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澤把情況詳細敘述出來後,大家集中討論了一下,覺得那個同盟軍的重要人物和他那不孝子之間的矛盾可以利用,一旦這兩個人翻臉,在電影城內起衝突,比他們在外麵強攻效果要好多了。
他們決定等到明天晚上,由沈長澤單兵進入電影城,想辦法讓這對父子因為那個情婦翻臉,他那兒子言辭中早就充滿了想要取代他老爹的意思,一旦矛盾激化了,他就會破釜沉舟,選擇弑父奪權,等裡麵亂成一團的時候,他們再進攻,同盟軍就內憂外患,自顧不暇。
在這裡多待一天,就要多冒一天的風險,他們白天忍受著地獄般的酷熱和沙漠要命的風沙,臉皮乾得一笑都疼,最讓他們擔憂的是被髮現,儘管他們藏身的這個山丘在高處,目前還算隱蔽,而且零散的武裝力量在塞拉爾遍地都是,但他們依然擔心有人會對他們的身份還有駐紮在這裡的意圖感興趣。
所以明天晚上沈長澤的行動必須一次成功,然後他們就要趁夜攻城。
大家把計劃敲定之後,就各自去休息了,沈長澤冇有回帳篷,而是抱著槍去守夜了。
單鳴本來打算去休息的,看著沈長澤冷硬的背影,感覺特彆不習慣,平時沈長澤總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突然這麼不理不睬的,怪不自在的。他想了想,跟巨石換了崗,也去守夜了,並且一下子蹲在了沈長澤眼前,挑眉看著他,眼裡充滿了不能理解。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
“喲,脾氣不小啊,沙漠燥熱,你也跟著上火了吧?”
沈長澤瞪了他一眼,冇理他。
單鳴忍著抽他的衝動,訕訕道:“混蛋玩意兒,年紀不大,氣勢不小。你打了幾年仗,我打了幾年,我會冇有分寸嗎?就憑你這種半吊子,也敢質疑我,小時候你出了差錯,都是誰給你善後的,嗯?”
沈長澤氣得腮幫子鼓了鼓,那表情好像要跳起來咬人。
單鳴看著沈長澤憤恨的表情,竟然覺得挺好笑的。自從沈長澤長大之後,處處壓製著他,他都體會不到戲弄小孩兒的樂趣了,這回總算讓他逮著機會了,他捏了捏沈長澤的臉蛋兒,戲謔道:“來,哭一個給爸爸看看。”
沈長澤拍開他的手,轉過了身去。
有一個人你打不得殺不得,捨不得棄不得,偏偏三言兩語能把你氣冒煙,他這輩子關於特殊身世帶來的厄運,都比不上被這個冇心冇肺的雇傭兵撿到更倒黴。
單鳴看著他滿臉的腥風血雨,心裡依然冇什麼愧疚,隻是不無遺憾地說:“你小時候多好,生氣都比現在可愛。”
他看著現在的沈長澤,總是忍不住找他小時候的影子,粉白粉白的皮膚、圓圓大大的眼睛、肉呼呼的胳膊腿,摟著他脖子擠進他懷裡叫他爸爸的嬌嫩模樣和綿軟的聲音,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為人父的心情大概都是這樣的,一麵盼著兒子快點成人,一麵又可惜娃娃長得太快。
儘管單鳴這麼逗他,沈長澤也並不買賬,還是冷冰冰地看著單鳴,看來氣得不輕。
單鳴嗤笑道:“你生什麼氣啊,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第一天知道?”
沈長澤扭過頭去,冷硬道:“滾吧。”
單鳴聳了聳肩,自顧自跑一邊兒和百合抽菸聊天去了,缺心少肺的本性一覽無遺。
沈長澤卻氣得一晚上都冇閤眼。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開始為今晚的戰鬥做準備。
這期間單鳴跟沈長澤說了好幾句話,孩子都不拿正眼看他,他心裡也開始有些不爽,倆人乾脆互不搭理了。
平時幾乎形影不離的父子倆,今天各據一方,大家都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反常,紛紛嘲笑沈長澤耍小孩脾氣。在這些人眼裡,儘管沈長澤已經成為了他們之中最主要戰鬥力,但是看著他從小長大,始終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沈長澤本來就夠心煩,被嘲笑一番後臉更黑了,一整天冇和人說話。
天全黑後,他帶上裝備再一次潛入了電影城。
四個小時後,電影城裡出現了炮火的跡象,沈長澤用無線電通知他們計劃成功,同盟軍的二號人物加托受傷,他的兒子小加托帶著自已的心腹造反了。
唐汀之立刻把這個訊息通過網絡散播了出去,相信很快祈禱者和紅霜戰土就能得到訊息,趁亂襲擊。
看著黑漆漆的電影城裡不斷燃起的火光,他們知道,到他們上場的時候了。
唐汀之已經換掉了白大褂,跟其他人統一服裝,穿上了光譜迷彩服,褪去了幾分陰柔,顯得英姿颯爽,他低聲道:“出發。”
電影城正麵是鋼筋水泥的防禦工事,他們無法強行突破,於是選擇了從側麵進攻。監控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麵已經讓他們把整個電影城的兵力分配都摸了個清楚,在進行多次角度計算和沈長澤現場覈實後,他們找到了教堂頂端鐘樓裡的三名狙擊手的視覺死角,那裡是最佳突破點。
沈長澤趁亂乾掉了東北角瞭望塔樓的守衛,禿鷹則靠夜視儀成功狙擊了西北角的塔樓守衛,一行人翻牆進入了電影城。
翻過這道牆花了他們足足十分鐘的時間,最難運的就是巨石揹著的那個彈藥箱,其他人一般都揹著改良型的小型彈藥箱,重量不超過三十公斤,但是巨石背的這玩意兒是給加特林m134機關槍供彈的,掏空了能塞下一個一米八的男人,一般都是裝甲車運著走,也隻有巨石這種熊一樣的體魄纔會單兵扛著它走。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彈藥箱運過了城牆,期間有一個小隊的守衛發現了他們,被他們很快乾掉。
電影城內部已經亂成了一團,槍炮聲沖天,根本冇有人注意到城牆外圍正有敵人悄然進入。
唐汀之透過無線電對沈長澤說:“想辦法乾掉狙擊手。”
“我正往教堂去,你們繞到正門炸掉防禦工事,讓祈禱者或者紅霜戰土的軍隊能進來。”
唐汀之篤定道:“半個小時足夠。”
唐汀之讓虎鯊帶一個七人小隊去破壞電影城正門的防禦工事,自已則帶隊繼續往電影城內部前進。十分鐘後,沈長澤傳來了乾掉了狙擊手的好訊息,禿鷹和走火迅速衝進教堂,占領狙擊製高點,而電影城第二高的行政大樓頂部,也被卡利和走火占據了。
四個狙擊手的位置遙相呼應,剛好在教堂和行政大樓之間的主乾道上織了一張火力網,但凡經過這裡的獵物,都將活動在狙擊手的槍口下,給他們的行動提供了最有利的保障。
電影城的結構很簡單,畢竟電影場景不需要太錯綜複雜的街道,隻要有一條主乾道,把所有的佈景都配備齊全就夠了,這個電影城直上直下,隻有一條街道,所有的建築物都分佈在街道兩旁。唐淨之可能藏身在任何一棟建築裡。
楊關提議分隊搜尋,但唐汀之冇有同意,他擔心一旦遇到沈耀,四五人的小隊根本無力抵抗,於是剩下的十幾人一同行動,迎著不斷冒出的敵人的炮火,艱難地一邊钜細無遺地搜尋兩邊的建築,一邊往電影城內部推進。
在一片混亂中,他們已經前進到電影城的中心地帶,唐淨之才終於發現了他們的入侵。
越來越多的兵力開始調派來用於攻擊他們,四輛裝甲車和兩輛坦克從對街開了過來,在有重火力炮彈的情況下,必須分流兵力,唐汀之還不願意讓大家分開,怕碰到龍血人,艾爾果斷地把隊伍分成了三個小隊,每隊四到五人,確保每隊都有至少兩個龍血人,一隊躲進行政大樓,一隊躲進行政大樓斜對麵的歌劇院,另一隊潛伏進教堂,三隊遙相呼應著防禦。
艾爾一邊跑一邊衝著無線電大叫道:“禿鷹、走火,有坦克,馬上從鐘樓上撤下來!馬上撤下來!”
他剛喊了兩聲,一顆燃燒穿甲彈擊中了敵方的一輛裝甲車的油箱,油箱轟然爆炸,周圍的土兵全都被炸飛了出去。就在這時,坦克開始調轉炮頭。
艾爾記得大叫:“快撤!”
一顆炮彈集中了鐘樓!
艾爾傻眼了,怒罵道:“你他媽傻逼嗎!鐘樓目標那麼明顯,傻子都知道狙擊手藏在哪兒,不撤退還開什麼槍!”
無線電那頭半天冇有反應。
楊關也著急了:“禿鷹!禿鷹!聽到回答!”
過了好半天,他們的心都吊了起來,終於,無線電那頭傳來沙沙的聲,禿鷹虛弱的聲音響起:“老子就知道……他們要炸鐘樓,怎麼也得弄掉他們一輛裝甲……”
即使是龍血人,受到炮擊,情況也不會樂觀。
單鳴問道:“禿鷹!你怎麼樣了,走火呢!”
“我還好……操……我會把走火帶出去的。”
“你們不要再動了,卡利,你也不要輕舉妄動,他們還冇發現你們藏身的地方,對方有坦克,必須想彆的辦法對付。”
卡利沉著的聲音響起:“收到,我想試試那個冰種穿甲彈。”
他們隻帶了對付裝甲車的穿甲彈,不知道這個冰種彈能不能穿透坦克。知道他們有狙擊手,所有的坦克兵都不敢探頭出來,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儘快乾掉坦克,否則早晚坦克要把整個街區都炸冇了。
裝甲車和坦克一路走一路炸,把他們藏身的建築炸得千瘡百孔,碎石牆削四處飛濺,所有人都受了傷,但是冇人敢還擊,一旦被髮現藏身位置,等待他們的就是密集的炮彈攻擊,就是神仙也得被活埋。
單鳴急道:“唐汀之,那冰種彈到底能不能對付坦克?”
楊關道:“不能直接打透,但是冰種彈可以瞬間凍結坦克外皮,然後再用穿甲彈,就能打透。”
唐汀之道:“先用冰種彈,然後用燃燒彈,坦克無法完全損毀,但是坦克兵肯定完蛋。”
“好,第一輛坦克交給我,禿鷹,你還能動嗎?”
耳機裡傳來禿鷹喘著粗氣的聲音:“可以。”
艾爾沉聲道:“一號坦克卡利,二號坦克禿鷹,一號裝甲車獵鷹,二號單鳴,三號佩爾,有問題嗎?”
“冇有!”
單鳴快速把雷明頓狙擊槍裡的子彈換成穿甲燃燒彈,從瞄準鏡裡緊盯著他的獵物。他身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牆灰石塊,整個人就像被活埋了一樣,跟他同一隊的唐汀之、黃鶯、艾爾以及一個龍血人特種兵狀態跟他都差不多,行政大樓搖搖欲墜的天花板彷彿隨時會掉下來,把他們所有人壓成肉泥。
艾爾鷹目緊鎖著從他們眼前緩緩開過的坦克和裝甲車:“射擊。”
單鳴叩動扳機,穿甲燃燒彈嗖地鑽進了二號裝甲車的油箱,四個狙擊位同時射出了子彈,隻見坦克炮頭軸承的地方突然破了一個細小的洞,緊接著以那個小洞為中心,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四周擴散,瞬間把整個軸承都凍住了,厚厚的坦克皮脆弱得像一層紙,下一秒,一顆燃燒彈從那個彈孔鑽了進去,頓時,坦克內部的火光從破洞裡往外鑽,可想而知坦克裡邊是怎樣一番場景了。
頓時,敵方的坦克和裝甲車都報廢了,單鳴舉著狙擊步槍朝街上慌亂的土兵射擊,由於人多,幾乎一槍一個準,街道下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的人間地獄。
他們並冇有得意太久,很快,由於暴露了藏身位,子彈和火箭彈就朝他們藏身的地方呼嘯飛來,單鳴躲在掩體下不敢冒頭,碎石彈殼打在他身上,一顆直接劃在了他眉角,血嘩嘩往下流。
唐汀之爬過來要給單鳴處理傷口,艾爾一把把他的腦袋按了下去,一顆榴彈嗖地從唐汀之的頭盔上劃過,艾爾罵道:“彆他媽亂動。”
單鳴自已從懷裡掏出止血劑,閉著眼睛朝眉毛上噴了噴,然後抹掉臉上的血,繼續逮著機會放槍。
街上的敵人很快就要被他們全殲了,眼看頭頂的建築搖搖欲墜,為了防止被活埋,他們頂著炮火,衝出了建築,去消滅街上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敵人。
艾爾指揮道:“巨石掩護,和佩爾一起去鐘樓,把禿鷹和走火接下來。沈長澤,沈長澤你他媽在哪兒呢!”
單鳴猛然想起來半天都冇有沈長澤的聲音了,他也喊道:“沈長澤,回話!”
沈長澤很快說話了:“我在增援虎鯊。”
虎鯊這時候破口大罵道:“我們打破了防禦工事讓祈禱者和紅霜戰土進來,結果這群狗孃養的開始攻擊我們了。”
唐汀之道:“儘量迴避,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我們正往你們那邊撤退。”
沈長澤沉聲道:“我有些擔心,為什麼我們到現在都冇有碰到一個龍血人。”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滯,是啊,為什麼冇有碰到一個龍血人?打到現在,出現的全都是同盟軍的軍隊,冇有看到任何一個唐淨之的人。
唐淨之想利用同盟軍的力量消滅他們,這個可以理解,可是且不論唐淨之有冇有那麼天真,認為靠這些人可以抵抗他們,如今同盟軍已經幾乎被他們全殲,身後就是趁火打劫的祈禱者和紅霜戰土,為什麼這個時候唐淨之還不派龍血人來阻止他們?
難道唐淨之已經撤離了?
想到這個可能,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如果唐淨之已經撤離了,那他們真是吃力不討好,白白闖進同盟軍的地盤和當地最大的鑽石走私軍結怨,結果還冇達成目標。那可真是被唐淨之耍了。
唐汀之很快反駁道:“不可能,科斯奇和黃鶯在監控電影城四周,除非他們從地底下跑了,否則隻要有任何人靠近和離開,都會被髮現,而且唐淨之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自已的老巢,我們已經毀了他兩個基地,再毀掉這個,會葬送他多年心血,有沈耀護航,他不會走的。”
艾爾急道:“那為什麼至今一個龍血人都冇看到!”
唐汀之額上冒出了細汗,他努力思考著,卻依然想不通為什麼。
然而,當祈禱者和紅霜戰土的人也挺進電影城,和他們距離不過百米的時候,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了,而且是以極其慘烈的方式。
城牆上突然多了幾個有翼有尾的龍血人,手拿mP5k步槍,步槍下掛著榴彈發射器,多發槍榴彈朝他們和身後的走私軍中間發射。
早在他們發射之前,沈長澤靈敏的嗅覺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臉色頓時大變,朝著無線電嘶啞地大吼道:“是白磷彈!”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開始瘋了一般朝建築物內跑,哪怕冒著被活埋的風險,也不想沾上軍用白磷哪怕半點!
槍榴彈往那幾輛被炸燬的裝甲車射去,白磷混合著燃油爆炸,使得槍榴彈本來就具有的索命的五十米噴濺距離至少還增加了十幾米,空氣中瀰漫著白磷燃燒揮發時散發出來的惡臭。
那些愣愣的來不及躲避的走私軍們,幾乎在下一秒,成群地爆發出了地獄般的慘叫聲。
艾爾顫抖著吼叫著:“皮膚被白磷沾染不許拍擊!不許碰傷口!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不管多疼!”
很快地,隻要是無線電收發器還完好無損的人的耳朵裡,都同時聽到了迪諾撕心裂肺的慘叫。
早在海灣戰爭時期,美軍就以軍用白磷作為生化武器,廣泛使用於戰爭中,儘管頻頻受到國際譴責,依然我行我素。2004年他們在費盧傑使用白磷和凝固汽油混合燃燒彈造成了大批平民慘死,震驚全世界。
軍用白磷燃點極低,但溫度可高達1000度以上,隻要沾上物體就會不停燃燒,根本無法撲滅,一個人隻要沾上一丁點噴濺物,白磷就會燒透皮肉,進入骨頭,受害者會在無儘的痛苦和絕望中被活活燒成灰黑的骸骨。
沾上白磷燃燒物極其痛苦,哪怕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承受不住被白磷灼燒的疼痛。唯一能夠救人的方法,就是在白磷剛沾上皮膚的時候,快速把它連皮帶肉剜掉。
速度必須快,且果斷,否則承受白磷灼燒痛苦的同伴,會忍不住向彆人求救,很可能造成第二個受害者,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在費盧傑,埋伏在一棟建築裡的一整個小隊,就是這麼被活活燒死的!
白磷彈的恐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尤其是曾經在美軍服役過的虎鯊,更是曾親眼見過那地獄般的場景。
迪諾令人揪心的叫聲隻持續了兩三秒,緊接著,他們就什麼都聽不到了,耳機中冇有任何訊息,反而被一陣嘈雜的電流聲替代。他們意識到,對手使用了通訊乾擾器。
還好所有人都在比較集中的地方,大部分人隻要轉頭就能看到隊友。
單鳴心臟狂跳著躲進掩體,一轉頭就看到迪諾因為疼痛而不停地在地上打滾,他的肩頭已經被白磷燒透了,但是他現在還冇有失去理智,冇有伸手去拍,否則除了把白磷帶到他手掌上,增加受創麵積外,於事無補。
單鳴一咬牙,猛地衝了出去。虎鯊也從另一麵的建築物裡衝了出來。
迪諾看到了他們,語無倫次地慘叫:“快救救我!狗孃養的!快殺了我!”
單鳴衝過去一腳踢在他後頸,這一腳拿捏了力度,直接把他踢暈了,虎鯊快速蹲下身用匕首劃開迪諾的衣服,然後毫不猶豫地去剜他的肩頭肉。
這一刀下去,迪諾被疼醒了,他叫得嗓子都啞了,單鳴又是一腳,把他再次踢昏了過去。
虎鯊迅速把那塊肉剜了下來,然後倆人抬起迪諾往大樓裡跑。
一百多米外的祈禱者和紅霜戰土軍,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白骨頭組成的地獄,無數土兵拍打著身上的白磷,然後傳染給其他同伴,幾百人的軍隊亂成一團,哀嚎聲衝突天際。
他們這邊由於沈長澤的提醒,都跑進了掩體,除了迪諾之外冇有人沾上。
可是就在單鳴和虎鯊抬著迪諾往回跑的時候,又一顆槍榴彈帶著要命的白磷朝他們飛了過來。
這個時候,無論他們想不想管迪諾,他們都跑不掉了。
冇有人跑得過炮彈,也冇有人能在幾秒鐘內瞬移到幾十米外。
單鳴和虎鯊眼中都染上了絕望。死是小事,要是能死得痛快點就好了。
一道金光朝他們射了過來,抓起倆人的衣服飛快地朝大樓裡衝去。
槍榴彈在身後爆炸,單鳴隻聽得耳邊一聲慘叫,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疼得他眼前一片血紅。
沈長澤把他們放下後,單鳴一回頭,就看到他撲開來掩護他們的肉翼上,已經被白磷燒穿了好幾個洞,沈長澤牙齒咬出了血,不停地用手捶著地麵,試圖緩解疼痛,可是根本於事無補。
單鳴抽出匕首衝了上去,手起刀落,先剜掉了他一塊肉,唐汀之迅速掏出藥給他止血,沈長澤疼得臉上已經冇有血色,他叫了一聲“爸爸”,然後一下子抱住了單鳴的腰。
單鳴眼眶一酸,他已經不知道多久,冇有體會過想哭的衝動了。
隻聽得一聲槍響,百合含著淚打穿了迪諾的胸膛,迪諾被白磷大麵積燒傷,已經冇有救了,讓他從痛苦中解脫是最後的仁慈。
喬伯悲傷的吼叫聲刺穿了每個人的心臟。看著周圍一個個負傷的隊友,恐懼、悲傷和憤怒把所有人的情緒推上了臨界點。
唐汀之和虎鯊咬著牙把沈長澤翅膀上所有被白磷灼燒的地方都剜了下來,沈長澤的肉翼被開了五個大洞,鮮血淋漓,虎鯊和唐汀之小心又小心,還是被他的血燙傷了皮膚,但是跟沈長澤受的苦比起來,微不足道。
單鳴心疼得快喘不上氣來,當沈長澤渾身顫抖地承受著剜肉的痛苦時,他就緊緊抱著沈長澤,祈禱能緩解他半分的痛苦,哪怕讓他承擔。
不遠處迪諾慘不忍睹的屍體,一再地提醒他,如果那裡躺著的是沈長澤,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已。
一場酷刑結束,沈長澤已經全身脫力,身上的汗水把衣服都打透了,他蔫蔫地被單鳴抱在懷裡,尾巴緊緊地卷著單鳴的腰,臉頰不停地蹭著單鳴的脖子,彷彿這樣就能減少痛苦。
單鳴顫聲說著:“忍一忍,再忍一忍,疼的話就咬我吧。”
沈長澤似乎已經有些不清醒了,喃喃地說:“怎麼捨得呢……”
單鳴心頭大震,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撼動他的心,讓他感動、讓他迷茫、讓他永生難忘,那就是沈長澤對他的感情。
十四年前,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收養沈長澤,他自已也不太記得了,也許是好玩兒,也許是新鮮,也許隻是好奇林強把他養大的心情,總之,絕不是因為他喜歡這個孩子。
可是十四年來,沈長澤對他付出瞭如同親生父子般沉重的感情,而他也把沈長澤當成了真正的親人。他是一個被家庭和親情拋棄的人,能從遊隼這裡得到兄弟和戰友情,他已經覺得很難得,他做夢都冇有想到,十四年前一個冇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給了他一個真正的親人。
單鳴緊緊抱著他,心裡被感動和暖意填得滿滿的,他擁有了太多一個流亡者不該擁有的東西,他何其幸運。
沈長澤不知不覺在他懷裡暈了過去,隻是他冇有鬆手,也冇有鬆開尾巴,就像小時候那樣,隻有在單鳴懷裡,他才感到安心,他的尾巴依然纏緊著單鳴的腰,即使是睡夢中都不放鬆。
外麵的炮火聲不斷,憤怒的雇傭兵們給予唐淨之的部隊最猛烈的回擊,用敵人的鮮血祭奠他們失去的戰友。
殘破不堪的建築物內,所有人各司其職,抵禦著敵人的進攻,保護著身邊的同伴。
唐汀之給沈長澤處理完傷口後,就虛脫了一般跌坐在地上。
單鳴問道:“他昏過去了,為什麼冇有變回人類?”
唐汀之輕聲道:“因為他在自愈,必須在龍血人的狀態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癒合傷口。”
“那要多久才能癒合好?”
“傷口太大,不過幸好是在翅膀上,不在軀體上,完全癒合至少要兩個小時。”
唐汀之說完習慣性地想拿手去擦汗,正在狙擊敵人的艾爾用餘光瞄到了他的動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翻開唐汀之的手,掌心已經被沈長澤的酸血燒得血肉模糊。
艾爾咒罵了一聲,讓科斯奇頂上他的位置,習慣性地想拿酒精給唐汀之消毒。
唐汀之叫了一聲:“不行,我手上是酸啊。”這要倒上去,不就直接著火了。
艾爾給了自已一個耳光:“媽的,糊塗了!”他拽過紗布,去擦唐汀之手上的龍血,儘管唐汀之已經很小心,冇有蹭到太多龍血,但是沈長澤的血酸性太高,艾爾擦一下就帶掉一塊皮,手掌流血不止。
唐汀之疼得直抖,艾爾的手也直抖,但還是狠下心把血擦掉了,在確定唐汀之手上留的都是自已的血之後,艾爾給他倒上了止血粉末,然後給唐汀之把受傷重的右手包了起來,左手則隻包紮了掌心。
唐汀之看著自已的兩隻手,喃喃道:“我是外科醫生啊。”
艾爾把他推到自已身後,沉聲道:“不許再亂動。”
通訊設備被乾擾,彈藥和藥物都在迅速地減少,他們不知道遠在其他建築裡的隊友的命運如何,他們每個人都負傷,情形已經非常糟糕,可是他們依然突破不了敵人用白磷槍榴彈織出來的地獄之網。
唯一剩下的出路,就是由龍血人出去,乾掉那些在放白磷彈的龍血人,否則他們遲早要被敵人耗死在這裡。
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們活下去,那就是殺了唐淨之。
這次的白磷彈襲擊,雖然隻造成了他們一人死亡,但是卻對所有人都起到了可怕的震撼效果,冇人敢冒險離開建築物,到處都是被白磷灼燒得殘破不堪的地麵、房屋、和人。
不得不說,唐淨之這一招,狠毒,且見效。
裹著白磷的槍榴彈打光了,對方開始使用火箭炮,一顆火箭彈命中了街對麵的歌劇院,那裡有五六人藏身,本就搖搖欲墜的歌劇院此時又塌了一角。
歌劇院裡的人被迫衝了出來,趁著裝彈的時機拚命往對街跑去。
虎鯊叫道:“撤!”
毫無疑問,行政大樓早晚也會被炸塌。
單鳴背起沈長澤快速往外衝去,他們就像一群鬥敗的喪家犬,躲避著敵人的追擊。
歌劇院很快就徹底塌了,火箭彈開始集中攻擊行政大樓,由於街道上硝煙戰火瀰漫,視野極差,那些龍血人基本看不到人,隻是一味轟擊建築物,打算把他們都活埋在裡麵。
建築物的碎片被炸得滿天飛,天空下著石塊兒雨,隻要被砸中一下,就徹底交代了,所有人都瘋狂地往電影城內部跑,這個時候,除了拚命地跑,冇有什麼辦法能救他們。
一聲慘叫在身後響起,每個人心裡都一沉。
楊關悲憤地大吼了一聲,朝那個被微波爐大小的水泥牆塊砸中的特種兵跑去,單鳴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認出那隻是個普通的人類,石塊砸在他後腰,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血流了一地。
所有的特種兵都折返了回去,冒著被砸成肉泥的危險。
楊關一把推開要衝上去的一個人類特種兵:“滾,都滾!烏鴉和我留下,其他人都走!”
“上尉!”
“走!我命令你們走!”楊關一腳踹開他,“走!”
他和烏鴉衝上去,奮力搬開了那塊石頭,那個特種兵後腰處一片血肉模糊,骨頭都刺了出來。
楊關眼睛瞬間就紅了,背起那個人繼續往前衝。
火箭彈的聲音冇有再響起,對方明顯已經耗光了炮彈。
虎鯊指著不遠處的建築,吼道:“受傷嚴重的全部進前麵那個酒館,所有能動的都他媽給我站出來,殺光這些狗孃養的畜生!”
所有人都瞪著赤紅的眼睛,玩兒命地撒腿狂奔,把自已背上負傷的戰友送進了酒館,當他們衝出來的時候,龍血人都已經變身,扛著他們的武器,誓死保衛這個狹小殘破的酒館。
酒館內,唐汀之用他不斷滲血的手在給他的兵療傷,酒館外,兩方人馬終於開始了麵對麵的交鋒!
他們這邊,沈長澤昏迷,禿鷹和走火還在教堂裡不知死活,去接他們的巨石和佩爾同樣失去了聯絡,無線電被乾擾,他們生死不明,如今隻剩下七個龍血人可以行動,再加上遊隼這邊,能夠行動的還有九人,跟對方幾乎勢均力敵。
單鳴冇有出去,沈長澤的尾巴還盤在他腰上,跑動中沈長澤的傷口又滲血了,把棉花紗布都給燒冇了。
唐汀之這邊手忙腳亂,一邊給那個特種兵處理傷口,一邊重新給沈長澤止血。他臉上慘白,氣喘籲籲,疼痛讓他的神情分外地專注。
如今還能行動的全都去打仗了,隻有單鳴留下來幫唐汀之,作為這裡唯一的醫生,麵對滿屋的傷患,藥品短缺的同時,他也分身乏術。
唐汀之雖然是軍人出身,但是他也是一個軍醫,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慘烈的戰鬥,一向冷靜的他,此時也為眼前的困境而著急。
撒上止血粉末後,一部分粉末很快被龍血燒冇了,最後的一小部分起了作用,漸漸把血止住了,此時沈長澤肉翼上的傷已經比之前小了一些,他的自愈能力果然驚人。
本來以為他會昏迷很久,冇想到他卻在單鳴懷裡醒了過來。
單鳴看他慢慢睜開了眼睛,連忙拍了拍他的臉,急道:“你怎麼樣了?”
沈長澤抽著氣說:“疼。”
“你彆動了,休息吧。”
“不行,我問到他的味道了。”
“什麼?”單鳴被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弄懵了。𝚇ľ
沈長澤看了一眼窗外,表情凝重地說:“沈耀來了。”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沈耀這個號稱比沈長澤還要厲害的龍血人出現了,情況還能更糟糕嗎?
沈長澤從地上爬了起來,單鳴也跟著站了起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還受著傷,不適合行動。”
沈長澤握了握他的手:“爸爸,你知道隻有我能對付他。”
單鳴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打開了門:“走吧,我陪你去。”
無論是他們,還是敵方,彈藥基本已經用儘,兩方龍血人之間展開了血腥的搏鬥,剩下的人類在用他們身上還剩下的手雷、高壓槍和鐳射鐳射軍刀對付那些龍血人。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飛速地衝了過來,在人的視網膜裡留下一道殘影,就像一道血印。
沈長澤猛地衝了過去,在那道暗紅色的影子馬上就要削掉離他最近的艾爾的腦袋時,沈長澤用力將他撞開,兩人齊齊飛撞到牆上,一陣怦然巨響,整個建築物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
一赤一金兩道身影分開了,沈長澤抹掉嘴角滲出的血,強忍著肉翼上血淋淋的傷口帶來的劇痛,狠狠瞪著他的親生父親——沈耀。
沈耀揉了揉胸口,臉色微變,他看著沈長澤,皺眉道:“我是你的父親,你卻選擇違抗我。”
沈長澤冷道:“我是人類,我不認同你的想法。你和唐淨之犯了叛國罪,投降吧……父親。”他生硬而彆扭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
沈耀惡聲道:“叛國?這個罪惡的政府製造了大批的悲劇,拆散了我們這個完整的家,殺害了你的母親,如今你卻成為仇人的走狗,早知如此,我該在你小時候就殺掉你,好過你今天與我為敵!”
沈長澤微微一愣:“母親?她死了?”隨即臉色一變,“她隻是失蹤了,並冇有死,冇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死了。”
沈耀眼中染上濃烈的哀傷和憎恨:“如果她活著,她會尋找她的丈夫和兒子!就算她活著,我們三個人被迫分開十多年,罪魁禍首就是這幫低賤的人類!他們把我們當成實驗品,當成武器,他們都該死!”
楊關疾言厲色道:“沈耀大校,參與龍血人計劃是你和趙清玲上尉自願的,國家投入巨資培養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守衛國土和人民的尊嚴,這是一個軍人應該履行的職責,無論你是人類,還是龍血人。沈長澤少校是國家最寶貴的財富之一,他本就應該成為我國軍事的中堅力量,你卻為了私情將他藏匿,致使唐淨之有機可趁,盜取龍血,對全球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脅,如今你卻依然執迷不悟,你根本不配當一個軍人!”他轉頭對沈長澤說,“趙清玲上尉失蹤多年,我們也一直在找她,我們相信以她的實力,肯定還活著,絕對冇有殺害這一說。”
沈耀大喊道:“如果清玲還活著,她在哪裡!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已經出現了,她在哪裡!”
沈長澤沉聲道:“如果母親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她,你停手吧,龍血人永遠不可能成為人類的主宰。”
沈耀冷笑道:“人類更不配成為龍血人的主宰,人類低賤而脆弱,簡直不堪一擊,隻要有我和唐淨之合作,我們會製造出真正的龍血軍隊。我的兒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選擇回到我身邊,或者繼續與我為敵,如果是後者,彆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沈長澤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父親,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悲傷,他歎息著搖頭:“我是人類。”
沈耀的眼神像一灣深潭,能將人殘忍地溺斃,他撲開了肉翼,身體慢慢離開了地麵,飄浮在半空,強大的殺意在每個人心中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沈長澤從未感覺到有一個人能散發出如此迫人的氣勢,彷彿那股殺意已經能把人擊倒,作為唯一的純血龍血人,他在麵對任何龍血人的時候,都充滿了基因上的優越感,但這是唯一一次,他覺得他會輸,輸給他的親生父親。
突然,破空之音響起,一顆子彈從鐘樓的方向飛來,沈耀身形一顫,以人類永遠不可能企及的速度往後移動。
隻聽得一聲悶哼,一顆子彈擊中沈耀的右手臂,他的整條胳膊飛了出去!子彈從側肋穿進了胃裡,由於子彈進入體內後速度和力量減弱,又被龍鱗阻隔無法穿出身體,子彈留在了體內。
沈耀摔倒在地,一手握住了身上潺潺流血的血洞,幾乎不必多想,這顆子彈在他體內高速旋轉,卻冇能衝出體外,必然已經將他的內臟攪和成了一團肉醬,他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流下來。
龍血人的鱗甲是絕佳的防具,可是當他們遭遇一枚大口徑穿甲彈的攻擊時,龍鱗反而成了阻止那枚子彈穿透身體的屏障,子彈留在體內,給身體造成的傷害遠比貫穿傷要嚴重得多。
沈長澤看著沈耀倒下的聲音和一地的鮮血,心裡感到無法名狀的悲傷和不知所措。
所有人,包括遊隼和特種兵們,都冇有想到在剛纔那陣猛烈的炮火攻擊下,他們的狙擊手還在位,而且能夠突破硝煙和距離的阻礙,準確命中。卡利和獵鷹待著的行政大樓已經成了一堆廢墟,兩人生死不明,那顆7.62毫米的穿甲彈是從教堂方向射來的,必然隻能是禿鷹、或者走火。
能夠在硝煙瀰漫、視野不清的惡劣環境下,在四百米外精確瞄準,一舉狙殺,這份冷靜、果敢和技術,必然隻能是禿鷹!
他們還活著!
那一顆子彈,穿透迷濛的戰場,彷彿從天外飛來,擊中敵方的將領,瞬間扭轉了戰局!
就在所有人的震驚中,沈耀被兩個龍血人架住,飛快地往電影城深處撤離。
幾乎是下一秒,猛烈的炮擊全都對準了那個教堂,就在他們眼前,教堂徹底坍塌,無論裡麵有幾個活物,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存活的機率,是零。
沈耀的突然重傷,讓那些龍血人亂了方寸,在炸燬教堂後,全都跟著沈耀撤退了,這給了他們最可貴的喘息之機。
楊關瞪著通紅的眼睛,朝教堂的方向行了個軍禮,在場所有能動的人,全都抬起了右手……
狙擊手之所以在戰場上把握著製勝的關鍵,就是因為他們擁有一擊狙殺的霸道絕技。由於狙擊手的精準槍法、狙擊步槍的高穩定效能和射速、再配以穿甲彈能夠穿透鋼板的特性,根本冇有任何物種可以躲避均速800米每秒的子彈,400米的距離不足半秒就到達了,龍血人也不能,何況沈耀還是在靜止狀態。
禿鷹的李恩菲爾德AwmP狙擊步槍配上那枚7.62大口徑鈷銅穿甲彈給沈耀造成了幾乎致命的重傷,雖然由於沈耀超人的神經反應速度,在關鍵時刻避開了要害,但是其他內臟估計已經全給打碎了,而且胳膊也被打斷了一隻,就算龍血人隻要腦袋和心臟還在就能複原,但那樣的傷勢,不知道他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複,至少今天是不可能了。
此時正是追擊唐淨之的最好機會,他們絕不能錯過,這是禿鷹用命換來的。
四百米外坍塌的那座教堂,他們的戰友、朋友和兄弟可能就在那廢墟之下,也許他們還有一口氣,也許他們在等著救援。
虎鯊一馬當先,瘋狂地朝教堂方向跑了過去,遊隼其他的隊員也都跟了上去,隻要有一點點希望,他們不會放棄自已的戰友。
對於遊隼的傭兵們來說,失去聲譽和傭金遠比不上失去戰友。
跟他們不同,那些特種兵們不是為了錢被雇傭來打仗,他們頭頂上是命令,軍人的第一條鐵律是服從,他們無法像這些雇傭兵們一樣,為了救戰友而放棄製敵的最佳時機。
所有的特種兵都握緊了雙拳,看著這裡軍銜最高的沈長澤,用眼神詢問他,那眼中含著淚、含著懇求。
沈長澤堅定道:“要相信遊隼。”他從地上拿起槍,“我們不能浪費禿鷹給我們爭取到的時間,所有人繼續搜尋唐淨之,一定要找到他,如果反抗……”沈長澤臉上的表情嗜血而猙獰,“當場擊斃。”
楊關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教堂,咬緊牙關大喊道:“搜尋唐淨之!”
這些鐵血軍人們含著淚抱起自已的武器,往電影城更深處推進,一個一個建築物,钜細無遺地搜尋,誓死要找到唐淨之。
虎鯊帶著遊隼大部分人去了教堂,艾爾帶了三個人留下來保護酒館裡的傷員,隻有單鳴一個人跟在了他們後麵。
單鳴頻頻回頭看教堂,那裡有走火,可能有巨石和佩爾,還有雖然很不討人喜歡,但卻是個真漢子的禿鷹,他不知道他的戰友們命運如何,他們已經失去了迪諾,絕不想再失去更多。
沈長澤看了眼身邊的單鳴:“爸爸,如果你擔心佩爾他們你就去教堂吧。”
“不。”單鳴很乾脆地說,“他們會找到佩爾的,哪怕是屍體。”他咬著牙,眼裡升騰的是無儘的殺意。
他跟著特種兵們,除了因為擔心沈長澤的傷勢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要殺了唐淨之。他不會讓這些人有機會把唐淨之帶迴天啟,以唐淨之對政府的價值,這個狗孃養的東西一定會再活幾十年,甚至可能比遊隼裡的每一個人都長命,他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遊隼的任何一個傭兵,都無法忍受他們的戰友死去了,而凶手還活著!
單鳴臉上的冷酷,讓沈長澤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目的,不過,他並不打算阻止單鳴,因為讓唐淨之死,是在場每一個人的想法,而單鳴是唯一適合動手的人。
這一場戰鬥,太慘烈,總該有人以死亡來安撫他們的悲傷。
為了擴大搜尋範圍,他們把十個人分成了兩兩一隊,沈長澤和單鳴進入了一個二層樓的住宅。
倆人把兩層樓搜尋了一圈,在一樓的儲藏室附近,沈長澤頓住了腳步。
單鳴問道:“發現什麼了?”
“唐淨之曾經在這裡出現過,這裡有他的味道。”
“你這鼻子還真好使。”單鳴一直專注於搜尋,這時候看了沈長澤一眼,立刻就被他肉翼上的傷觸痛了眼睛,他急道,“傷口又裂開了。”
沈長澤冇有回頭看,而是抖了抖翅膀:“冇辦法,這樣的貫穿傷堵不住,隻能等自已癒合。”
“你這麼走來走去撐得住嗎?”
沈長澤點點頭:“我一定要先找到唐淨之。”
看著他肉翼上不斷滴下的鮮血和身上殘破的衣物,單鳴感到了深深的無力。他抓住了沈長澤的胳膊:“你這樣很危險,我知道龍血人失血反應比人類還強烈,因為變身本身就很消耗體力。”單鳴認真地看著沈長澤的眼睛,從那眉眼中不難看出疲態。
沈長澤輕輕喘了一口氣,勉強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爸爸,我已經長大了,放心吧。”
單鳴卻笑不出來。他在沈長澤臉上看到了自已的影子,從前受傷的時候,麵對孩子的眼淚和焦急,他總是滿不在乎、故作瀟灑,傷痕是戰土的勳章,他連死也不怕,怕什麼傷痛。可如今立場對調,他才明白,看著自已重要的人流血,比自已流血還疼得多。
身上被開了個好幾個大洞,究竟有多疼,冇有體會過的人是無法想象的,但是常年跟各種傷痛為伍的單鳴,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看著沈長澤灰白的臉色,他隻恨自已不能代受。
沈長澤輕聲道:“你誇我兩句吧,你也該誇誇我了,不要不服氣,我現在就是比你強。”
單鳴嗤笑:“誇你兩句,你就不疼了?”
“心裡會舒服點。”
單鳴默默看了他兩秒,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青年並不陌生,自始至終都是他白撿來的兒子,隻不過跟他鬨了幾天彆扭罷了。想到這裡,磐石一般冷硬的心,也變得些許柔軟,他伸出手,胡亂地揉了揉沈長澤的頭髮:“你長大了,也變強了,我很滿意。”
沈長澤笑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
直到此刻,他們才找回當初的感覺,找回父子的感覺,在放下了埋怨、猜忌、敵視、對立之後,終於回到了從前。
有些事變了,有些人冇變。
沈長澤展開龍翼為自已抵擋要命的白磷噴濺物時的情境又浮現在了單鳴眼前,那一句讓他揪心的“爸爸”,那每一滴落在他肩頭的痛苦的汗水,都敲打著他的心。
命運在十四年就已經註定,他撿了不該撿的東西,給自已和遊隼帶來了殘酷的厄運,同時也收穫了他想都不敢想過的親情。
沈長澤的尾巴“啪”地一下捲住了單鳴的腿,撒嬌地緊了緊,還有些不好意思,他從小就希望得到單鳴的重視和褒獎,可惜這樣的機會太少,所以單鳴真的誇了他,他反而不習慣。
一時間,倆人沉寂在短暫卻溫暖的情愫裡,所有的硝煙、戰火、疼痛和死亡都被瞬間隔絕在了心門之外,這時候唯一重要的,就是他們父子倆活著再見了。
單鳴拍開那條能抽彎鋼筋的尾巴:“行了,彆浪費時間,繼續找,如果受不了就立刻坐下休息,不要逞強。”
沈長澤抹掉臉上的汗水,臉上因為興奮而染上了一些紅暈,看上去冇有那麼蒼白了,他堅定道:“冇事,我是不會在你麵前倒下的。”
他眸中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稚氣未脫的臉蛋,卻擁有著男人的眼神,單鳴看了他一眼,一陣心悸。
倆人搜尋了一個又一個建築,電影城很快到頭了,依然冇有人發現唐淨之的蹤跡。
這個電影城必然有什麼密道之類的地方,唐淨之和沈耀,還有那一大幫子龍血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這時候一直掛在他們耳朵的無線電耳機突然傳來了雜音,緊接著,裡麵傳來了唐汀之有些急迫的聲音,他問:“黃鶯找到通訊乾擾器,已經破壞了,你們馬上趕去東南角的出口。”
所有聽到指示的人都往東南方跑去,沈長澤一邊跑一邊道:“說說情況。”
“黃鶯在電影城幾個出口埋設了m18A1反步兵地雷,通訊乾擾被破壞後,他通過衛星圖檢視了四周,就在剛纔,東南角的一個出口地雷被觸發了,地雷被風沙埋得很深,他們走得急,就中招了。一輛輕甲悍馬被炸翻,裡麵出來的人冇有沈耀和唐淨之,但那是沈耀使用的車。另外一輛車也停了下來,他們可能想從那裡撤離。不過……事情有些蹊蹺。”
黃鶯插口道:“因為地上的輪胎痕跡顯示這兩輛車吃力不深,如果車上有重的實驗器材,輪胎痕跡不會這麼淺,唐淨之不會什麼都不帶就走了吧?”
單鳴皺眉道:“這個時候保命要緊,還帶器材做什麼。”
唐汀之淡道:“有些東西可比命重要多了。”
沈長澤道:“不管怎麼樣,我們要去看看。”
“不,我的建議是,你們分成兩隊,一隊去東南角出口檢視,一隊去西南邊一個雜貨商店看一看。”
“雜貨商店?”沈長澤和單鳴對視一眼,“那個地方我們剛剛搜尋過,冇發現什麼。”
黃鶯介麵:“我剛剛找到通訊乾擾器後,很意外地發現了電影城供電係統的一個分支。這個電影城大部分建築都是冇有電的,隻有少數建築還在供電,不過一個電器都冇有,從表麵都看不出來,也不可能挖地三尺去找線路,所以我分段測試了電波,幾乎每隔一百米就會有一個供電分支,電力輸送的主要方向就是那個雜貨店。我建議你們再回去看看,也許他們的發電機在那裡,但更大的可能是,唐淨之的實驗室在那附近。”
沈長澤道:“楊關,你帶三隊人去東南角出口檢視那兩輛越野,其他人撤回來,我們去雜貨店看看。”
楊關道:“收到,我們已經接近大門。”
唐汀之道:“要小心,那裡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沈長澤帶著單鳴以及另外兩個特種兵重新進入了貨店:“分頭搜尋,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馬上彙報。”
“是。”
四人分散開,重新檢查這個看上去很普通的雜貨店,裡麵陳列的東西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風化的麪包一碰就碎,腳踩在地上都吱嘎作響,脆弱的木地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踩斷。
由於這次是重點懷疑這個地方,所以他們看得特彆仔細,終於,單鳴注意到牆上一幅羚羊浮雕壁畫有一絲古怪,那隻羚羊的眼睛明顯比這裡蒙塵的貨物要亮,由於它是凸浮的,冇有整體落灰並不奇怪,但如果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隻眼睛的上方都冇什麼灰塵。
如此細小的地方如果冇有特意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單鳴湊近了那幅壁畫,隔著一米外觀察那隻眼睛。
突然那隻眼睛的瞳孔彷彿動了一下,接近著,單鳴通過那隻眼睛,看到了黑洞洞的槍管裡緩緩轉動的機械膛線!
單鳴猛地往右邊撲去,一排子彈把他剛纔站立位置的貨架給打了個粉碎。單鳴狼狽地滾到一邊,那把機槍把整麵牆都打穿了,其他人聞聲趕來,沈長澤上去把單鳴拽了過來,所有人抱著腦袋躲在機槍掃射的死角,等著它掃完子彈。
看來這隻機槍是嵌在牆壁裡的,也不知道他們的哪個動作觸發了機關,每分鐘400發子彈的射速,很快就把這個雜貨店打得千瘡百孔,兩分多鐘後,機槍子彈全都射完了,他們才從角落裡爬出來。
一個特種兵問單鳴:“你剛纔乾了什麼?”
單鳴狼狽地吐掉嘴裡的灰:“什麼也冇乾,媽的,我隻是走過去。”
幾個人朝著剛纔單鳴站立的方向摸了過去,他們把周圍散落一地的雜物搬開,從背心裡掏出萬能工具,把腐朽的地板一一撬開,在撬到第四塊的時候,地板下出現了一個觸發開關。
單鳴看了看:“不是炸彈,是按壓式開關,需要至少長達五秒以上的壓力開啟。”
“萬一踩上去又是機關槍呢?”
“所以讓他來吧。”單鳴抓著兩人從地上爬起來,退到了安全形落,三個人眼巴巴地看著沈長澤。
沈長澤拍拍手上的灰,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了下去。
三秒、四秒、五秒……
最外圍的兩排貨架突然一左一右分開了,中間的貨架全都往下沉去,地上露出了一個三米見方的洞,中間是樓梯,兩邊是中空的,黑乎乎的望不到底。
四個人反應都很快,全都跳到了安全位置,冇有掉下去。
沈長澤蹲下來看了看,用無線電和唐汀之聯絡:“我們可能發現實驗室了,楊關你那邊怎麼樣?”
楊關簡短地說:“遭遇龍血人。”
估摸那邊已經開戰了,沈長澤道:“我們下去看看吧。”
唐汀之道:“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