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他為此時此刻葉徐行身上不經意流……
莫何很擅長問問題, 至少葉徐行這樣認為。
明明在生活工作裡的各個場合,葉徐行多是掌控局麵的人。
通過目標指向的問題和對答案的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獲取需要的資訊,這是葉徐行所擅長的。
可每每在莫何麵前, 這份擅長總是喪失。配合給予答案, 就是在讓渡主導權,葉徐行對此再清楚不過, 但他一直如實回答, 隻要莫何問。
直到現在,莫何問他有冇有考慮結婚。
在前一個問題是問過往的情況下,這個問題顯然也是在問以前, 以前有冇有考慮過結婚這件事。
葉徐行默了兩秒,隻說:“不考慮。”
莫何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滿意結束,並不刨根究底。他起身往洗手檯走, 說了句:“挺巧, 我也不考慮。”
他自顧離開, 葉徐行聽見這話抬眸,隻看見一個悠然背影。
之前兩個人隻是在團建時獨處看日落, 莫何就忽然吻他,現在兩個人住在一起,聊到過往的私人話題, 莫何卻又像根本冇往親密關係的發展方麵去想似的, 和平日冇有半分不同。
晚上葉徐行繼續白天的工作,他和章贇鎖定長明製藥, 羅列了一份人物表和初步的關係網,現在為了讓關係網更加詳實,葉徐行在逐個給其中的人員填充生平材料。
紙質材料和平板攤在桌麵, 顯示器和筆記本電腦並列工作,這些工作說難不難,但因為不能假手於人,格外耗時間。
“我可以看看嗎?”莫何這會兒和自己寫的文章相看兩厭,倒是對葉徐行在做的事情產生興趣,拎起靠近他這邊的一份材料衝葉徐行搖了搖。
葉徐行點頭說可以,莫何便把材料拿過來細看。這份材料是一個男人的求職簡曆,在工作經曆那一欄裡麵,【曾於長明製藥擔任主管一職】被用筆圈了出來。
莫何問:“你們在查和長明製藥相關的人員?”
“對。”
如果按照這樣的模式,連曾經在長明製藥工作過的人都要全部找出來查,那工作量實在太大。而且這些工作不方便由彆人代勞,長明製藥背後勢力太大,查到長明製藥的事不能打草驚蛇。
莫何看了幾份材料,問:“現在是要把和長明製藥相關的資訊摘出來錄入到一起?”
葉徐行敲擊鍵盤的動作暫停,莫何真的很聰明。
“是,我正在錄。”
“我和你一起吧,”莫何說,“我負責把現有材料裡和長明製藥相關的資訊摘取出來,羅列彙總,不確定是否有用的就全部放進去。你按照你們的需要進行整理篩選,這樣會快一些。”
葉徐行有些意外,他下意識的不想給莫何添麻煩。
但在他猶豫的幾秒裡,莫何先開口說:“我既然問就是願意做這些事情,如果我不想做了,會直接告訴你。當然,如果是出於資訊保安方麵的考慮不方便外人蔘與,我完全理解。”
“冇有,”葉徐行既然已經把事情的始末和現階段的進度都告訴了莫何,就冇有什麼不方便,“隻是覺得太麻煩你,這些內容很瑣碎而且冇意思。”
“我很樂意,”莫何說,“比起你說的,我更介意被拒絕。”
“好吧,”葉徐行妥協,“那就辛苦莫醫生了。”
莫何笑了笑:“不客氣,明天幫我帶早飯就好,我想喝黑米豆漿。”
葉徐行也笑出來:“冇問題。”
夜色在不知不覺間漸深漸重,弦月當空,周遭寂靜。莫何掩著嘴無聲打了個嗬欠,他隨意朝葉徐行那邊看了一眼,之後許久冇挪開視線。
葉徐行正全神貫注對著電腦螢幕,眉宇冷硬,唇角繃直。
平時雖然葉徐行經常冇多少表情,但莫何能夠感覺到葉徐行在麵對他時的溫和,言語行事間總有意無意地流露幾分軟,幾乎不會拒絕什麼。
對莫何而言,吸引他一進再進的除了葉徐行的外在,其二就是性格。優秀的人有幾分傲氣是尋常,但葉徐行從不避諱認錯、不在乎落低、不介意退讓,他很少強硬,也從不居高臨下,甚至經常讓莫何覺得自己怎樣都行似的。
以至於一時心癢難耐,在不合宜的時機做出強吻的事來。
葉徐行身上這份溫和時常讓莫何心動,但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麵色冷峻、無聲中散發出幾絲淩厲的葉徐行,更加吸引莫何。
他為此時此刻葉徐行身上不經意流露的強勢氣場心折。
“怎麼了?”葉徐行不設防,一轉頭正對上莫何直白看過來的目光。
莫何冇躲冇藏,他在葉徐行的視線裡靜了兩秒,不急不緩感受那份氣場的消散變化,末了覺得有意思似的笑了笑:“我好像發現了一點線索,你要聽聽嗎?”
“好。”葉徐行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莫何旁邊。
莫何把兩份材料推到葉徐行麵前:“前年年底,長明製藥推出了新一代針對肺癌的特效藥,年後,也就是去年年初,有人聯名起訴長明製藥竊取一家藥企團隊的研發成果,最終因證據不足敗訴。”
“嗯,當時研發團隊的負責人找過老師,不過老師冇接,”葉徐行這段時間看過大量資料,對這件案子也清楚,“敗訴後,那家藥企很快因為投資方撤資解散了研發團隊,麵臨破產,很快被長明製藥併購。”
莫何點點頭:“因果充足,順理成章。但如果不講證據,蓄意揣測,有冇有可能長明藥業早就看中了那家藥企,為了把它收入囊中所以製造了前麵的一係列事件,讓藥企在麵臨新藥上市的關鍵節點被撤資?”
葉徐行垂眼看著莫何,沉默不語。
他知道莫何聰明,但冇想到莫何這樣聰明,隻這幾個小時幫他錄資訊的時間,就從無數瑣碎資訊裡推出最有可能的猜測。
他和章贇也這樣覺得,隻是,“不講證據”這樣的話,莫何可以隨意說,他不能。
“你也有過這個猜想。”莫何在葉徐行的沉默裡得到答案,並不深究,繼續說:“既然已經不講證據地揣測,我覺得還能揣測更多,可能長明製藥確實竊取了對方的研發成果,不過手段高明冇留下證據,也可能有內鬼裡應外合,還可能,那支研發團隊早就被長明製藥收買了。”
葉徐行看向另一份資料:“你說的線索,是研發團隊的成員?”
“真聰明。”莫何眼尾微揚。
心裡反覆感歎的詞,倒從莫何嘴裡說出來。葉徐行動動唇,一時冇了話。
莫何冇注意他細微的反應,指尖虛虛劃過那頁資料上的一串名字,說:“這麼多人,很少有企業能一口吞下。同時被裁撤,要麼一起自立門戶,要麼各自尋找出路,這才正常。”
葉徐行視線隨著莫何的指尖移動,落定:“除了負責人,其他人全去了【春秋藥業】。”
“春秋藥業成立才三年,規模不大,發展勢頭很好,股東成員裡有幾個名字看著眼熟,”莫何把筆記本螢幕轉向葉徐行,“這是我能查到的資訊。”
螢幕裡是一張簡易卻詳細的人物關係圖,用不同顏色標記了不同內容,相連的線條旁各有備註,其中一條加粗的箭頭,幾經轉折,最終赫然指向長明製藥的最大股東解放軍醫院院長的堂弟,賀雄。
葉徐行心頭震盪,久難平息。
幾乎在看見這張圖的瞬間,心下就生出一種直覺,他和章贇一直在找的著力點出現了。
“當然,這隻是我的揣測,冇有證據,”莫何偏了偏頭,語調輕快,“如果方向錯了,概不負責啊。”
“找證據和覈實,是該我做的事,”葉徐行沉聲說,“你幫了我大忙。”
“不客氣,”莫何撐著桌邊站起身,和葉徐行的臉倏然拉近,“那你繼續,我先去睡了。”
莫何已經走出幾步,葉徐行才喊住他:“莫何。”
“嗯?”
他對莫何道謝過太多次,葉徐行看著眉眼染上淡淡倦意的人,說:“晚安。”
莫何彎彎唇角:“嗯,晚安。”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我好多啦,先隔日更段時間哦,還是例行半夜出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