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舉3 原來蕭岐玉是個這麼好哄的人
棲雲館。
暮色籠罩, 餘暉燦爛。
崔楹做賊似的溜回屋子裡,反手輕輕合上門,先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衣衫上的汙漬, 又抬起袖子湊到鼻子下麵聞了聞,接著就要伸手去解腰間的束帶, 想趕緊換身乾淨衣服。
“鬼鬼祟祟的, 乾什麼去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嚇得崔楹手一抖,抬起眼睛便循聲音望了過去。
蕭岐玉端坐在案後,修長手指握住一卷簡牘, 暮色餘暉透過茜紗窗,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 將他冷白的膚色映襯得近乎剔透, 如若玉人。
漆黑的瞳仁平靜無波, 好整以暇地看著崔楹。
崔楹撫摸著撲通跳動的心口窩, 瞪向他道:“你怎麼跟鬼一樣, 半點動靜冇有,嚇死我算了!”
蕭岐玉留意到她過於慌亂的反常樣子, 放下手中的書卷, 鳳眸微眯,目光緩慢而幽靜的, 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連她每一根頭髮絲都不放過。
崔楹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總覺得心底那點小九九都被瞧去個乾淨, 於是清清嗓子,強自鎮定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飲下一口, 氣定神閒道:“天氣越來越熱,我就是閒悶得慌,所以出去走走透下氣,怎麼著,不允許啊?”
蕭岐玉冇有接她的話,而是另起一端,啟唇平淡地道:“會試在今日張榜。”
“我知道啊,”崔楹又喝了口茶水,脫口而出,“你第一名嘛。”
說完她便愣了,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被套話了。
她咳嗽一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加上一句:“我聽看門的小廝說的,他們都在議論呢。”
蕭岐玉瞧著她那副佯裝鎮定的樣子,眉頭展開,唇角也抑製不住地微微上翹。
果然,她還是在意他的。
蕭岐玉起身,走到崔楹麵前,將她手裡欲蓋彌彰的茶盞拿走,忽然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崔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臉頰發熱,伸手推搡道:“乾什麼啊你……天都還冇黑呢。”
蕭岐玉“嘁”了聲,雙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發上,懶洋洋道:“少胡思亂想,我就想抱你一會兒,想你了,不行嗎?”
崔楹消停了下來,她和蕭岐玉的力量差距有多大,心裡是清楚的,橫豎推不開,不如勉為其難讓他抱一會兒。
蕭岐玉身上還殘留著書卷氣,淡淡的墨香在他倆的懷抱間暈開,聞得崔楹頭腦發暈。
“你看完皇榜,”蕭岐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口吻隨意,“都去乾什麼了?”
崔楹聞墨香聞得放鬆,撒謊也撒得麵不改色:“冇乾什麼啊,就吃東西,買東西,還能乾什麼。”
“是麼?”
蕭岐玉微微偏頭,鼻尖貼近她的頭髮和頸側,輕輕嗅了嗅:“你換香粉了?”
崔楹下意識否認,“冇有啊。”
“味道不對。”蕭岐玉道。
崔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下子,心裡罵道你小子是屬狗鼻子的嗎!
而就在她努力轉動腦筋,試圖胡編亂造出來一個正當解釋時,蕭岐玉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輕輕抬了起來。
他目光凝住,落在她袖口一處胭紅色的印記上,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點痕跡,放在鼻下碾磨,嗅出味道以後,他眸色沉了沉:“還去染坊了?”
崔楹硬著頭皮道:“路過,好奇,就進去看了看。”
蕭岐玉鬆開她一些,雙手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她閃爍的眼睛:“你覺得這話我會信嗎?崔楹,你跟我說實話,今天下午,你到底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崔楹被他看得心虛,正愁不知如何回答,忽然靈機一動,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塞到他手裡:“喏,這個給你。”
蕭岐玉怔住,慢慢打開帕子,發現裡麵是一支男子樣式的沉香木髮簪,樣式簡單,做工粗糙,一看便知街邊小攤的貨色。
蕭岐玉指腹觸碰上髮簪的紋理,聲音放輕了許多:“怎麼突然想起來送我東西了。”
“哪裡是突然,”崔楹放緩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這是我專門給你挑的,特地恭喜你高中會元。”
蕭岐玉看著手裡這根怎麼看都跟“專門”扯不上關係的簪子,什麼也冇說,隻是仔細地將簪子收攏在掌心。
“算你有心。”
他很輕地笑了下,抬起手,竟真的將那根粗糙的木簪子簪入發間:“怎麼樣,還合適嗎?”
崔楹做賊心虛地不敢抬眸看他,點頭如搗蒜:“合適,簡直就是為你而生的。”
“你看著我說話。”
崔楹隻好抬頭去看,隻見麵前少年依舊是高鼻薄唇,眉目依舊,但因那根明顯不值錢的簪子,莫名給他增添了一絲人間煙火氣,反而比玉冠挽發時更有活人氣息。
“好看的,真的好看。”崔楹真心實意道,目光認真。
蕭岐玉被她說得好奇,轉身走到衣冠鏡前,注視兩眼過後,目光便落到鏡中的另一道身影上,輕啟唇道:“崔楹,這還是你第一次送我這種小玩意兒。”
崔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臉反問:“所以呢?”
蕭岐玉將簪子取下來,指腹輕輕摩挲簪身,聲音因溫柔而變得有些飄渺悠遠——“我很開心。”
崔楹不禁愣住了。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蕭岐玉是個這麼好哄的人,其實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僅僅是一根算不上精緻的簪子,就能讓他如此滿足。
隻是他從小到大,總是一副冷冰冰,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生人勿近的模樣,所以她從未想過,原來隻需要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就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
高中會元過後,蕭岐玉更加忙了起來。
要祭祖,拜座師,還要赴禮部為武科進士舉辦的“鷹揚宴”,侯府一時間門庭若市,每日有數不清的達官貴人遞上請帖,連太後都遣人送來賞賜。
但蕭岐玉也僅僅出麵應付一二,冇過幾天,便推了所有交際,每日依舊專心訓練,研讀兵書,準備迎接殿試。
崔楹被他早晚看在眼皮子底下,連偷溜出去的機會都冇有,夫妻倆白天大眼瞪小眼,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夜晚又赤身對裸體,不折騰到雞鳴時分不消停。
是夜,月朗星稀。
兩次過後,崔楹累極了,蜷在蕭岐玉懷裡,眼皮沉沉,下一刻就要睡去。
蕭岐玉將她身上的黏膩擦洗乾淨,帳中氣息淡去許多,而後環抱住崔楹,手掌輕撫在她汗濕的髮絲上,開口輕聲道:“團團,我跟你說個事情,你不要急。”
崔楹差不多已經習慣了他叫她乳名,但冥冥中感覺到,一旦叫了,多半冇什麼好事。
崔楹盤點近來,發現自己並冇有闖禍,內心有些疑惑,含糊應道:“你說。”
“你派人護送靜女南下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蕭岐玉語氣平穩,“我命人把她截住了。”
崔楹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睡意全無,一雙杏目瞪圓了看著他,聲音拔高:“你說什麼!”
蕭岐玉搖頭:“你看,急了。”
盯著崔楹豐盈起伏的胸口,他喉結微動,接著道:“並且三哥眼下已經在南下尋她的路上了。”
崔楹瞬間坐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蕭岐玉再搖頭:“你看,又急了。”
崔楹都要氣瘋了,指著他鼻子,咬緊齒關道:“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知不知道她——”
“我知道,”蕭岐玉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沉靜,口吻認真,“我知道她懷孕了。”
蕭岐玉趁勢將她的手握入掌心,慢慢揉捏著,聲音低沉:“正因如此,她才更應該待在安全的地方,團團,你送她離開是好心,我明白,但南方遠離京城,你派點人送她上路可以,卻不能護她一輩子。她一個弱質女流,獨身處於人生地不熟之處,無親無故,以後再拉扯個孩子,舉目無親,銀錢用儘之後,她的日子隻會比現在艱難百倍。”
他剖析得有理有據,全部都是一眼能望到的困境。
崔楹洶湧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其實這些我不是冇有想過,但她當時一直在求我,模樣那樣可憐,我看不下去……”
“我懂你,”蕭岐玉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我們團團耳根子軟,最是重情,禁不住彆人央求。”
崔楹鼻頭微微發酸。
她曆來便有這個毛病,吵架時氣力充沛,足以大戰三百回合,可若是對她輕聲細氣地講理,甚至站在她這一邊考慮,她立馬便要熄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情不自禁地,她將臉埋入蕭岐玉的胸膛,嗅著他身上獨屬於他的氣息,莫名感到難受。
蕭岐玉的手在她背後輕輕拍撫,慢條斯理道:“可歸根究底,這都是她和三哥之間的私事,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最好還是由他們二人解決,你說是不是?”
崔楹在他懷裡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悶悶地點了點頭。
“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崔楹低聲道,“你說的對,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無論他二人之間有再多不好,隻要有孩子在,今生便註定糾纏不休,剪不斷理還亂,不是旁人輕易能插手的。”
她歎口氣,像是釋懷了,轉頭背對著蕭岐玉,闔眼醞釀睡意去了。
蕭岐玉卻怔住了神。
他細細品味崔楹方纔說的那番話,尤其是那句“今生註定糾纏不休”。
他後知後覺的,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昏暗中,蕭岐玉眸色微沉,長臂攬住懷中少女的腰肢,炙熱的手掌落在她柔軟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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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得太急了很多需要修的細節,大家湊合看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