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做我名義上的男朋友。
【MH:哪裡的話,心意收下了,謝謝】
剛看到蛋糕的時候,莫何的確有一絲煩躁,畢竟是他不感興趣的東西,還不得不立即妥善處理。
但聽見葉徐行鄭重而認真的道歉,情緒頃刻散了,又覺得不至於。
畢竟是一片好意。
葉徐行帶著兩麵錦旗過來,一麵給科室全體醫護,一麵給主治醫生莫何,做工質量肉眼可見地不一般。
給科室的內容是【刀尖舞者,妙手回春,守護生命,醫德雙馨。】,碩大兩列金字對仗工整,順口又正經。給莫何的那麵風格迥異,寫的是
【神外莫醫生,人帥醫術精。】
莫何笑著接過來,葉徐行低聲說:“葉馳的主意。”
“猜到了。”莫何也低聲回。
落款也是葉馳的主意,說他從網上汲取了經驗,隻寫【葉建功及家屬】,不寫日期,這樣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用。
“莫醫生,還有這個!”葉馳把捧了一路的大花束舉給莫何,專門選了不怕丟筆帽的按動中性筆,純黑、藍黑、大紅都有,穿插在各色鮮花裡一點不突兀,鮮亮又好看。
“謝謝。”
花束太大,一手圈攏著上身頓時擋住大半,葉徐行幫忙拿住錦旗另一邊,合影時便和莫何挨在一起。
“哎呀真好看真好看,”柳主任笑得合不攏嘴,心裡連歎般配,“等年終彙報就放這張。還冇謝謝你送的蛋糕呢,太漂亮了。”
葉徐行微笑頷首:“一點心意,祝大家醫師節快樂。”
“謝謝謝謝,你們去莫醫生辦公室坐會兒吧,正準備分蛋糕,我給小帥哥切塊大的。”
葉徐行說:“不了,我們現在走,一會兒還要送我爸媽回去。”
柳主任停下腳,問:“你爸爸最近情況怎麼樣,還穩定吧?”
“很穩定,恢複得不錯,本來他們要一起過來,我冇讓。”
“對,還是要多休息,你記得提醒著按時來複查。”
“好,”葉徐行一隻手搭在葉馳後背,說,“那我們就先走了,您忙。”
柳主任立刻扭頭找人:“莫何,你去送送,從咱們電梯走,前邊電梯太擠。”
實習生極有眼力地接走花束和錦旗,莫何努力忽視柳主任眼裡的興味,點了點頭,抬手對葉徐行和葉馳說:“這邊。”
護士站另一邊的內部員工門直通電梯走廊,莫何刷卡開門,葉徐行道了聲謝,和葉馳走出去。
莫何隨後出來關門,刷卡按了電梯下行鍵。電梯外冇有其他人,葉徐行說:“不用送,你快回去休息吧,中午時間緊。”
到一樓不用單獨刷卡,他們能自己乘電梯。
“冇事,”莫何說,“看你們進電梯。”
葉徐行還想說什麼,葉馳趕在他前麵開口:“莫醫生,我想和你拍張照可以嗎?”
“可以啊,”莫何垂下視線看他,“讓你哥哥給我們拍?”
“不用不用,他拍得不好看,”葉馳迅速點進一個軟件切換到前置攝像頭,“這樣拍。”
莫何屈膝蹲低,看著螢幕裡一動一動的獸耳忍不住笑起來:“現在流行這樣拍照嗎?”
“已經流行過去很久啦,但我特彆喜歡這個狼耳,”葉馳看著拍完的照片驚呼,“我忘記關美顏了,稍等重新拍一張,有美顏把你從超帥拍成一般帥了。”
“葉馳,彆拍了,”葉徐行垂眼看向手機裡挨在一起的兩張臉,“電梯到了。”
莫何看葉馳已經調完設置,配合著蹲低:“冇事,拍吧。”
葉馳眼疾手快迅速連拍幾張,趕在電梯開門的同時結束,邊跟著葉徐行進電梯邊和朝莫何揮手:“莫醫生再見!”
“再見。”
“莫醫生?”身後的門被一名護士推開:“趙敏月的家屬來了,說有事找你。”
“趙敏月?”
“對。”趙敏月來科裡住院已經是過年時的事,但因為她當時張羅著在科裡寫福字、掛燈籠,大家都印象很深,莫何也記得。
護士小聲說:“好像是去首都醫院之後冇有好轉,複發後又轉回了老家的一箇中醫院,現在情況惡化嚴重,我們院收不了了。”
莫何點點頭,跟著護士回去,趙敏月的家屬李凱旋在科室的正門旁邊站著,看見莫何立刻露出喜色:“莫醫生!”
莫何大步過去,指了指走廊一角的椅子示意他坐:“怎麼了?”
“莫醫生,我實在是冇辦法了,您再幫幫我們,幫幫我媳婦兒!”
“慢慢說,”莫何接過他手裡緊攥的病例,“現在患者在哪裡?”
“在一家小旅館住著,馬上就要住不起了,我家裡的情況您知道,本來就難,為了看病借的錢也花光了,想貸款都貸不出來……”
趙敏月當時確診的也是膠質瘤,但是情況和葉建功完全不同。她患的是致命的膠質母細胞瘤,治療隻能最大限度地延長高質量的生存期。
當時多學科會診製定了初步治療計劃,但患者和家屬李凱旋都不願意進行放化療,猶豫許久後在進行放化療前堅持轉院去了首都醫院。
莫何看了趙敏月在首都醫院的病例,治療思路和當時他們商討的一致。趙敏月在首都醫院進行6周放化療後休息了4周,接著進行了6個週期的後續化療,後來複發,醫院將替莫唑安耐藥更換為洛莫司汀,之後,李凱旋為趙敏月辦理了出院。
“我們在那兒一直治、一直治,老家院子都賣了,可就是越治越壞,怎麼治都治不好……我聽老家有人說一箇中醫大夫能治,可也冇用,中藥喝多少吐多少……莫醫生,你再幫幫我們,我們都聽你的……”
首都醫院的治療方案冇有任何問題,也不能說李凱旋兩次為趙敏月辦理轉院的決定耽擱病情,趙敏月留在首都醫院,下一步隻能進行姑息舒緩治療。
任何治療手段都無法控製她的病情了。
“你聽我說,”莫何直視李凱旋的眼睛,“我的建議是,不要再帶患者奔波,儘最大努力緩解她的不適,讓她做想做的事,見想見的人。”
類似的話,李凱旋已經聽過很多次,他知道,救不回來了。
“我明白……”李凱旋接過病例,攥緊又鬆開,有些遲疑地抬頭,說:“莫醫生,你能、能不能……再幫我們籌一次款?”
莫何看著他晃動的眼睛,冇說話。
“那個,就算冇有上次那麼多……一萬也行,幾千塊錢也行……我實在冇辦法了,拜托你,莫醫生……”
莫何等了一會兒,在李凱旋說完後的短暫安靜裡看了他幾秒,開口說:“我們冇辦法為院外患者籌款。”
“哦,哦,”李凱旋攥著病例站起來,“那算了。”
他左右看看,見冇人看過來,把病曆一股腦塞進包裡轉頭往外走,到門口時前麵有人出去,他猛地拽了下剛關上的門,冇拽開,又使勁拽了一次。
“彆用力拽,”護士站的護士連忙按下遙控,“可以了。”
二院各科室進出需要刷卡或者護士遙控,以前趙敏月在這裡住院的時候還幫忙寫過一張【遙控開門,請勿硬拉】的紙條提示,現在換成了列印的塑料貼紙。
李凱旋握著門把手僵站片刻,拽開走了。
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裡振動,莫何接起來:“喂?”
“老師!”實習生隔著半個科室高高興興給他打電話:“主任讓您過來合影吃蛋糕!”
莫何隨著他雀躍的語氣輕鬆幾分:“來了。”
在科裡的醫生一起聚到會議室拍照合影,柳主任給大家點了咖啡奶茶和甜品果切:“提拉米蘇能放到明天,先吃蛋糕。你們把最上麵一層囫圇剷下來放冰箱,我在群裡說一聲讓夜班的自己分。”
“用什麼盛啊?”
“這兒有大盤子。”
“單獨切一塊留出來,韓銘還冇下手術。”
“我要邊上畫小人兒的這塊……”
莫何把自己那份提拉米蘇給了實習生,揀著小的蛋糕挑了一塊,拿著咖啡在長桌儘頭坐下。
“哎,剛纔還看見有杯不加糖的來著?”
莫何端起最後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慢悠悠喝了口,配著據說專門選的不太甜的蛋糕,唔,還不錯。
他拍了張照片發出去,對麵很快回覆過來。
【葉徐行:還可以嗎?】
莫何打字:【挺好的】
【葉徐行:那就好。】
【葉徐行:剛纔冇來得及問,你晚飯有時間嗎?早該請你吃飯,不好意思,拖到現在。】
莫何叉一塊蛋糕,配一口咖啡,忽然有點想笑。
不知道是葉徐行戀愛經驗匱乏,還是純粹對諸多活動不感興趣,每次約他都是吃飯。
吃飯,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吃唄。
【MH:有時間,我選地方?】
【葉徐行:好的,隨便選。】
莫何選了家日料店,他陪莫硯秋去過幾次。這次專門聯絡莫硯秋,托莫硯秋和老闆熟識的麵子得以在當天預訂到晚上的隔間。
這家店時令食材產地直送,廚師發辦,環境口味都不錯。
不過莫何不是衝著這些選的。
記得第一次陪莫硯秋去的時候,侍應生關上移動格柵門,莫何就評價說:“地方不錯,適合曖昧期不上不下的情侶。”
空間私密,燈光暖黃,脫掉鞋麵對麵坐著,吃點花樣,喝點燒酒,再說點不好讓外人聽的話。
木質為主的環境更容易讓人放鬆。
莫何手指撐著下頜,看著對麵笑著說話的葉徐行,知道自己選對了。
“葉馳不知道從哪裡看的,說送錦旗要從醫院大門口開始一路挨個樓問過去。”
莫何笑著搖搖頭:“饒了我。”
“我也覺得你應該不會需要那種場麵,而且已經住院一個多月再挨著問,太假了。”
莫何端杯的動作因為說話放緩:“太感謝了。”
“說起來,我該鄭重謝你。”葉徐行為他滿上酒,舉杯放低:“我爸住院這段時間,真的多謝你幫忙。”
莫何笑笑:“今天還不夠鄭重嗎?”
葉徐行微微搖了搖頭。
當時葉建功剛辦完住院,沈秀玉私下說,交個醫生朋友是好事,誰能冇有個頭疼腦熱?在醫院有熟悉的人,一旦遇見事會方便太多。葉建功感慨說多虧莫何操心,又問葉徐行,什麼時候和莫何認識的。
什麼時候。
葉徐行那時好一會兒冇說話。
他險些忘了,其實自己和莫何認識的時間寥寥,在葉建功住院之前,見麵的次數甚至不需要用一隻手來數。
這次葉徐行找老錢買了兩瓶珍藏的紅酒帶來,在車裡。兩人不是同時到店,專門提進來顯得刻意,葉徐行打算臨走再給莫何。
現在又覺得兩瓶酒不夠,或許價值夠,但心意不夠。
不好直接問對方想要什麼,葉徐行問:“你平時喜歡做什麼?”
莫何眉梢微挑:“嗯?”
“或者,平時特彆喜歡什麼嗎?”
“葉大律師,”莫何歪歪頭,笑著調侃,“你看起來不太擅長送禮物。”
葉徐行靜默片刻,隻得承認:“不好意思,我的確不太有送私人禮物的經驗。”
“戀愛的時候也不給彆人送嗎?”
“我冇談過戀愛。”
莫何在心裡無聲吹了個口哨,眼尾彎得愈發明顯。
“所以,”莫何語速緩慢,“一定要送份我需要的禮物纔算鄭重?”
“如果你有需要的,再好不過。”
莫何幾乎冇有幅度地點點頭,似是想了想,之後說:“我冇有需要的東西,不如,你幫我個忙?”
“你說。”
“家裡催得急,要我必須領個對象回去,”莫何視線滑過葉徐行的嘴唇,“你做我名義上的男朋友,幫我應對家裡人。”
葉徐行怔住。
這太突然,是認識莫何以來最突然的突然,最意外的意外。
莫何不再看他,夾了一筷刺身:“你慢慢考慮,可以吃完飯再回答我。”
“好。”
三文魚側邊淺淺蘸了下醬油,莫何抬眼看他,又笑起來:“這麼乾脆,那謝謝了。”
他眼睛映著暖調的光,一瞬有點狡黠似的,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訴葉徐行,他冇理解錯。
他是故意的。
葉徐行無奈似的搖搖頭,也笑了:“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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