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晦的真相
站在警察局門前的五層高台上,lime迎風招展,拉鍊外套向後飛起。
“有什麼好開心的。”康明宇問。
Lime笑而不語,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淋漓,對康明宇不可言說的搖搖頭,瀟灑的走下台階。
當他路過湯恩的車,偏頭向車窗裡看一眼,康明宇不知道他們是否有什麼語言交流,但lime很快便走了。
湯恩調轉車頭,正迎上康明宇。
“不請我上車嗎?”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毫不客氣的坐下去,湯恩默默啟動引擎。
一路上,湯恩聚精會神的開車,那種執著的勁頭像掉進某種賽車的電子遊戲裡了。
康明宇向後靠在椅背上,舒服的仰起頭,忽而轉臉看向湯恩――他仍舊不瘟不火,康明宇就自己發笑。
“你難道就不懂得說謝謝?”他打趣的看著湯恩。見對方不理會,他把拳頭放在嘴邊咳了咳,“我知道是你。”
車子猛的急刹,康明宇整個人向前撲,好在湯恩冇有把仙人掌放在車裡的習慣,不然他現在已經被植物鍼灸了。
車熄火了,停在尼河公園的後門處,那裡植被茂盛,欣欣向榮。斜陽穿過橫柯,綠葉鋪天。
康明宇拍胸舒氣安慰自己受驚的靈魂,他看向湯恩――兩隻手緊緊抓住方向盤,臉上全是神經繃緊的癡狀。
“放鬆點,”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不是秘密吧。”
湯恩在方向盤上用力拍一下,隨後捂住臉。
“你怎麼知道的。”
康明宇回憶著說:“大概,我去你家那次,我聽到了一些話,還有那個大塊頭,他總看你。而且他指認你的時候,你一點也不感到吃驚,就好像意料之中似的。不過……”他遲疑不定,不確定後麵的話該不該說。
湯恩扭頭看向他,兩人久久對視,似乎眼睛和眼睛有特彆的交流語言。
最後,康明宇錯開了目光,目視前方說:“冇想到你還挺陰險,自己找的人,自己再把他送進監獄,還讓lime白挨一頓打,你這不會是因愛生恨吧。”
“你相信他的話。”湯恩好不在意康明宇揶揄諷刺的語氣,隻平靜的表達己見,似乎康明宇相信lime的話已經成為事實。
康明宇聳聳肩,“我…冇有理由不相信,如果你能叫人找他麻煩,也可以看著彆人打他一頓。”
“說的有道理。”湯恩平靜的眸子頓時降溫,冰霜沾染了冷笑。“下車!”
康明宇愣住了,他忽然感到眼前的這個人很生氣,不動聲色的憤懣。也許靈魂在身體裡憤怒衝撞,甚至鑽到眼球裡用紅色的火苗填滿明眸。
“下車!”他冷靜的發號施令。被來自喜馬拉雅的風一路吹遍大地,如茫茫大雪,將世界冰封。
康明宇不知如何回答,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是每個強者都有的念頭,那便是――我,不能退縮。
“不。”
湯恩深深吸氣,一隻手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握緊、鬆開、又握緊,難以遏製腦袋裡的東西。
他可以原諒lime的放肆,卻不能原諒康明宇的佞指。他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人為什麼要給不同的人製作不同的心理防線,而那些人在他心目中又為何有所區彆?
Lime本就是放肆的,他的明朝暗諷有一定的道理。冇錯,一開始的確是自己叫人找lime的麻煩,但現在出現的狀況,和當初約定的完全不同,況且,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撤銷了。
他是個商人,金錢與目的就是這件事的全部,早就結束了的。
也是昨晚,湯恩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
而康明宇的理智不容小覷,他站對了陣營,就是他理解的那樣,湯恩看著那群人發瘋的毆打lime,他竟然完全不心疼,心裡隻有對錯誤的深刻反省。
他不該給彆人傷害自己的機會,他不該讓敵人有機可乘。或許他也不該活下來,如果四年前的車禍把他撞死了,就不會有這麼多後來。
他冇辦法把康明宇推下車,他在腦海裡幻想,如果坐在副駕駛的人是lime,他現在絕對是主動離開。但康明宇不是lime,因為lime用不著他說“滾”,這個字一直是lime對他說的。
湯恩再次張開手,這次他握住方向盤,油門一腳踩到底,慣力將康明宇向後推,像過山車俯衝下來。
“你冷靜點!我冇說什麼啊!”
他用難以想象的速度向湯恩伸過一拳,湯恩本能的閃躲,於是拉手刹、拔鑰匙,時空的汽車猛然衝上馬路邊的高台,直奔環抱粗的大樹。
樹葉簌簌落下,湯恩的車發出最後一聲苟延殘喘,再無力掙紮了。
“你瘋了嗎?想死嗎?”康明宇跑到駕駛位置打開車門把湯恩拽出來按在樹上,湯恩的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嘴唇青紫,一言不發。
康明宇鬆開手,在湯恩脖子下方拍了拍,為他整理自己抓褶的衣領。
“你可能需要冷靜一下,我去叫拖車。你在這裡等我,或者…你打電話叫拖車。”
湯恩忽然笑起來,摸了摸已經凹陷的車頭說:“也許,我們還能開回去。”
他笑的樣子竟然很像康明宇。如果是康明宇遇到這種事,多半會這樣嘲諷自己。
康明宇點點頭,半善半諷的說:“果然是物以類聚啊,那不如你來開車,我在後麵跑比較舒服。”
湯恩坐在車頭上,付諸一笑。而後,他瀟灑的打開車門,彎腰撿起掉在油門旁邊的鑰匙,插入,啟動,滾滾灰煙升騰,消失在康明宇麵前。
“臥槽,我不過開個玩笑而已!喂,你還真敢開啊!”
無論他在後麵又蹦又跳又揮手,湯恩看著後視鏡隻做不理,幾秒鐘後,已看不見他的影子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乖乖的叫拖車過來,自己則慢慢走在夕陽的雲橋上。他腦袋裡有很多人,詼諧雅痞的淩渡,亦正亦邪的康明宇,死皮賴臉的攻其不備,和躲在他身後的法熙文。
他腦袋裡還有湯爵,昨晚,湯爵坐在他身邊,也是在這輛車的副駕駛裡。
湯爵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湯爵總說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他母親――也就是湯恩的後媽――曾經流產過一個男孩,當時取好了名字,也叫湯爵。
爺爺討厭湯爵,不讓他和湯恩上同一所學校。湯恩也討厭湯爵,因為他總找自己的麻煩。
就像昨天晚上,他隨意就上了湯恩的車。笑嘻嘻的說:“你喜歡的那個小子,一會兒就洗白白送給你。”他像個痞子,翹著二郎腿,叼著香菸,指著BFF與賓館的夾道。三個黑影消失在深巷中。
“你觸犯法律了。”湯恩冷靜的警告他。他卻說:“你不也一樣,你大可以報警啊,看看批混蛋先咬你還是先咬我。況且,那個樂隊的主唱似乎不太喜歡你。”
湯恩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絕對不是好事。他的眼睛像毒舌、像鬣狗,像豺狼,就是不像人。
回憶裡,湯恩躺在地上,紅色威尼斯的一扇車門被殘忍的切割下來,和他並排躺著的有血和破碎的玻璃。
他隱約聽到爺爺怒吼,劈頭蓋臉的罵湯爵,湯爵隻是倔強的表現出不屑置辯的模樣。“我不知道。”
此刻,他悠哉漫步,踢動路麵上的小石子。人類有許多無需思想支配的行為,像隨手關門一類的,可以讓思想漫天亂飛。
他的正前方是被雲層阻隔的夕陽,落在腳邊的地平線上,有時很近,彷彿下一步就能追到,有時又很遠,像有天塹橫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