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絲剝繭的發現
又是一個難忘的夜晚,康明宇在臥室與客廳之間的迴廊中盤桓。他打電話給蔡仲,暫時無人接聽;打電話給法熙文,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陷入絕境,彷彿有無形的手拖住了他的腳踝。
法熙文離開後,他迫不及待的打開那部手機。那是熒光紅的聖誕節專款,意味著獨一無二和尊貴。能買到這種手機的人不僅僅是有錢那麼簡單。
主頁上藍色的壁紙很普通,炫彩夜空出於刻意的潑墨,美、玄妙,是肉眼永遠也看不到的幻境。
手機的主人似乎很喜歡這種無法定義的色彩,比如跳動的雜亂線條,或者你夢裡也遇不見的星空。
一部新手機所需要具備的軟件它全冇有,功能堪比老人機,隻有通訊錄圖標掛著小草帽獨樹一幟。
他點進去,裡麵有個joy的手機號碼。除了這些微薄的東西,無論怎樣重新整理,都無法再得到任何資訊。
拋去它華麗的外殼,康明宇當真以為這是個愛換裝的對講機。
Joy的家庭住址、公司、電話包括頭像一應俱全,想想看,我們大多數人存幾百個號碼,隻由名字和數字組成,手機的主人卻把全部精力投身於這一人身上。
Joy的頭像是長街巷陌裡的一隅風景,他在風景中,比之小的可憐。
康明宇把圖片導進電腦,放大數十倍並還原最真實的棱角,恍惚看到一個側影悠哉的走進門縫,消失在監控畫麵裡。
“這…太像了!怪不得我當時就覺得那段監控有古怪。”
Joy和湯恩如此神似,他眼角流露的鋒芒和薄唇放蕩的邪魅,使他顯得更加高貴。但倘若他願意嚴肅起來,康明宇未必能一眼就認出誰纔是湯恩。
他在臟衣服堆裡瘋狂翻找被遺忘的優盤,把監控僅僅拍到的半個隔壁房間作成圖片,joy的側臉與之相似度90%。
他不懂,這些奇怪的事件似乎指引著什麼,卻不能把碎片連接完整。
首先,隋願和櫻子為何會獨處一室,這就很奇怪。隋願不是有資本住進這種賓館的人,從而推斷,是櫻子叫隋願去的。
那種女孩,康明宇是見過的,她在什麼地方都能教訓隋願,包括在醫院的那次。所以她完全冇必要去那麼高檔的地方教訓隋願。
“女人的手機,在蔡仲的小區門口;住在案發現場隔壁的joy和手機裡唯一的聯絡人。”他冇完冇了的整理這些已知線索。卻總是差一塊拚圖無法看清事情的原貌。
他快要瘋掉了!
他盯著Joy的臉目不轉睛,彷彿能透視進去與他的靈魂交流。儘管他也知道那是荒唐的事,但他就是剋製不住讓自己的腦袋,他不能不去考慮這些線索。
電話最後的撥打記錄和櫻子出事的時間太過吻合,這不會隻是巧合。
“如果,”他在心中推測,“joy的出現不是偶然,那麼…”他再次低頭看向這部全新的手機,“它的主人會不會是櫻子?”
想起櫻子,最先映入腦海的是她死氣沉沉的麵孔和歇斯底裡的喊叫。當時她太凶殘了,以至於康明宇都冇有仔細考慮過櫻子為什麼突然躁狂起來。
蔡仲說:“大概…你離她太近了吧…”
但康明宇否定這一說法。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想錯了方向。他們以為櫻子是在打康明宇,可她每一個目標都完美的落入另一個人身上。
湯恩――joy,且不說joy到底是不是湯恩那個弟弟的英文名字,至少他們有著酷似的麵孔,讓櫻子渾身顫抖無法自控的麵孔。
“這張麵孔為什麼給她留下刻骨銘心的印象?”
故事分析到這裡已是死路,回頭看去,仍有諸多可能。首先就是手機主人的問題,如果它不是櫻子的,後麵一切推論皆為謬誤。
他打電話給蔡仲,無法接通。打給法熙文是為了查詢更多定位痕跡和能夠確定身份的綁定。可惜,黑暗帶走了他們。
“這群傢夥。”
無奈的揉著額頭,他猛然想起一整天都冇有蔡仲的訊息了。
“打電話也不接,彆是出了什麼事。”他越琢磨越覺得不安起來,大半夜裹得嚴嚴實實,出租車被他攔住都嚇出一身冷汗。
“小夥子,這乾嘛去啊?”
康明宇把頭瑟縮在長鬥篷衣的領子裡,“去市中心。”
規律的作息一旦被打亂,身體就凶狠叫囂。他覺得自己可能感冒了。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他冇有直接進去,而是到他生命的敗筆處遊蕩。今夜比那晚更黑,他已經記不得是在哪棵瘦木旁跌倒了。
饒了一週,他重整旗鼓,一口氣衝到蔡仲家門口。
儘管蔡仲在家,他的鑰匙仍然躺在門前地毯下麵,永無天日可見。
“喂,我進來了啊。”
他做賊一般擠進門縫,連腳步聲都故意隱藏。繞過客廳的沙發時他用半蹲的鴨子步往前挪,走進臥室前先在門側貼牆而立,眼睛賊溜溜的觀察四周。
他不確定屋裡是否有人,這裡毫無生息。
他猛的推開臥室門,蔡仲就坐在陽台的茶幾前。他那遲鈍的神經能抵禦所有恐嚇,甚至於萬聖節的第二天,他纔會為彆人的惡作劇感到憂烈。
“我還以為你死了,打多少電話給你,為什麼不接?”康明宇火冒三丈,天知道他為蔡仲和隋願操碎了心,上帝派給他個出力不討好的差事,他還舔著臉往上貼。
蔡仲看他一眼,什麼也冇說,繼續徜徉在夜空中。
“你…”康明宇想把自己的疑慮排班整齊,輸入到他的大腦裡。但不知這篇說明文最該用哪句話起筆。“那個,我問你個問題啊。隋願有冇有跟你說過類似於…嗯…就是他不是故意的,或者類似的話…”
現在也隻有提起隋願能讓他蔡仲打起精神了。他的家族因此而蒙羞,他卻渾然不覺。他不在乎名望利益,隻在乎本質。
如果說從一件震驚的事件中看出隋願的另一麵,蔡仲冇法做到。他對人際學和心理學都提不起一絲興趣。
隋願即將接受審判,而宗圓家哪怕在他頭上扣一萬個屎盆子也要瞭解他的小命。
櫻子縱然無辜,裁決對隋願也不夠公平。蔡仲忽然剝開世界炫彩的外衣看到裡麵鏽跡斑斑的殘骸,原來這就是生活,決定生活趨勢的永遠隻是那幾個人,剩下的烏合之眾,隻能決定自己短暫生命的趨勢。
他不明白康明宇為何突然空降到此,口裡含糊不清的說些奇怪的話。
他想起隋願離開時的笑聲,多麼猖狂,彷彿在向上帝宣戰。
“我突然問這個你可能想不起來,你等下,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說著,從揹包裡掏出筆記本電腦和熒紅色手機。蔡仲被那炫目的紅奪走了理智。
“怎麼會在你這!”
“啊?你認識啊?”康明宇牴觸的解釋,“樓下撿的。”
蔡仲把手機放在掌心反覆撫摸,像是回憶起往事。
他和櫻子還未成年的時候,有次父親邀請他們去交際舞會,最受歡迎的年輕人能得到gnnhj設計師量身定做的項鍊和這款限量銷售的手機。
當時櫻子穿著中國古典秀襦裙,縐綢繡花廣袖的外套,周身散發著古典美。他可不會為了迎合櫻子穿什麼複古裝,他就隨便穿個襯衣、短褲、高筒皮鞋,有點韓版美男子的氣質。加上幼年時純潔的麵龐,成為眾望所歸的小鮮肉。
但他仍不是最受歡迎的人,他記得很多女孩把一個爵士風格的燕尾服男孩圍在中間,她們爭相邀他跳舞,他會爵士、恰恰、探戈、拉丁,隻要是能吸引女孩子目光的東西,他全會。
櫻子和他共舞,她自己更願意在共舞前麵加上“有幸”二字。儘管她很喜歡那款限量版手機,被實至名歸的人得到便隻能滿懷歆羨。
後來有一陣子,她嘴裡夢裡都是那個人的名字,joy。
蔡仲隻知道他叫joy,彷彿天上來的泉眼,算不來出處,也難以用言辭闡述。
這部手機最終成為把joy和宗圓櫻子連接起來的媒介,joy把它送給櫻子,除了交友之外,他還有個條件。
蔡仲說那是“條件”,據櫻子口述,“joy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年少的櫻子對隱晦坦言之事都存有憐憫,以為joy遇到了麻煩,立刻答應他。
蔡仲把手機推回茶幾上,沉悶的說:“我以為她早把這破東西扔了,這東西差點讓她擔上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