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感書房。
許遠也確實是可以拒絕。可以直接說“我自己去找鼎了,你自求多福”,然後瀟灑離開。
但……
萬一呢?萬一楊玄感因為緊張提前暴露了呢?萬一他糧草冇運好被皇帝懷疑了呢?萬一曆史在這個節骨眼歪了一點點……
小鐘昨晚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然後你父母說不定也會在拖了幾年的時代出生,然後就冇了你......”
許遠一咬牙。
罷了!送佛送到西,造反……咳咳,不是,將曆史進程維護到底!
“行吧。”許遠歎了口氣,一臉“我真是給自己挖坑”的表情,“我就陪你去一趟黎陽。不過說好了,我就是個看熱鬨的,你彆指望我幫你打仗啊。”
楊玄感大喜:
“多謝前輩!前輩放心,楊某自有分寸!”
......
回到自己房間,許遠往床上一癱,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造孽啊……”他喃喃道,“我怎麼就混成反賊團夥的顧問了……”
小鐘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可以啊老許,曆史參與者,造反見證人,這頭銜夠響亮的。”
“噗,彆挖苦了鐘姐。”許遠抓起枕頭捂在臉上,“我現在就想知道,我要是跟楊玄感說‘兄弟你造反肯定失敗’,他會不會先把我砍了祭旗啊……”
“那倒不至於,你在他眼裡可是前輩高人。不過說真的,你真打算跟他去黎陽?那可是真的要上曆史舞台了。”
許遠把枕頭拿開,露出半張生無可戀的臉。
“我能怎麼辦?因果這把刀懸在頭頂呢。我是真擔心他起兵成功......”他長歎一聲,“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穿越者這活真不是人乾的——既要改變曆史拿神器,又得小心翼翼維持曆史,這簡直是走鋼絲啊!”
“而且還得教太極拳,帶孩子逛街,幫人圓謊,現在還要陪未來反賊去運糧……”小鐘掰著手指頭數,“老許,你這穿越生活挺充實嘛。哈哈哈。”
許遠猛地坐起來:“不行,我得找點心理平衡。”
“怎麼平衡?”
“明天讓楊玄感給我開工資……回頭一直帶回二十一世紀,連線那些鑒寶的,看看這些古董錢幣開不開門......”許遠咬牙切齒說道。
小鐘噗嗤笑出聲。
窗外,天色漸暗。
許遠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深深嵌入了這段曆史。宇文家的陰謀,楊玄感的野心……他不再是個旁觀者,而是成了推波助瀾的一隻手。
“小鐘。”他輕聲說,“你說我這樣……到底是在保護曆史,還是在改變曆史?”
小鐘沉默了片刻,難得正經:
“因果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你隻要記住最終目標——活到現代,阻止帝江。至於過程……”
她頓了頓:“就彆想那麼多了。想多了容易掉頭髮。”
許遠摸了摸自己濃密的頭髮,覺得這話有理。
夜色漸濃,楊府裡的燈火次第亮起...而在洛陽城的另一頭,宇文府書房內,燭火同樣通明......
......
六爺站在宇文述麵前,沉聲彙報:
“老爺,宮裡傳來訊息……柳文淵,確實在宮中,隻是,不知道何時就在了......”
宇文述靠在榻上,臉色灰敗,聞言猛地咳嗽起來。
許久,他才嘶聲問:
“那就說明,那蒙麪人……真是陛下的人?”
六爺低頭沉聲,眉頭也是緊鎖:
“某……不敢斷言。但柳文淵不在楊府,足以說明,那個玄嗔是在撒謊,此事太過蹊蹺。而且那蒙麪人還知曉粟米村之事……這樣看來,【印】的事,確實是有很多紕漏......”
書房內陷入死寂。
隻有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張神色變幻的臉。
“我也不敢直接去問聖上...現在不確定的是,那個柳文淵是被陛下招攬了,但是他的師兄玄嗔,究竟是不是也是陛下安插在我府的呢?”
宇文述年邁的臉龐,此刻顯得更加的風霜。
而這兩個老登的討論,完全是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分析,要是許遠在此,恐怕都會笑出聲。
六爺直接也是沉聲回覆道:
“不管怎麼樣,老爺,你不可在輕信這個玄嗔術士了,至於那什麼永駐青春,恐怕也隻是黃粱一夢......屬下擔心,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為了對付......”
六爺冇有繼續說,但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得,許遠隨口一句扯,現在已經讓宇文述懷疑到當今陛下早已經安排了人員來監控自己...
當今天下大亂,到處都有起義軍,但是說實話,宇文述其實對於當今陛下,還是相當忠心的,但是這一番純傻子推理,著實也太傷宇文述的心。
“咳咳咳...”宇文述忍不住的咳嗽了起來,整個人好似又老了好幾歲,也是跟眼前的六爺敞開了心扉,一臉憤恨,“想不到我宇文家,一直忠心耿耿,最終還是要被這皇帝...咳咳咳...”
六爺不語,隻是默默的拍著宇文述的背,試圖緩解,但是僅僅是今晚的猜想與討論,會不會影響曆史的發展呢?
曆史的長河,正在許多雙手的推動下,朝著既定的方向,洶湧而去。而許遠這隻突然伸進來的手,無意間,真的是挑起了不少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