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歎氣。
軟帛上的方子大都是針對棘手的疑難雜症，其中也的確有一道解毒香方。
若是前世，學了也就學了，畢竟陳家血脈無處可尋，隻有她一個了。
但如今……
秦鳶看向了案上擺放的家譜。
娟秀的簪花小篆，一看便是孃親的字，每個人名旁都用蠅頭小字細細標注。
陳家籍貫姑蘇，朝廷素有南人發北、北人發南的宗旨，流放之地是苦寒之地寧古塔。
她有三個舅舅，母親排行最小，因年幼體弱，經常寄放在庵中吃齋，庵中老尼是外祖母閨中舊友，因此躲過了流放之刑，在庵廟長大。
母親長大之後想削髮爲尼，在佛前為父母兄長祈福，以求早日得歸，後來聽從主持勸導，帶著陳家留下的細軟和醫書嫁入秦家做了良妾。
舅舅們應當還往京中傳過訊息。
母親在家譜中傾注了壓在心底的思念，細細記下了大舅舅生卒之日，二舅舅冇什麽記載，小舅舅應當還有個兒子，那個孩子生在寧古塔，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祖父死在了前往寧古塔的千裏荒原。
祖母興許還活著。
秦鳶撫摸家譜的手指微顫，如今她已看到了這份家譜，那麽這些香方按理該留給她舅舅的後人。
可耶律賢勇也得救。
思索半日，她抓了幾樣香料擺放在案上，開始研磨蒸煮。
雖說不能學，但她過目不忘，已然將香方全都記在了腦中，並在不知不覺間，悟到了兩種香方用藥之道的差異。
兩者都是陳家的香方。
一個是用香暗合藥理，香為君，藥為臣。
一個卻是藥香同合，君臣不分激發出最大的藥性。
雖不好用軟帛上的香方，但能按其道另配香方，不如原方有效，也能得其七分。
想通了就很快，午膳時分，秦鳶已調製出兩種香料，製成香丸，分別裝入匣中，命人送去仁和堂讓李郎中驗看，這纔去用午膳。
顧侯爺去了大營未歸，秦鳶便命紅葉翠茗相陪，三人邊吃邊閒話。
紅葉道：“中秋夜按例要大開城門，天子與民同樂不設宵禁，咱們要不要去摸城門釘。”
民俗節日裏摸城門釘所求皆成。
婦人求子，未嫁女兒家求如意郎君。
紅葉也不知是去求什麽，翠茗忍不住笑了笑，方道：“咱們不先去賞燈麽？沈長樂在染香居那條街佈置了許多新鮮玩意，咱們得先去捧個場。萬一他有什麽想不到處，也好幫忙。”
紅葉很好說話：“無妨，大家都會觀燈遊街摸城門釘過長橋到天亮才散，咱們先去染香居看燈便是。沈長樂不是說要和冷掌櫃合力壓書香閣一頭，我要好好瞧瞧怎麽個壓法。”
秦鳶道：“今年的燈會一定比往年好看，太後孃娘壽誕，京兆尹府想著法子讓商家佈置，五城兵馬司早早就為了這個忙碌。成嫂子抱怨不知多少次，說顧副指揮使大人忙得腳不點地，家都成了旅舍，雞還冇打鳴人就走了，狗都打呼嚕了人還冇回來呢。”
皇上要求樞密院分派將帥巡道守城，以防不測，再則天乾物燥，又處處點放燈火，更要防火防盜。
眼看中秋越發近了，五城兵馬司、巡捕營、禁軍、城郊大營的人全都忙著演練，生怕中秋夜那晚犯錯，被太後孃娘、皇上在心裏記上一筆。
就連顧侯爺這兩日也不得閒。
戴氏抱怨的實在有趣，紅葉忍不住咯咯地笑。
翠茗問：“成嫂子在客房也不知習慣否，中秋節家宴也不方便兩家一起擺，隻她們在客房操持又怕太冷清了些。”
紅葉道：“那也無法，中秋家宴哪有和別人一起過的道理，鬆山先生不也得孤零零地呆著。其實也冇什麽差別，中秋那日成老爺定要當差，鬆山先生管著飛雲閣訊息收發，哪裏抽得出空來。”
秦鳶放下筷子，笑道：“便是那日我也抽不出空來，另有安排，隻能走個過場罷了。老夫人也說，宮裏要辦宮宴，族裏祭祀和咱們自家過節都要錯開日子，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隻要意思到了，也不在乎一天兩天。既然都不是正日子，取個好意頭，一起過也未嚐不可。”
紅葉道：“若要一起過，可就躲不過那對龍鳳胎了。”
秦鳶笑了笑，冇說話。
那對龍鳳胎該怎麽安排，聽侯爺吩咐便是。
小丫鬟進來收拾碗筷杯碟，聽她們說的高興，抿著嘴兒笑：“奴婢記得誰之前說中秋要請大傢夥一起吃酒，也不知作數不作數了，昨兒大家還悄悄地議了一回。”
紅葉拍了下腦門，“不說這個我都忘了，”於是便拉著翠茗謀劃。
“紅棉不是和那個婆子打賭，要拿出月錢來請我們吃席。正好那日咱們不用跟著小姐去宮裏，梧桐苑裏的大小姑娘們還不得湊起來吃喝熱鬨一番，吃喝完了咱們就去賞燈，玩一晚上再回來。一年鬨這麽一晚上也是值了。”
小丫鬟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話：“兩位姐姐，我們也能出去玩一晚上麽？”
紅葉道：“那自然是不能，咱們輪著來，等你們長大了剛好也就輪上了。”
聽起來好歹有個盼頭，小丫鬟道：“那好吧，你們出去玩能不能帶些稀罕玩意兒回來？”
翠茗笑道：“不拘吃的玩的，總要帶些回來的，你趕緊收了東西下去，夫人要午歇了。”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趕忙加快了動作。
秦鳶問紅葉：“你還惦記著吃紅棉的酒席，莫非是打算化乾戈為玉帛了？”
紅葉正色道：“我和她的疙瘩隻怕是化解不了了，不然誰都敢欺到我的臉上來。但這席是她答應了大家的，裏麵還有我一份子功勞呢，我為何不吃。因我之故不能吃席，底下那些姑娘婆子不都要罵我一聲小氣？她若是背著我抱怨幾句煽風點火，再或者拉了別人獨獨丟下我去吃席，那我就更犯不著了。日後做事，各憑本事便是。”
言下之意，吃還是要吃的，但仇還是記著，但也不會因為這個就誤了主子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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