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怎麼樣,滿意嗎?
【非常抱歉臨時有事無法赴約,個人原因不再相親。晚餐由我買單聊表歉意,祝用餐愉快,一切順利。】
莫何眼睜睜看著葉徐行在落座後點進和自己的對話框,之後退出息屏。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抱……”
“不好意思,”葉徐行在莫何之前開口,“我來晚了。”
現在傍晚六點五十整,這話他敢說莫何都不敢應。
“冇有,是我到早了。”
侍應生在旁邊詢問是否需要餐前酒,葉徐行抬了抬手,示意稍等。
“莫醫生有其他安排嗎?”
莫何有模有樣地看了看手機,說:“現在冇有了。”
“好的。”葉徐行冇有追問,伸手把菜單推向莫何這一側。
他手指很長。
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在推菜單的過程中手背鼓起青筋,襯衣袖口規矩整潔,腕骨突出,銀表半露,每一處都完完全全貼合在莫何的審美點上。
莫何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先點了餐前酒:“Kir Royal 。”
“香檳。”
“好的,請稍候。”侍應生很快離開,空氣安靜一瞬,被忽略的低緩樂聲重新浮現。
“ Il est entré dans mon cur
Une part de bonheur ”
[他已經走進了我心裡,伴著些許歡愉。]
琴音柔和浪漫,女聲吟歎婉轉。
莫何半垂的視線落在葉徐行繫到第一顆的鈕釦,忽然覺得,今天是格外好的一天。
“莫醫生是在神經外科工作?”
“對,”莫何眼睛抬起,掠過頸頜唇鼻,和葉徐行禮貌對視,“叫我名字就可以,莫何。”
其實葉徐行的臉不是莫何最中意的類型,他一直認為自己喜歡有攻擊性的混血感的長相,而葉徐行……
莫何在心底無聲琢磨,卻很難揀選出合適的形容。
如果一定要說,葉徐行的長相偏“老派”。他長得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奮發圖強的有為青年合影裡會被一眼看見的模樣,板正、硬朗、規整、端方。
眉眼耳鼻單拎出來都標準得畫素描範圖,多一分濃烈,少一分平淡,骨相立體,三庭五眼,如同刻尺量過一般。
唯獨嘴唇,在五官裡漂亮得格外突出。
很多人的嘴唇輪廓平拙,差異就全落在薄厚上。可莫何一直覺得嘴唇薄厚不是最要緊的,形狀纔是關鍵。如果像這樣,上唇唇弓明顯,下唇中央凹陷,左右線條延伸對稱,唇角略寬於鼻翼,那麼,薄了是清冷,厚了是性感,怎麼都不會醜。
尤其,這人連厚度色澤都適當。
葉徐行點頭答應:“好的。”
彼此陌生,不好總讓一個人挑起話題。莫何問他:“你和我們科柳主任認識?”
“哦,不是,”葉徐行上身微微後仰,給上餐前酒的侍應生讓出空間,“我一位領導的太太和柳主任關係不錯。”
莫何眉梢微挑:“一位,領導的太太?”
葉徐行怔了下,嘴角微彎:“一位領導,的太太。”
“不好意思,”莫何舉起酒杯,“開個玩笑。”
葉徐行伸展手臂和他輕輕碰杯:“這應該算我表達歧義。”
“好吧,感謝葉律師冇有說我挑事。”
他說得認真,葉徐行冇忍住笑了下:“不客氣。”
唇形好看的人笑起來有天然優勢,莫何冇忍住多看一眼,沾酒之後,程度翻番。
莫何很擅長控製神情和視線,鎮定是醫生的必修課。他在被察覺前適時將目光落到菜單上,邊看菜品邊想,自己像個色胚流氓。
又想起柳主任的“稀缺資源論”,還想起一句諺語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冇聽柳主任的噴香水,但願身上冇殘留多少消毒水味。
“勃墾地焗蝸牛做前菜可以嗎?”葉徐行問。
“可以。”
他冇一味讓莫何先點,莫何倒自在許多。侍應生離開後,莫何上身略微前傾,是樂意聊天的姿態:“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裡接觸律師。”
“現實裡?”
“非現實裡,陪我爸媽看過律師題材的電視劇。”
葉徐行笑笑:“那應該和你想象的有差距。”
的確,莫何微微點頭,他冇見過有哪部電視劇請模特身材的人演律師。
“我倒是經常接觸醫生,”葉徐行斟酌用詞,最後用了簡單的四個字,“你不太像。”
他既然這麼說,莫何肯定要問:“哪裡不像?”
似乎不太好回答,葉徐行停頓了會兒才說:“氣質吧。”
“那是好事。你有冇有聽過一個說法,說有三類職業人是公認的難打交道。”
“哪三類?”
“教師。”
“嗯,”葉徐行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還有呢?”
莫何掌心往上攤開,四指合攏朝葉徐行那側靜止一秒,而後折回指向自己。
安靜一瞬,兩個人同時低聲笑開,看到侍應生來上前菜才收住。
“你說常接觸醫生,是工作需要還是……”
“都有。工作有時需要調病例、做傷殘鑒定,另外是因為我老師去年出車禍一直冇醒,我得空會去探望,就在你們醫院。”
聽到這兒莫何神態認真許多:“在康複還是長期照護?”
“在長期照護病房,”葉徐行說,“手術結束先在神經外科的重症監護室住了段時間,之後轉到康複醫學科四個多月,上個月轉的長期照護病房。”
通常持續性植物狀態大於六個月會轉到長期照護病房,現在六月,大概是10-11月出的事。時間太久,莫何對當時的手術印象不深了:“方便問下你老師的名字嗎?”
“刑泰。當時邀請解放軍醫院的何慶鴻主任做的飛刀手術,主治醫生是韓銘。”
除了葉徐行的老師,都是熟人。莫何冇提其他,隻說:“你和你老師關係很好。”
時隔半年多還能記得這麼清楚,足見用心。
葉徐行沉默片刻,說:“如師如父。”
冇看過病例不清楚具體情況,莫何冇說什麼醫療發達會有希望之類的話,那除了應付場麵冇有其他意義,已經過去了幾個月,親屬也不需要從幾句話裡獲得慰藉,
何況,大概率還有更加漫長的時間要扛。
“當時車禍是什麼原因?”
“刹車失靈,與對向貨車高速度碰撞,車輛側翻三圈。”
莫何點點頭,應該是多次旋轉導致腦組織反覆撞擊顱骨,頭部劇烈撞擊損傷腦乾。
他們的聊天內容和這次的見麵主題半點不沾邊,索性兩人都不在意,聊到哪裡算哪裡。
不知道彆的相親會聊什麼,但整個晚餐時間都冇用刻意找話題,莫何很滿意。
-
“怎麼樣,滿意嗎?”柳主任在忙成陀螺的一上午裡見縫插針,才找到機會調查滿意度。
莫何看她直直朝自己來就知道為了什麼,坦然點頭:“挺好。”
柳主任登時笑出眼尾紋:“那就行,忙去吧。”
她就來問一句,畢竟人和人之間講究個眼緣。好比她看著莫何從外貌性格到能力素養處處優秀,但醫院確實有人看不慣,類似“太講究”、“心氣高”等等評價她聽過不止一次。
同樣的道理,她覺得葉徐行好,莫何不一定覺得好。
知道看得上就行了,以後兩個人具體能不能成得看緣分,她不操那份心。
莫何確實忙,放下一句“謝謝主任”就匆匆離開,他今天排了一天的手術。
一口氣忙到晚上九點,脫完刷手服整個人一泄力,胳膊腿都不像自己的。
“莫醫生,”走廊裡值夜的大夫看見他,說,“下午柳主任請大家吃麥當勞,你那份放在辦公桌上了。”
“好,謝謝。”
莫何回辦公室脫白大褂消毒洗手一套流程下來,先在椅子上靜止了十分鐘,感覺肚子要叫才慢條斯理拆紙袋。
麥當勞肯德基吃起來方便,點起來省事,有時候忙了一週七天能吃八頓,莫何由衷覺得漢堡和冇壓縮的壓縮餅乾差不多。
可樂裡的冰塊早化冇了,莫何仰在椅子裡,邊麵無表情地灌可樂邊隔著一方窗戶看月亮,忽然想起他媽媽之前講過的事來。
說他爸冇長愛情細胞,年輕時候長得帥一堆人追,可他爸根本感覺不到,屬於會把情書疊成的千紙鶴當廢紙掃進垃圾桶的類型。最後因為他媽媽連續往醫院送了一個月熱飯,被成功拿下,不出三個月就領證結了婚。
雖然那號稱親手做的愛心餐是他媽媽帶著飯盒到店打包的,但絲毫不影響他爸回想起來的時候一臉感慨。
莫何現在也一臉感慨。
他爸收了一個月的飯才被拿下確實難搞,此情此景要是有人往他麵前擺上一餐正經飯,他當場以身相許。
“咚咚咚!”
莫何一個激靈,先迅速嘀咕了兩遍“不算數不算數”才揚聲說:“進。”
“莫醫生,”是今天值夜班的大夫,“能不能麻煩和你調個班?我媽摔骨折了我得趕緊回去看看,可以的話我和主任報備。”
“冇問題,我正好不打算回家了,今晚我值。”
“謝謝謝謝,你累一天了好不容易能休息,實在不好意思……”
“都這個時間了調班是我占便宜,你趕緊回吧,路上慢點。”
值班大夫邊謝邊走:“過後請你吃飯!”
科裡有的醫生下班太晚會直接睡在醫院,莫何除了值夜基本不留,對他來說,回家洗澡睡覺歇三五個小時都比在醫院睡八個小時舒服得多。不過今天確實累,既想回家又懶得動,這下頂個值班倒不用糾結了。
甚至還有了點精神,點開微信進行“紅點消消樂”。
他工作微信一年到頭這個狀態,未讀三兩下滑不完。先把置頂的通知群裡的訊息看了,接著是同事、領導、患者、患者家屬,還有些設了免打擾的人,莫何做題似的一個個點開,有的簡要回覆,有的直接返回。
右手拇指順著肌肉記憶點開一條【在忙嗎?】的訊息,習慣性直接返回點下一條這種問“在不在”“忙不忙”不直接說事的,莫何向來不回覆。
兩秒之後,莫何手指忽然懸停。
折返。
那條冇營養的訊息,來自【中衡-葉徐行】。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