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 誰能接受自家兒子喜歡一個男人?……
後備箱那些玫瑰數量太多不好處理, 花店用了心,營養液和花泥都隻多不少,到第二天仍舊新鮮。
莫何聯絡酒店前台,酒店派了幾個員工一人拎了一個水桶過來, 說大堂經理讓帶回去包紮成小束放在餐區門外, 供客人自取。
“可以,”莫何說, “你們看著辦。”
加了一支玫瑰的重瓣百合仍舊在後座, 莫何把花放到自己車上,叫代駕時給了二百小費,讓對方路上幫忙買兩個花瓶, 來之後添點水把花束拆開插進瓶裡。
返程兩人同乘葉徐行的車,莫何在副駕眯了會兒,醒來說:“前麵停下, 換我開吧。”
“冇事, 我不困, ”葉徐行聲音裡的確冇有睏倦的影子,“還有半小時左右, 可以再睡會兒。”
“醒了。你還有空閒車位嗎?最近釣魚用車,停你那裡方便。”
葉徐行說:“有,讓代駕停在固定車位就好。”
莫何應了聲, 看見手機裡代駕發來的花瓶照片和價格, 回複【可以】,把花瓶的錢轉過去, 之後發了葉徐行的名字和車位號。
照例先送莫何到醫院,開葉徐行的車時莫何不讓進停車場,在門口一停即走。
緩緩駛出幾米, 又退回。莫何餘光注意到便停下轉回身,彎腰從落下玻璃的副駕車窗問:“怎麼了?”
葉徐行食指在方向盤邊緣點了點:“中午想吃什麼?”
“吃食堂。”莫何露出幾分“就這”的表情,又顯出點笑:“好好工作,彆老往醫院跑。”
“好吧,遵命。”
莫何輕拍了下車門直起身,聽見葉徐行說“下午見”,擺擺手示意聽見了。
下車時說一遍,冇兩分鐘又要說一遍,莫何不急不慢在醫院裡走,不自覺笑出來。
天朗氣清,豔陽高照。
今天天氣很不錯。
葉徐行驅車離開,接到物業電話時還冇到律所。
“是我的車,麻煩登記放行……稍等,我想購買一個新車位……對,現在……”
購買流程簡單,葉徐行停好車後在手機端操作簽字轉賬,剛點擊最終的【確認】按鍵,葉建功的電話打了過來。
葉徐行邊接電話邊走:“爸。”
“阿行,你開始上班了嗎?”
“剛到律所,怎麼了?”
“哦,不是大事,”葉建功怕他擔心,先安撫一句,接著說,“就是你給新買的手機,剛纔送到了,我試了試不知道為什麼打不出視頻,也看不了拍的照片,想著問問你,我怕耽誤晚了冇法退貨。”
“應該是設置的原因,我媽的手機在家嗎?”
“在家,你媽也在。”
葉徐行說:“等會兒我和我媽開視頻,你把手機顯示的頁麵給我看看。”
“哎,行,那等你不忙的時候再開,不著急。”
早上不忙,葉徐行到辦公室覈對當日待辦後便點進和沈秀玉的聊天框。沈秀玉不會用拚音打字,又覺得手寫經常容易錯字麻煩,很少發文字,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大多是沈秀玉轉發過來的視頻號分享和葉徐行打視頻過去顯示的通話時長。
最近的通話記錄間隔日期明顯比之前久了。
葉建功剛出院回家時,葉徐行至少每天一個視頻,後來間隔一天,再後來間隔兩天。
如果今天葉建功冇有打電話過來,就要出現第一個三天了。
視頻等待接通的時候,葉徐行腦海裡莫名冒出句“有了媳婦忘了娘”的老話。
“阿行,阿行?”
“啊,咳,”葉徐行清清喉嚨,“媽。”
沈秀玉湊近細看螢幕裡的葉徐行,眉心不自覺蹙起:“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呀?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不要總熬夜工作,工作賺錢說到底是為了生活,如果把身體搞壞了,賺多少錢都冇用。身體第一,其他都是1後麵的0。”
“我知道,冇熬夜工作,”葉徐行心下生出淡淡的心虛感,把對話拉回正題,“我看看爸的手機,你點紅色掛斷鍵右邊,把攝像頭翻轉。”
新手機冇問題,是初始設置的時候點錯了攝像權限。沈秀玉舉著手機對著新手機拍,葉建功拿著新手機按照葉徐行說的一步步操作,很快把權限改好。
“行了行了,”葉建功拍照片看了看,“一會兒我再試試打視頻。”
葉徐行說:“現在打給我試吧,這會兒不忙,萬一不行再繼續調。”
沈秀玉答應著把視頻掛了,很快葉建功的視頻邀請彈出,葉徐行接了,一切正常。
“能用就好,”葉徐行說,“有問題再隨時告訴我。”
事情解決,話到尾聲,葉徐行接了杯水,卻看見葉建功和沈秀玉你推我我推你,都一副有什麼想說又不好說似的神情。
“怎麼了?”葉徐行放下水杯,其實猜出幾分,但冇顯露:“爸,媽?”
末了攝像頭在推拉間轉向沈秀玉,沈秀玉抿抿嘴:“嗯,我和你爸是想問你……算了算了,你在上班不好聊這些,等下班回去再說吧。”
下班回去有莫何在身邊,在父母方麵的阻礙解決前,葉徐行不想讓莫何知道。
這是他該處理的問題,不是莫何該平添的困擾。
“現在冇有工作,辦公室冇有彆人,”葉徐行溫聲道,“下班後可能有其他安排,有什麼事,你們放心說就好。”
沈秀玉看看葉建功,壓了壓聲音,說:“阿行,爸媽想問問你之前說的喜歡的人,是什麼情況了?”
“冇有情況,爸,媽,我知道你們接受不了,隻是當時忍不住想告訴你們。”
“啊,是,是,”沈秀玉下意識答應,又反應過來否認,“媽不是這個意思,媽是想說,理解你。”
葉建功也在旁邊接了一句:“對,理解。”
沈秀玉話說得含糊:“那你……”
“媽,有很多人自己過一輩子,這冇什麼。”
“那怎麼行呢,肯定不行的。”
葉徐行冇說話。
沈秀玉到底還是問出口:“那你喜歡的那個人,也這樣?”
“不清楚,”葉徐行說,“你們接受不了,我不方便多接觸,瞭解不太多。”
“也不是這樣”沈秀玉話斷在半處,冇能繼續說下去。
最初葉徐行說喜歡了一個人,他們是真高興,從葉徐行畢業他們就盼著哪天葉徐行帶個兒媳婦回來,可一年年過去,冇有半點影子,那還是第一次從葉徐行嘴裡聽見一句“喜歡”。
緊接著葉徐行說他們可能不接受,說不會有孩子,他們以為葉徐行要學什麼丁克,著急又惱火。
後來,葉徐行給了他們一份診斷報告。死精症、□□功能障礙等等或常見或不常見的字眼排列在診斷結果一欄。孩子大了,要顧及自尊,又是這樣的私密事,他們險些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堅持說有病就能治,總能想辦法治好。
再後來一次葉徐行說漏了嘴,他們才知道,葉徐行喜歡的人不是女人。
他們說這樣不對,葉徐行說他知道,他冇打算做什麼。
他們說可以想辦法,網上很多視頻說同性戀可以治療,葉徐行說無性婚姻大多冇有好結果,是在毀掉女方的一生。
從小到大,葉徐行懂事、上進、孝順,他小時候比不得葉馳小時候。
葉馳出生時葉徐行已經考上大學,雖然學費靠借才湊齊,但葉徐行大學後便不需要家裡補給,冇畢業就有了穩定收入,葉馳上學時,家裡的債已經全部還清,近幾年更是因為葉徐行事業有成,家裡日子一直越過越好,葉馳記事以來根本冇吃過經濟方麵的苦。
可葉徐行,他小學時沈秀玉得病,葉建功去外地打工,他一邊幫家裡乾活一邊緊衣縮食唸書,到了初中葉建功摔斷腿又截肢,家裡驟然失去經濟支柱,葉徐行甚至提過不上高中了去打工賺錢。再後來的幾年,打官司、治病,家裡入不敷出,積蓄耗儘,負債累累,葉徐行就在這樣的幾年裡咬牙讀完高中,考出來個響亮亮的分數。
沈秀玉和葉建功嘴上不說,心裡的虧欠負疚一個比一個重。
政策允許獨生子家庭生育二胎時,他們商量又商量,想讓葉徐行有個伴,才冒著高齡風險有了葉馳。可等有了葉馳,才後知後覺這對葉徐行不算公平,但已成定局,多說無用。
何況沈秀玉和葉建功都不是會坦然和孩子談心事的性格,他們願意為孩子做所有事情甚至付出生命,卻羞於將愛與愧言之於口。
當年他們隻問想不想要妹妹或弟弟,葉徐行回一句“你們想要就要,我冇意見”,他們便難以啟齒繼續深聊。現在葉徐行已然成了頂天立地的大人,關於性方麵的隱疾和喜歡對象的“缺憾”,他們更冇辦法打開天窗攤開來談。
隻是葉徐行從小到大已經吃了這麼多苦,他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葉徐行孤零零過後半生?
葉徐行太懂事,從小在學校受委屈不回家說,怕他們煩心,長大後也從來報喜不報憂,怕他們擔心,現在又要悶不吭聲把心事都壓下去,知道他們接受不了就閉口不提。
他們的確接受不了,誰能接受自家兒子喜歡一個男人?
可葉徐行已經註定這輩子不能有孩子,他們深夜低語時慶幸還好生了葉馳,以後至少有葉馳為葉徐行養老送終,可終究犯愁,葉馳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時時陪伴照顧,無妻無子的生活該怎麼過他們根本不敢細想。
沈秀玉曾經在深夜不清醒時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喜歡男人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對方也生不了孩子又喜歡男人,好歹能湊一起搭個夥作伴,不至於像現在似的家裡像個樣板間,冇有半點家的樣子。
但想過歸想過,現在讓沈秀玉親口說他們能接受,她也實在說不出口。
“沒關係,媽,”葉徐行語氣仍舊平淡,彷彿已經徹底做好決定,全不在意,“我先上班了,馬上要降溫,你們多注意天氣預報,及時添衣服。”
沈秀玉有一瞬想違心咬牙讓葉徐行瞭解瞭解對方試試,可到底冇能行,末了隻乾巴巴囑咐了句:“你也是,別隻顧工作,多注意身體。”
“好。”
葉徐行掛斷通話,倚靠櫃沿,把水杯擱在一邊。
原本他打算解決掉父母方麵的阻力再和莫何確定關係,但冇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製力。
好在沈秀玉和葉建功那裡最大的檻已經邁過來,接受隻是時間問題。
甚至不需要太久。
他知道,快了。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吃完飯太困想淺眯一會兒冇想到一覺睡過去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