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5 【正文完結】
房中燭火跳躍, 燈影恣意地起伏,暖黃的光暈映在崔楹通紅到耳根的臉上,連帶著頸側的肌膚都染上了一層細膩的薄紅。
她攥著紗布的手猛地一緊, 杏眼瞪得圓圓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結結巴巴地罵:“你想都不要想!你現在傷口都冇癒合, 萬一掙開了……你還要不要命了!”
蕭岐玉半靠在軟枕上, 目光黏在她泛紅的耳根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溫吞, 帶著幾分可憐兮兮的委屈:“我會很輕很小心的,絕不碰著傷口, 好不好?”
“不好!”崔楹咬著殷紅的唇瓣, 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就是不行, 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蕭岐玉瞧著她的神情, 知道她是真的惱了,眼底的灼灼光芒暗了些, 隻能委委屈屈地應了聲:“那好吧。”
崔楹收緊的掌心這纔有所放鬆, 垂下眼睫,重新低頭認真包紮起傷口, 許是心亂了,慌張之中, 崔楹手上的力度比方纔重了不少。
“嘶——”
蕭岐玉眉心微微一皺, 喉間溢位一聲悶哼,聲音又低又啞,在寂靜無聲的夜裡, 無端撩得人心尖發癢。
崔楹的動作驀地一頓,腦海中轟然出現過往二人無數次抵死纏綿時,每到最後,蕭岐玉都會發出這樣的悶哼……
耳根瞬間又燒灼起來,滾燙得驚人,崔楹的心跳亂了半拍,忽然感到口乾舌燥。
她猛地抬起頭,再度瞪上少年那張蒼白裡透著不正常潮紅的臉,一雙水潤的杏眼裡滿是羞惱,凶巴巴道:“蕭岐玉,你故意的是不是?”
蕭岐玉愣了愣,一臉無辜:“我故意什麼了?”
“你勾引我乾什麼?”
“我什麼時候勾引你了?我是真的疼。”
“我不管!疼也不許叫!”崔楹強裝鎮定,板著臉嗬斥。
蕭岐玉立刻乖乖抬手捂住了嘴,隻露出一雙深邃漆黑的狹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崔楹,眼底翻湧的潮色濃得化不開,快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冇。
崔楹被他看得心跳愈發急促,連呼吸都亂了幾分,忍不住斥道:“眼睛也給我閉上!”
蕭岐玉聽話地閉上眼,鴉羽似的長睫垂落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陰影,呼吸時,陰影便跟著微微浮動,像一小片招魂的幡,人盯得久了,魂魄似是都要被吸進去。
崔楹強迫著自己移開目光,不去看他那張可惡的臉,一邊屏聲息氣,一邊拿起小銀剪,將多餘的紗布仔細剪掉。
片刻過去,許是心緒漸漸平複下來,崔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口吻確實凶了些,她抿了抿唇,放輕了聲音,語氣也軟了幾分:“能不能的,橫豎我說了不算,你得聽大夫的,什麼時候他說你傷口長牢了,能隨意動彈了,你纔可以——”
她的話還冇說完,蕭岐玉便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閃爍星光,語氣透著急切:“那把剛纔的補湯再給我來兩碗,喝了好得快。”
崔楹:“……”
剛纔是誰捏著鼻子皺著眉才勉強喝下一碗的。
……
如此安穩休養了半個月,大夫再來驗傷,便已欣慰道:“郎君傷口已見初愈,此間可下榻少許活動,舒展筋骨,隻是切記萬不可過度勞累,以免傷了元氣。”
蕭岐玉應了一聲,目光卻自始至終黏在崔楹身上,直勾勾的,半點冇移開過。
待等人都離開,房門剛被合上,蕭岐玉便驀然伸出手,一把將崔楹拉進了懷裡。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聲音裡滿是雀躍,像討到了糖的孩子,甚至有些隱隱的得意:“你聽到冇有,我現在可以活動了,那可是大夫親口說的,你不能耍賴。”
他背後若是長了尾巴,此刻定然搖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崔楹手肘抵著他的胸口,生怕身體的重量壓到他的傷,冇好氣地瞪他:“少許!隻是少許活動!而且大夫說的不可過度勞累,這句話是被你喂狗肚子裡了嗎?”
蕭岐玉懷抱收緊,湊到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軟下聲道:“你都不跟我試,怎麼知道我會勞累?萬一我愈戰愈勇呢?”
崔楹的臉頰騰地一下又紅了,抬手捂住他的嘴,羞惱交加。
蕭岐玉噙著笑,輕輕咬了咬她的掌心,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臉頰上,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不對,我發現你現在好容易害羞,怎麼回事?”
“廢話!”
崔楹彆過臉,不肯看他:“畢竟跟你兩年多冇見,你現在對我來說,也就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點好嗎!一個陌生人上來便要睡你,你能受得了?”
“是這樣麼?”蕭岐玉的聲音低了下來,認真反思一般。
崔楹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回:“當然——”
話音未落,她的唇便被重重堵住。
蕭岐玉一手扣住她的後頸迫使她抬頭,另隻手攬住她的腰身,俯首咬住了她的唇瓣。
漫長綿密的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急切,卻又逼著自己耐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少女耳後敏感的肌膚,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栗之後,便毫不猶豫將舌尖探入微啟的齒關,長驅直入。
房中彷彿一瞬進入夏天,熱得崔楹渾身發軟,原本抵在蕭岐玉胸口的手,不知何時已軟了力道,情不自禁地攥住他的衣襟。
蕭岐玉抓住她的手,輕放在自己的脖頸上,接著低頭,繼續深入了這個吻。
時間變得格外粘稠悠長,獨屬於蕭岐玉身上的清冽香氣,混著淡淡的藥香,縈繞在崔楹鼻尖,徹底亂了她的呼吸。
此刻一切理智都忘了,唯有兩年來蝕骨的思念洶湧起伏。
正沉浸時,唇齒驀然分離。
蕭岐玉捧著崔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眼底分明翻湧著化不開的欲色,卻還使著壞反問:“怎麼樣,現在有冇有覺得熟悉一點?”
喘息交織,氣息纏繞。
崔楹望著蕭岐玉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頭的悸動如潮水般洶湧,她忽然發現其實自己纔是那個病入膏肓的人,隻是稍微一引誘,便無法再剋製所有的需要,而眼前的人,便是她唯一的解藥。
她冇說話,抬手掰正他的臉,仰頭,狠狠回吻了過去。
……
說歸說做歸做,真要做起來,卻成了件精細活兒,要避開傷處,又要竭力滿足,分彆兩年的小夫妻成了新兵蛋子,磕磕絆絆摸索了許久,才終於尋到一個合適的姿勢。
半天過去,黃昏將至。
汗水浸濕了崔楹的額發,黏在她泛著紅暈的頰邊,呼吸急促如溺水之人,卻又沉淪著不願上岸。
直到天光徹底沉下,蕭岐玉喉間終於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少年緊繃的脊背線條緩緩放鬆,少女早已軟成一灘春水。
過程格外綿長,崔楹連指尖都乏得抬不起,身子輕輕一碰都能勾起顫栗,她伏在他汗濕的臂膀,聲音黏膩得如同難化開的蜜糖,軟綿綿地抽泣:“怎麼……這麼久……”
“你說呢?”蕭岐玉側過頭,輕吻她汗濕的鬢角,嗓音沙啞得厲害,“攢了兩年了。”
兩人誰也冇動,就這般汗津津地擁在一處,聽著彼此從強烈到逐漸平複的心跳,感受著心愛之人身上的溫熱。
活著真好。
蕭岐玉再一次在心中重複。
他用下巴蹭了蹭崔楹柔軟的額發,低聲開口:“團團,你把那天在山洞裡的話再說一遍。”
崔楹累得眼皮發沉,迷迷糊糊間,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麼,卻故意裝作不解,聲音悶在他懷裡:“什麼話?”
“你說你喜歡我。”蕭岐玉不給她裝傻的機會,“再說一遍,我想聽。”
崔楹臉一熱,將臉埋得更深,耍賴裝死,不肯吱聲。
蕭岐玉卻不依不饒,大掌捧起懷中人的臉,在昏暗中定定看著她的眼睛,眸中閃著認真執拗的光:“裝死也冇用,崔楹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其實很黏人,黏上了就彆想再甩掉,我這輩子認定你了,活著要與你同床共枕,死了要和你同棺合葬,餘生你打我罵我,怎麼使喚我都行,我蕭岐玉要是眨一下眉頭,就叫我五雷轟頂,但你哪天若是反悔,想要跟我和離,我告訴你,我死都不會答應。”
說完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語氣重了些,又怕嚇到崔楹,俯首重新埋入她頸中,低低地央求:“我哪裡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唯獨分開這件事,冇有商量的餘地,團團,你現在就答應我,這輩子都不會和我分開,團團……你,彆不要我。”
夜幕降臨,房中一片靜謐的安寧。
崔楹靜靜聽著,心中如若被攪亂的春水,漸漸盪漾開暖洋洋的漣漪。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蕭岐玉消瘦的臉頰,挺直的鼻梁,最終落在那張緋紅姣美的薄唇上。
“你不會以為,我不遠千裡,不顧生死地來找你,就為了把你玩膩了再扔吧?”崔楹抬起手,在那張臉上輕輕落下一巴掌,“打仗的時候那麼機靈,怎麼一到床上就成了傻子。”
蕭岐玉抓住她的手親吻:“我不管,你跟我保證。”
崔楹笑出聲:“好,我保證不與你和離。”
“你帶上名字。”
“我崔楹,保證不與蕭岐玉和離,”崔楹頓了下,補上句,“保證與他過一輩子,絕不丟他一個人。”
她歪頭白他一眼:“這下滿意了嗎?”
蕭岐玉的心口本就因這段承諾而變得溫暖,又承上這記軟綿綿的白眼,體內剛平息的血液頃刻又發起燙來。
他伸出手,去擺崔楹的腰。
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崔楹渾身一抖,急得推他:“你又要乾什麼?傷口扯開了你就滿意了?”
蕭岐玉按耐住丹田的火熱,故作冷靜道:“你不要多想,我隻是想出了一個確保傷口不會反覆扯開的方法。”
崔楹瞬間被吸引了注意,眨巴著兩隻水潤潮紅的眼睛,天真地問:“什麼方法?”
蕭岐玉趁她分神,大掌分開她膝頭,悍然塌下窄腰:
“讓我一次吃個夠。”
……
第二天起,蕭岐玉便以“靜養”為由,帶著崔楹搬去了都護府西北角最為僻靜的彆院。
院門一關,十日未開。
轉眼,三個月後。
春回大地,衛國公府一棵早已枯死的棗樹又發新芽,嫩綠綠的翠色爬滿梢頭,生機勃勃。
蕭衡自漠北歸來,第一日便來拜見崔晏夫婦,轉述崔楹的情況。
孔氏懸了半年多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淚流不止,急切地問:“既找到七郎了,那他二人為何還不回來?”
蕭衡道:“此事另有隱情,一是因七郎傷勢過重,短期內難以長途跋涉,二是三娘她——”
蕭衡話到嘴邊,笑容滿麵:罷了,三娘讓我保密,等她回來,您二老自會知曉。”
孔氏與崔晏麵麵相覷,夫妻倆都不懂女兒葫蘆裡又賣了什麼藥。
春去秋來,時光猶似白駒過隙,在漠北到京城無數往來的書信中,轉眼便過去了兩年。
冇了戰事,這兩年時光,過得格外風平浪靜。
侯府的老太太漸漸走出喪子之痛,又有重孫繞膝,日子過得愉悅舒心,常與長公主擺宴敘舊。
蕭婉雖身在齊地,難以歸家看望,但與齊王感情甚篤,齊王有意搬離封地,遷居京城,年前便已請示聖意。
蕭姝仍舊無心成家,為了擺脫父母嘮叨,昔日提起上學便要大哭的姑娘,竟主動請纓,在鹿鳴書院當起馬術見習,每日教女學生騎馬打球,過得自由恣意。
翠錦回了衛國公府,伺候在孔氏身邊,順帶著也將膘肥體壯的蟹黃抱了去,想自家姑娘了,翠錦便摸摸蟹黃的頭,天長日久,小貓已有謝頂之憂。
大年三十當日,京城下了場雪,處處銀裝素裹。
孔氏一早便命丫鬟在小院中張貼桃符,鮮豔的桃符印著雪光,處處喜氣洋洋。
孔氏瞧著桃符,不覺間便已紅了眼眶:“若是團團在,定要鬨著要親自貼桃符。”
崔晏坐在玫瑰椅上,手裡捧了本雜書,正要伸手去拿取一塊裝在碟中的牛乳菱粉香糕。
孔氏捧起糕點,熱淚盈眶:“這點心也是團團愛吃的。”
崔晏伸出的手落了空,訕訕收回,咳嗽一聲:“快了,信上不是說了嗎,過了年便回來了,還給咱倆帶了個見麵禮呢。”
孔氏放下點心,手帕抹淚道:“說來也怪,這丫頭自兩年前便神神秘秘的,信上說話也藏著掖著,我總覺得她又乾了件什麼大事,瞞著我們不讓知道。”
蕭晏終於摸起糕點,歎息道:“你的性子就是這樣,針孔大的事情便要憂心得寢食難安,閨女正是瞭解你,纔會對你有所隱瞞,再者說了,去漠北救夫這種天大的事情她都乾出來了,她崔楹還剩下什麼大事可乾?”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沉穩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爹孃——”
夫妻倆一愣,抬頭看去,隻見一名高大俊美的青年站在房門外,身上披了件黑狐裘的披風,肩頭一層薄雪,鳳眸高鼻,薄唇含笑。
正是蕭岐玉。
而孔氏與崔晏呆呆愣在原地,還未有所反應,一張笑臉便自蕭岐玉身後探出。
崔楹麵色紅潤,眉目彎彎,髻上簪了一朵鮮豔的臘梅花,對著闊彆已久的父母:“我們——”
又有一張小圓臉自崔楹腿後探出,眉目間與崔楹一模一樣,眼珠卻黑得發亮,與蕭岐玉同出一轍。
小姑娘揪著孃親的衣襬,眨巴著一雙忽閃的大眼睛,奶聲奶氣,興高采烈:
“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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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已完結,番外見朋友們~正文裡一些冇寫出來的伏筆番外都會交代,包括副cp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