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爭辯
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樣,讓秦鳶忍不住招手:「過來,到我這裡來。」
小東立即聽話地坐到秦鳶身側。
麵對著他委屈的小臉,秦恆無奈撓頭,顧寶珠則慌忙擺手,道:「怎麼會。小東你聽我解釋啊……」
「好,你解釋吧。」
看著小東,顧寶珠支吾:「……我……」
小東噘嘴,看了秦鳶一眼,才拖著哭腔哼哼唧唧:「你還不承認,方纔你又說要帶秦恆哥哥做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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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又不叫我!
用得著人家的時候就兄弟來兄弟去,用不著人家的時候就提都不提了。」
這話好像是深閨怨婦在罵負心漢似的。
秦鳶咬住下唇,忍住了湧到嘴邊的笑聲。
小東頓了頓,又道:「你看思遠大哥就不會這樣對我,他把我做的藥粉認認真真地放在身上。哼!」
拉一個,踩一個。
總而言之,你對我不起。
顧寶珠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帶你,帶你行了吧。」
小東這才揚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滿是笑意:「寶珠姐姐,這可是你說的。」
顧寶珠登時又豪氣乾雲:「我說的,你放心,我顧寶珠放出去的話,多少匹馬都追不上。」
「噗,」秦思遠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寶珠一臉狐疑:「思遠大哥這是笑什麼呢?小東雖然孩子氣了些,但我們讓讓他……」
秦思遠趕忙截斷了她的話:「我是笑那些馬。」
「哈哈哈。」
屋內立即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沈長樂這個時候走了進來,圓潤的臉上滿是笑容,對秦鳶道:「夫人,鬆山先生已經到了,正在外麵和學子們論策。您看……」
秦鳶點點頭,站起身來,對其他人道:「既然鬆山先生已經到了,你們便各自去忙罷,我也該出去看看了。」
……
染香居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匣子裡的紙條已塞不下了。
鬆山先生站在遊園的出口處,正在和幾個舉子們論策,旁邊圍了一圈秀纔打扮的讀書人,皆做洗耳恭聽之狀。
本朝太祖皇帝下過詔令,秀纔不得妄議政事。
宣稱軍民一切利病,許有司、在野賢人、有誌壯士、質樸農夫、商賈技藝者皆可言之。唯有秀纔不可言。
皆因太祖皇帝吸收前朝衰敗的教訓,認為秀才才學還不夠深,妄議國事會助長朝中投機,對學政屬官不敬,帶壞治學的風氣。
鬆山先生乃是在野賢人,自然無所顧忌,但秀才們隻能旁聽,不敢出聲加入。
舉人老爺們和鬆山先生正在議論的是為了太後千秋五城兵馬司清理戶籍商籍之事,這次清理出了許多遊寓在京城之人。
發問的人說:「太後千秋,本該舉國歡慶,遊居在京城多年的人安分守己,從未做出作奸犯科之事,為何不能留他們在京城共慶太後千秋?今夜大開城門,四麵八方來的遊客都可以任意進出,觀賞燈會,圍觀大閱之禮。而他們卻被遣返原籍,是不是有司官員做的有些過了?」
來京城趕赴春闈的舉子們很多,他們都覺得太後千秋過於興師動眾了。
如今已不是太祖開國初期的境況,很多人背井離鄉到州府謀生活,不再蝸居在鄉下種田織布。京城中土著十有一二,禁軍及軍人家屬約十有二三,其餘都是從外地來京之人,這些人中,原籍為會稽之人大約十有五六。
在場許多人雖冇有明著附合,卻也是暗中讚同。
他們就等著這位聲望正隆的鬆山先生髮話了。
回答這個問題很容易。
但要答好這個問題讓眾人滿意,又不觸怒朝廷,著實很難。
秦鳶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微微點頭,看了眼問話的舉子。
此人身量瘦弱,身著玄色道袍,頭戴陽明巾,正撚著頜下三綹髯須,看向鬆山先生的眼神微有挑釁。
身旁幾位同伴麵露得意之色。
不得不說問題之人很有些功夫在身上,看似是身邊小事,卻很能考較鬆山先生的本事,回答時稍有不慎就會惹惱朝廷官員,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不過,鬆山先生應能應付。
果然,鬆山先生不答反問:「敢問我朝開朝時有四民,如今有多少民了呢?」
所謂四民,乃是指士農工商四民,四民之中,士為貴,商為賤。
太祖皇帝認為,前朝之所以覆滅,便是因為四民變成了六民,在國之根本的四民之上增加了僧道、兵二民。因此認定要想大興基業永存,必要讓臣民安於四民的秩序,各守本業。
開朝初期,甚至連醫者都必須呆在黃冊所記地附近不得遠遊,天下子民都由黃冊記錄戶籍,不得輕易變動。
軍戶和匠戶都是世襲,賤籍子孫萬代都是賤籍,不得入仕,不得改變身份。
大興開朝這麼多年,從軍戶轉為士的都屈指可數,更不用說匠戶、樂戶、胥民之類了。
不稼不穡的遊惰之民一出現就會被上報官府,遷徙到偏遠之地耕種。
但如今,因江右一代地狹人眾,黃冊上登記的人丁大多已不在戶籍所在之地,鄉下大豪鄉宦兼併土地,稼穡耕織已經養活不了自個的人都搬遷到了州府縣裡謀生。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這些年來更是湧入了大量的流民,就連僧道為了得到官方的度牒,也淹留在京城久居不歸,寺廟宮觀裡住不下了,就入住在私宅。
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但當眾舉子卻不能這麼回答,隻能不甘心地道:「不知,想來有司官員應當知曉。」
鬆山先生伸了伸長長的脖子,將一根手指探出衣袖,緩緩地擺了擺,道:「某不才,恰巧聽聞有人統算過,說如今京城之中有二十四民。」
二十四民?
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這也未免太多了些罷……」舉子反駁:「先生雖然詩才甚高,卻未必瞭解民生之事……太祖當初定下民籍,便是要眾人安居樂業,當年士農工商四民為國之基準,士為首,商為末,四民安則國安,四民亂則國亂,這麼多年過去,何來有二十四民之多,莫非先生覺著天下要大亂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