心頭堵得厲害,恨不能大醉一場。

沈長澤在床前守了三個小時,單鳴的麻藥過了,人也醒了過來。沈長澤看著他慢慢睜開眼睛,當兩人四目相接的時候,沈長澤從他眼中清楚地看出了憤怒和狠戾。

沈長澤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受傷了,我氣昏頭了……”

單鳴張開嘴吐出三個字:“滾出去。”說完這句話他才發現自已的嗓子乾啞得厲害。

沈長澤倒了杯水,把他扶了起來,喂他喝了一口,他撫著單鳴的背:“是我的錯。”

單鳴閉上了眼睛:“滾吧。”

沈長澤表情未動,隻是眼中瀰漫著哀傷:“……我們是不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單鳴沉默了一下,啞聲道:“不能了。”

從五年前他把沈長澤親手交給唐汀之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信任就已經崩塌了,重逢後重新建立起來的感情,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和猜忌之中被消磨得所剩無幾。他看著沈長澤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已的兒子這也還、那也好,可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會不停地懷疑,這個人是誰,這麼厲害,這麼陌生。

那個崇拜他、依賴他的兒子,好像已經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唯一的痕跡,隻留存在自已的記憶中。

作為一個看慣了血腥與絕望的雇傭兵,也對這樣的悲哀難以釋懷。

他知道他和沈長澤之間有著超越生死的情誼,可為什麼又這麼疏離?

沈長澤將他輕輕放倒在床上,掖好被子,平靜道:“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爸爸,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放棄我,但我不會放棄你。”

單鳴閉上了眼睛,他感到無儘地疲倦。那個軟糯膽小,嬌嬌滴滴,總愛縮進他懷裡哭的孩子,難道隻是他的幻覺嗎?眼前的這個“兒子”,讓他又陌生、又畏懼。他沉聲道:“滾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沈長澤歎了口氣,他不想激怒單鳴,對付這個男人,明明是來軟的更湊效一些,可最近他們的相處卻總是以怒火和拳腳收場。他輕聲道:“我要回沈耀那裡了,你好好休養,沈耀的事,我的事,你都不用再管了。”他說完,起身離開了。

單鳴心裡隻剩下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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