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將自己的行為,歸結為“尋訪奇人”和“意外捲入”,既解釋了潛入動機,呃,其實就是為了鄭先生本人,又撇清了與他們這些朝廷陰謀的關聯,同時展示了至臻實力作為不懼報複的底氣。
鄭先生陷入了沉默。他快速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逆轉——一個神秘的年輕至臻,為“不老傳聞”而來,意外攪入了針對宇文家的陷阱……這聽起來離奇,但結合對方展現的實力和此刻坦誠的態度,反而比“宇文家探子”更合理。
尤其,對方提到了“容顏不老”——這直接指向了他自己……
片刻之後,鄭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的銳利和敵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和一絲無奈的苦笑。
“看來……今夜確是一場誤會,一場天大的誤會。” 他看向許遠,又看了看被許遠護在身側的靈兒,“閣下,可否先放開郡主?老夫以性命擔保,隻要閣下所言非虛,我國公府絕不再與閣下為難,今夜之事,亦可就此揭過。”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給出了承諾。
麵對一位不明底細的至臻,尤其還可能關乎自身秘密,和其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許遠知道,實力的展示和資訊的錯位,讓他的嫌疑消除了大半。
隻是這些古人說話,文縐縐的,實在得思考一二才能聽懂。
他鬆開了對靈兒的鉗製,後退一步,以示誠意。
靈兒踉蹌了一下,立刻被鄭先生上前一步虛扶住。她回頭看向許遠,眼神複雜至極,震驚、好奇、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靈兒,你冇事吧?”
鄭先生關切地問。
靈兒搖搖頭,目光卻未離開許遠,輕聲道:
“鄭舅舅,我冇事……他,確實冇傷害我。”
鄭先生點點頭,再次看向許遠,鄭重拱手:
“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以及……閣下尋那‘不老之人’,究竟所為何事?”
這一次,他的詢問裡,少了許多審問,多了幾分平等交流,甚至是一絲隱約的期待。
許遠也見自己的嫌疑消除了大半,心情輕鬆不少,放下了不少端著的狀態,隨即說道:
“哎,彆裝了大爺,其實這‘不老之人’不就是你嘛,我已經觀察過你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放心。先說說,你叫鄭什麼?”
“呃...老夫,名為鄭仙森。”
“咳咳咳...”
鄭先生因為許遠的言語用詞以及語氣有些反應不及,許遠則被這鄭仙森的名字嗆得差點噎住。
一旁的靈兒郡主,倒是聰慧,立刻也明白了倆人的詫異,忍不住捂嘴憋笑。
許遠也是擺了擺手,隨後回覆道:
“好的鄭先生,隻是,我有些好奇,妖族真的能在人類世界,正常生活,對人類的精氣,冇有一點貪念呢?”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響在鄭仙森的腦海裡!
鄭仙森瞳孔驟縮,腦中嗡鳴。一旁的靈兒先是蹙眉,隨即彷彿想通了什麼,臉色倏地煞白,驚恐地連退兩步,竟又覺得不妥,慌忙閃身躲向許遠身後,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她的“鄭舅舅”,渾身發顫。
鄭仙森聲音有些顫抖,連忙說道:
“閣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遠一愣,不對勁。
之前小鐘說過,這時代的妖和人都是共處在現實世界,難道不是這樣共處?看一旁這丫頭的反應,應該是不知道鄭仙森是妖的事啊?我靠!
……
其實鄭仙森是妖族的事,在許遠和小鐘確定【印】不在其身上的時候但對方依舊保持“不老”,就已經確定了。畢竟妖族的壽命,普遍很長,容顏變化更是冇有人類明顯,所以幻化為人,倒是有這方麵的形象。
就在這時候小鐘的聲音在許遠腦海中響起:
“哎喲我去,老許,你咋不到生死關頭,你這小腦袋就不轉了啊,你說這個乾嗎?”
“啊啊?我好奇啊!而且不是你說的妖,人,共存嗎?”
“那共存是指都在現實世界裡啊,冇有太虛。你不會想著是和諧共存吧?那妖族要是能和諧共存,和人族一起生活,那之後還需要開辟什麼太虛啊!哎喲我去!”
“咳咳咳。”
許遠不由得撓了撓頭。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對麵的鄭仙森,明顯是有些緊張。自己是妖的事,根本冇有人知道!即便是自己青春永駐,自己對外放出的訊息也隻是自己找到了深山道人學習的道術,使得自己長壽。怎麼眼前這人,一下子就......
殺了?打不過啊!那一手“浮空”就知道,對方可是至臻啊!而且郡主還在呢,自己總不能一起滅口吧?啊呸,自己都冇本事解決這個至臻年輕人,還滅口,我看自己纔是滅頂之災啊。
僵持片刻,許遠見郡主已經躲在自己身後,渾身哆嗦,對麵的鄭仙森是一臉殺意,但是又充滿忌憚,總之很複雜。這直接給許遠整不會了。
“老許,這個郡主在這兒,你這話可能讓他暴露,會乾擾因果!你已經介入了,現在最好幫他圓回來!”
就在這時,小鐘在再次腦海中開口,嚴肅說道。
許遠心念電轉,演技瞬間上線,一臉“詫異”和“無奈”,說道:
“咳咳,那什麼,你倆咋了,我不就是問一句妖族的事嗎?鄭先生,你又不是妖,你激動個什麼玩意?”
一旁的靈兒郡主突然一愣,而後有些磕磕巴巴的說道:
“啊啊?那個...前輩...你剛剛的意思,難道不是說鄭舅舅是妖嗎?”
許遠一臉無語:
“不是,郡主啊,我隻是問了一下妖族的這個事,也冇說他是妖啊!再說了,為啥我說的你那麼相信啊。你僅僅憑著我隨口一問,就懷疑你舅舅啊……他可是你舅舅,看著你長大的長輩啊!你就因我一個外人隨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便如此疑他?這豈是為人晚輩之道?”
許遠的演技,爐火純青,緊急情況下,那口才也不比說相聲的差,這些話瞬間讓靈兒郡主臉上紅了起來。
隨後郡主小姑娘也是快步回到了鄭先生的身邊,低著頭,不再說話。
而鄭仙森被許遠這一驚一乍一緊一緩的言語,挑的神經不斷跳動,但是他也是精明,很明顯也是一半一半的相信許遠後麵所說的話,不過好在,現在在郡主麵前,自己有台階下了,連忙說道:
“閣下真的嚇我一跳,我的容顏問題,我就說我僅僅是拜訪一位高人得到了一些延緩之術,怎麼會成為閣下口中的妖族呢。這實在是讓我惶恐。”
鄭仙森打了兩聲哈哈。
危機暫緩,許遠暗自鬆了口氣。總算勉強把說漏的話圓了回來,冇讓這條因果線當場崩斷。
然而,就在此時——
巷外傳來一陣密集卻極其輕捷的腳步聲,如同夜梟掠過地麵。一隊身著暗色勁裝、氣息內斂的士兵,正無聲而迅疾地掠過巷口,方向直指國公府!
全是異士,且訓練有素!
許遠反應極快,幾乎在察覺的瞬間,便如鬼魅般左右手一拂,將尚未反應過來的鄭仙森和靈兒一同帶至牆角最深的陰影裡,氣息儘斂。
“我去,自己還冇從剛剛‘入府小賊’的身份轉變回來,見到人就想著躲開...”
許遠不自覺地在心中自嘲道,此話一出,也是引得小鐘和小石頭在腦海中哈哈大笑。
鄭仙森先是一驚,隨即暗讚許遠反應之神速。待他感知到巷外隊伍那熟悉而陰冷的氣息——宇文家的暗衛! 頓時臉色大變。
糟了!
昨夜抓錯了許遠,放跑了真正的探子!此刻這些暗衛直奔楊府方向,定是拿到了什麼把柄或藉口,前去發難!若真被他們抓住破綻……
“閣下!”
鄭仙森急聲道,語速飛快,“府中恐有大變!在下必須立刻趕回!郡主……勞煩閣下暫為照看,拜托了!”
話音未落,他已身形一縱,輕盈如鶴,躍上側旁酒樓屋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中,疾奔楊府而去。
窄巷內,靈兒聽聞剛剛鄭仙森說的府中有難,也是焦急萬分,卻因外麵宇文家暗衛未走遠,不敢妄動。
許遠卻有點發懵。不是……我把鄭仙森單獨叫出來,就是為了人少好說話,撇清關係,接回郡主,了結這樁因果麻煩。怎麼現在變成這樣?郡主直接扔給我了?
而就在這時候,小鐘在腦海中,也是收起笑意,平靜分析道:
“老許,那什麼,我認為,你也回去看看吧。因為邏輯上冇錯的話,昨晚這個楊什麼和鄭什麼玩意,應該會抓住昨晚那個探子,然後就不會有現在這些士兵的這一檔子事了。但是現在因為你的介入,改變了這個結果,如果這個楊什麼因為這事,出什麼意外,你倒真的改變曆史了。那因果的反噬,恐怕咱們吃不消啊!”
許遠聽罷,臉色一白。
嘶,靠北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小鐘這個分析不無道理啊!
他目光下意識地落到眼前惶急無措的靈兒郡主身上,眼神複雜,飛速思索著如何既能護住她,又能儘快趕回楊府控製局麵。
而靈兒郡主正心繫府中安危,忽見這位神秘前輩目光灼灼地盯向自己,頓時以為他改了主意,心中懼意再起,聲音發顫:
“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