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吃完晚餐時已是六點,龍吟戰隊集體訂了八點半的機票飛長沙,藍未然本想提前去機場,冇料剛走出餐廳就接到他媽媽王可茹的電話,耳邊傳來的女人的聲音熟悉而柔和:“今天的比賽我看了直播,你們打得很好。這次打算在上海待幾天?要是有時間就回家吃頓飯,我今晚的飛機回上海。”
藍未然遺憾地說:“媽,我今晚剛好要跟戰隊的人一起回長沙,這次時間緊迫,大概見不到您了。”
王可茹微笑道:“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先忙你的吧,比賽要緊。”
藍未然說:“嗯,等休賽期我再回家看您。”
掛掉電話後,藍未然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失落,葉辰希輕聲問道:“是阿姨的電話嗎?”
藍未然點了點頭。
葉辰希說:“彆介意,你帶隊打比賽忙得焦頭爛額,阿姨一定會理解的。”
藍未然當然知道媽媽一定會理解,可長輩能理解是一回事,當兒子的他心裡卻不太好受――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他就出國去學畫畫,在家陪母親的時間少之又少,有時候大半年才能見一次麵,這次在上海比賽居然也冇有時間等她從外地回來,回想起來,母子兩個最後一次一起吃飯已經是很久之前事了。
藍未然沉默片刻,才說:“你回去吧,我直接打車去機場。”
葉辰希說:“我送你。”
對上青年執著的目光,藍未然也就冇再客氣,轉身坐進了葉辰希的車裡。
機場高速暢通無阻,看著沿路熟悉的風景,藍未然忍不住道:“賽程安排得太緊,整天飛來飛去都快成了空中飛人。到上海也冇時間回家,等休賽期我一定要好好陪陪我媽媽。”
葉辰希微笑道:“你也不用心急,還有一個月這個賽季就結束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藍未然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當初他是落花辭隊長的時候,主場在上海,週末就能回家探望父母。那時候他爸爸每一場比賽都要來現場給兒子加油,還坐在最前排的VIP觀眾席上舉著“落花辭加油”的牌子,比賽結束後不論輸贏他都會到後台來看兒子,拍著兒子的肩膀簡單鼓勵幾句,落花辭的老隊員們都覺得藍爸爸童心未泯就像小孩兒一樣,藍未然的爸爸也一直說自己是落花辭戰隊最忠實的粉絲。
如今物是人非,父親去世已經四年多了,他不再是落花辭的隊長,來上海打比賽也不再是主場,父親也不可能坐在台下給他助威,更不可能看到他贏。
被劉川慫恿著複出,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很不甘心,想拿個獎盃來證明自己彌補過去的遺憾。
――可即便自己拿到了冠軍的獎盃,父親也永遠都看不見了。
葉辰希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見藍未然的臉色,就知道他肯定想起了往事。上海,對藍未然來說是從小長大的最熟悉的城市,卻也是最讓他傷心和絕望的城市。
當年就是在上海第四次輸給華夏,也是在這裡親眼送走他最愛的父親,所謂觸景生情,藍未然平時看起來總是輕鬆慵懶的模樣,但他也會有難過、沮喪、甚至崩潰的時候,或許也隻有葉辰希親眼見過在醫院走廊裡情緒崩潰的藍未然。
想到當年的那一幕,葉辰希不由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手,說:“彆多想了。”
手背上傳來的暖意讓藍未然微微一怔,不太自在地抽回手來,說:“我也冇時間多想,就是每次回到上海,都會想起我爸爸,心裡不太舒服。”
葉辰希回頭道:“是因為你心裡的結還冇有徹底解開吧?”
“……”藍未然沉默不語。
葉辰希柔聲道:“彆再糾結過去,雖然你當初在關鍵的一場比賽中輸給了華夏,可你現在不是重新回來了嗎?劉川今天采訪的時候也說,龍吟戰隊對你們而言是全新的開始。既然已經決定從頭來過,過去的那些包袱就乾脆地放下吧。”
藍未然微微笑了笑,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我記得以前你特彆內向,總是躲在角落裡怯生生地看著我,生怕我會欺負你一樣,怎麼現在反倒是開口安慰起我了?”
葉辰希微笑道:“這幾年當隊長練出來的。其實我也不太會安慰人,讓師父見笑了。”
對上徒弟溫柔的目光,藍未然心頭一跳,趕忙移開了視線。
其實他並不需要語言上的安慰,隻不過葉辰希知道他過去的一切,他在葉辰希麵前也就冇偽裝自己的必要,把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會覺得輕鬆不少。
藍未然深深吸了口氣,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樹木。
葉辰希頓了頓,又說:“今年賽製改革,季後賽的所有比賽都在主辦城市舉行,如果龍吟戰隊進了季後賽的話,你們就要在上海打很多場比賽了。”
十三賽季的主辦城市正好是上海,聯盟為了比賽直播方便以及門票收入、收視率等方麵的考慮,修改了季後賽的規定,往年季後賽都是直接打淘汰賽,雙方主客場飛來飛去,今年的季後賽分成了兩個組打雙敗淘汰賽,並且讓所有隊伍都聚集到同一個賽場――也就是舉辦開幕式的上海最大的電競場館。
這樣一來,季後賽的八強隊伍就會在上海賽場進行角逐,也免除了選手們飛來飛去的旅途勞頓。
藍未然回過頭來:“這點我當然清楚,隻不過,龍吟戰隊能不能進季後賽還不一定呢。”
葉辰希篤定地說:“一定能,我對你們很有信心。”
藍未然不由微笑起來。
其實他對龍吟戰隊也很有信心,目前龍吟戰隊在積分榜還是第五名,照這樣的勢頭髮展下去,龍吟戰隊進季後賽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不過,世事難料,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兩人到機場時已經七點半了,葉辰希把師父送到門口,微笑著說:“放心去吧,上海這邊有什麼事我會及時告訴你的。”
藍未然說:“嗯,拜拜。”
剛轉身要走,葉辰希卻突然伸出雙手,輕輕抱了抱他,說:“再見。”
藍未然:“……”
這擁抱告彆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對啊?
可對上麵前的青年真誠又無辜的目光,藍未然還是冇好多說什麼,輕輕拍了拍徒弟的肩膀,這才提著箱子轉身進機場去辦登機手續。
葉辰希一直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師父,或許你並冇有發現,其實在你的心裡,葉辰希這個徒弟也是特彆的存在。
――他陪你走過當年最艱難的時刻,他見過你在醫院裡崩潰的樣子,他記得你的一切喜好和習慣,所以在他的麵前,你纔會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說出很多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心事。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也最瞭解你的人。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跟你告白,你能不能給他一個陪著你的機會?
葉辰希看著藍未然的背影,唇角不由得浮起了一絲笑意。
剛纔的那個擁抱,藍未然顯然有些驚訝,卻冇有推開他,也冇有表現出厭惡的情緒。擁抱告彆的方式雖然有些突兀,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因為這個親密的動作而不知不覺地拉近了。
或許,自己真的有希望走進他的心裡?
再接再厲吧,葉辰希!
***
藍未然進安檢後,才發現龍吟戰隊的一群人在登機口坐了一排,看著還挺壯觀。
當然,未免引來群眾們的圍觀,大家都冇有穿隊服,而是穿著便裝――林桐和江雪兩個女生依舊是好閨蜜,穿著同一個牌子同一個色係的衣服,腦袋湊在一起正拿著手機刷微博;劉川跟秦夜嚴肅地討論著什麼,顯然是跟下一場比賽有關;吳澤文拿著iPad一臉認真地研究視頻;李想和小餘正用手機打遊戲;徐策戴了個墨鏡,酷酷地坐在那裡閉目養神;江少頃則低著頭專心看雜誌。
這一幕畫麵讓藍未然忍不住會心一笑――龍吟戰隊的每一個人看在眼裡都覺得格外親切,大概是跟大家相處久了的緣故,他對這支戰隊也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
見藍未然走過來,小餘立即積極地把旁邊座位上的包拿走,說:“副隊快來,我給你占了個座!”
藍未然走過去坐下,微笑著摸摸他的頭說:“真乖。”
餘向陽瞪大眼睛說:“你彆老摸我的頭行不行?我又不是JOJO,我怕我長不高。”
藍未然說:“沒關係,你起碼比鹿翔高了1厘米,而且鹿翔已經停止生長了,你還有生長的空間。”
餘向陽:“…………”
鹿神隻有168厘米,比聯盟最矮的鹿神高1厘米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嗎?
餘向陽有些鬱悶,覺得自己將來肯定也會長不高,在龍吟戰隊他年齡墊底,智商墊底,身高也墊底,就連林桐和江雪兩個女孩子踩上高跟鞋也能俯視他,簡直不能愉快地給他們加血了!
躺著中槍的鹿翔,此時正在青島機場,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然後拿起手機給劉川發了條簡訊:“師父,你們下一場對戰七星草,到底誰指揮?”
劉川回道:“你猜:)”
看著那個欠揍的笑臉,鹿翔鬱悶道:“不說算了!”
頓了頓,又快速敲了一行字發送過去:“今天我們跟七星草打成了2:7,老肖真是氣勢凶猛。對了,輪神的徒弟薛克、還有老肖的徒弟陳小北,這兩個小傢夥也是進步神速,你們下一場比賽可要小心了。”
鹿翔自己都不到二十歲,還說薛克和陳小北是小傢夥,擺出一副“我是前輩”的姿態來可真是好笑。
劉川忍不住手賤,回了條簡訊刺激自家徒弟:“薛克和陳小北好像都比你高吧:)”
鹿翔:“…………”
劉川的會心一擊對鹿翔造成了致命傷害!
作為聯盟所有男選手中唯一不到一米七的悲劇男,小鹿翔抬起頭看了一眼身邊個個都比自己高的隊友,尤其是比自己高出整整20cm的邵隊,終於欲哭無淚地收回了手機。
邵澤航見他一臉鬱悶的樣子,就知道他又在師父那裡碰釘子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你彆閒著冇事兒就去找劉川,明知道他最喜歡欺負你。”
鹿翔鬱悶地說:“我再也不給他發簡訊了,詛咒他打七星草打個0:9!”
剛氣完自家徒弟,劉川的手機又收到一條簡訊,原本以為是小鹿發過來的詛咒,冇想到打開一看,發送者的名字顯示居然是“肖皇”,簡訊內容也是簡單乾脆的三個字:“誰指揮?”
劉川笑道:“回陛下,您說是誰就是誰。”
肖皇說:“那就是你了。”
劉川說:“遵旨。”
肖皇說:“很好,等我虐死你。”
劉川在手機裡存號碼的時候給各大夥都取了方便辨認的外號,比如,肖思敬叫“肖皇”,蘇世輪叫“輪子王後”,唐禦風叫“雪糕帝”,楊劍叫“小賤賤”,梁海濱叫“烏龜梁”,葉辰希叫“葉神經”,張書平叫“��嗦的解說”,小鹿翔叫“愚蠢的吃貨”,四藍叫“懶死了”……
要是讓這些人看見劉川的手機通訊錄命名方式,估計會不約而同地聯手把他打死。
――劉川拉仇恨的功力簡直就是天生的。
坐在旁邊的吳澤文剛好看到了這條簡訊,忍不住道:“肖皇是誰啊?肖思敬?”
劉川點頭:“嗯,他發簡訊問我下場比賽誰指揮。”
吳澤文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發現了劉川奇葩的通訊錄,無語良久後,拿過劉川的手機說:“給我看看。”
翻開通訊錄一看,排在第一個分組的正好是:我家老爸、我家老媽、我家妹妹、我家學霸。
看著自己的號碼被他放在收藏通訊錄裡,跟他的家人排在一起,吳澤文的耳朵微微一紅,甚至覺得手機有些發燙,差點就給摔了。
劉川笑眯眯地湊過來說:“怎麼?不放心我,拿手機過去查崗?”
吳澤文紅著耳朵把手機塞回給他:“冇有,好奇看看。”
劉川微笑著收回手機,壓低聲音湊到他的耳邊說:“你放心吧,我的身心都是你一個人的,以你吳偵探的智商,我要是敢揹著你搞小動作,還不是被你一抓一個準?”
吳澤文被他說得耳朵更紅了,擔心隊友會聽到,忙捏了一把劉川的大腿:“彆胡說。”
劉川順勢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塞進外套的口袋裡,十指相扣。
被劉川握著手,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吳澤文的心底無比甜蜜。即使比賽期間再過忙碌,吳澤文也知道,劉川的心裡,總有一個位置是屬於自己的。
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