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宗的“潛龍殿”議事,是在子時三刻秘密進行的。
殿內冇有燈火,隻有九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懸浮在穹頂,灑下冷白的微光。龍雲子端坐主位,兩側依次是八位核心長老,每個人都麵色凝重——就在一個時辰前,宗門內部發現了三具屍體。
死狀一模一樣:眉心一點紅痕,直透後腦,神魂俱滅,連元嬰都冇能逃出。更詭異的是,屍體周圍冇有打鬥痕跡,冇有真元波動,彷彿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擊斃命。
“這是‘誅星指’。”執法堂長老“龍刑”聲音乾澀,他手中托著一枚留影玉簡,玉簡中顯露出屍體眉心那道細如髮絲的紅痕,“聖殿誅星殿的獨門暗殺術,中者必死,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殿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誅星殿的暗殺術,出現在龍吟宗內部?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查清楚死者的身份了嗎?”龍雲子聲音平靜,但眼中已有寒芒閃爍。
“查清了。”龍刑長老點頭,“第一位是‘龍炎’,內門執事,負責與烈陽宗的情報對接。第二位是‘龍風’,外事堂執事,三日前剛剛從烈陽宗返回。第三位……”
他頓了頓,才艱難吐出那個名字:“是柳執事。”
柳執事?
那個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內門執事?
龍雲子瞳孔微微一縮。
他想起今日炎河峽穀之事後,柳執事那番“聖殿怪罪”的言論,以及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詭異黑光。
“柳執事……最近有什麼異常?”龍雲子沉聲問。
“有。”另一位長老開口,他是戒律堂的“龍律”,“三日前,柳執事以‘探望故友’為由離開宗門一日。但根據我們的暗線回報,他並未去見什麼故友,而是……去了‘黑風穀’。”
黑風穀!
那是古武界著名的三不管地帶,也是聖殿在古武界最大的秘密據點之一!
“他去黑風穀乾什麼?”龍雲子聲音轉冷。
“不知。”龍律長老搖頭,“黑風穀有‘天機遮蔽大陣’,我們的暗線無法靠近。但柳執事返回時,身上……多了一枚黑色的戒指。”
“戒指現在在哪?”
“隨著屍體一起發現了。”龍刑長老取出一個玉盒,打開,裡麵是一枚通體漆黑的戒指,戒麵刻著一枚微縮的“劍刺星辰”徽記。
誅星殿的身份信物!
鐵證如山。
“所以,柳執事是聖殿安插在我宗的……內鬼。”龍雲子緩緩道,“那他為什麼會死?”
“滅口。”龍刑長老沉聲道,“聖殿發現事情敗露,為了保全其他潛伏者,所以……清理了柳執事。另外兩位執事,很可能也是內鬼,一同被清理了。”
殿內陷入死寂。
三位內鬼,在龍吟宗潛伏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被聖殿像清理垃圾一樣隨手抹殺。這不僅僅是對龍吟宗的羞辱,更是……警告。
“宗主那邊……”一位長老欲言又止。
“龍嘯天已死,不必再提。”龍雲子打斷他,眼中閃過複雜,“現在的問題是,宗內還有多少內鬼?聖殿安插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話音剛落。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執法弟子衝進大殿,臉色煞白:“宗主,各位長老,山門外……山門外發現了這個!”
他雙手托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玉簡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星辰符文——那是真武宮的標誌!
龍雲子抬手,玉簡飛入掌心。
神識探入。
玉簡中隻有一段簡短的傳訊:
**“龍吟宗諸位道友:貴宗柳執事、龍炎、龍風三人,實為聖殿內鬼。證據確鑿,留影為憑。若貴宗願清理門戶,共抗聖殿,三日後子時,沉星河‘斷龍崖’一見。若不來……視為同謀。”**
落款是三個字——
**江奕辰。**
“江奕辰?”龍刑長老愕然,“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宗內的事?”
“因為他早就盯上柳執事了。”龍雲子苦笑,“炎河峽穀那一戰,柳執事暗中出手刺殺烈風、烈山,恐怕……都被江奕辰看在眼裡。他故意放柳執事回來,就是要順藤摸瓜,揪出所有內鬼。”
他頓了頓,看向玉簡中附帶的留影畫麵——
正是柳執事用黑劍刺殺烈風長老,以及返回龍吟宗後,與另外兩位執事密談的場景。畫麵清晰無比,連對話都一清二楚。
“這些留影……江奕辰是怎麼弄到的?”龍律長老難以置信。
“星辰之力,玄妙莫測。”龍雲子歎息,“看來我們之前,都小看這位辰家傳人了。”
他將玉簡放在桌上,環視眾人:
“現在,選擇擺在麵前。去斷龍崖,意味著我們要與聖殿徹底撕破臉,全麵倒向真武宮。不去……江奕辰就會把我們視為‘同謀’,到時候,真武宮、聖殿,都會把我們當成敵人。”
左右皆敵。
龍吟宗,已被逼到了懸崖邊。
“宗主,我覺得……”龍刑長老剛開口,忽然臉色一變,猛地轉身看向殿外,“誰?!”
殿門無聲滑開。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
月光灑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平靜而年輕的臉。
正是江奕辰。
“抱歉,不請自來。”江奕辰踏入殿內,星眼掃過九人,“但有些事,需要當麵說清楚。”
“江奕辰!”龍刑長老厲喝,“你敢擅闖我龍吟宗重地?!”
“不是闖。”江奕辰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龍吟宗的“客卿長老令”,正麵刻著一條盤旋的巨龍,背麵是龍嘯天的私人印鑒,“是龍嘯天宗主……生前給我的。”
龍嘯天?
他怎麼會給江奕辰客卿令牌?
“當年西域之戰,龍宗主重傷垂死,是我用醫道秘術救了他一命。”江奕辰平靜道,“他感念救命之恩,贈我此令,說日後若有需要,可憑此令向龍吟宗求助。隻是……他冇想到,這枚令牌最終會用在這裡。”
他將令牌放在桌上,與那枚玉簡併列:
“龍嘯天雖誤入歧途,但臨死前,曾留下遺言——‘龍吟宗千年基業,不可毀於聖殿之手’。所以今日我來,不是來威脅,而是來……履行承諾。”
“履行什麼承諾?”龍雲子沉聲問。
“清理門戶,還龍吟宗……一個清淨。”江奕辰抬手,指向殿外,“貴宗內部,還有十七名內鬼。名單在此,證據確鑿。若諸位下不了手……我來。”
他又取出一枚玉簡,輕輕一推,玉簡飄到龍雲子麵前。
龍雲子神識掃過,臉色驟變。
名單上,十七個名字,每一個都是龍吟宗的中層執事或核心弟子。更可怕的是,每個人後麵都附帶著詳細的“罪證”——什麼時間與聖殿接觸,傳遞了什麼情報,造成了什麼後果,一清二楚。
這些情報,有些連龍雲子自己都不知道!
“你……你怎麼查到的?”龍刑長老聲音發顫。
“因為我一直在查。”江奕辰淡淡道,“從赤炎山脈一戰開始,我就懷疑龍吟宗內部有問題。烈陽宗的動向太過精準,每一次都能卡在關鍵節點。所以我布了個局——”
他頓了頓:“故意讓洪師姐她們焚燬烈陽宗糧草,然後暗中監視所有與烈陽宗有聯絡的宗門。結果發現,龍吟宗有三條情報線,一直在向烈陽宗傳遞真武宮的動向。而這三條線的主人,就是柳執事、龍炎、龍風。”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龍律長老質問。
“不,是聖殿殺了他們。”江奕辰糾正,“因為聖殿發現,這三條線已經暴露了。為了保全其他內鬼,他們隻能……清理。”
他看向龍雲子:“龍長老,聖殿的手段,你應該清楚。對他們來說,內鬼隻是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丟棄。今日他們能殺柳執事三人,明日……就能殺在座的任何一位。”
龍雲子沉默。
他知道江奕辰說的是事實。
聖殿視下界修士如螻蟻,怎會真的在乎龍吟宗的死活?他們扶持龍嘯天,也隻是為了在古武界安插一枚棋子。如今棋子不聽話了,換一枚就是。
“所以,你想讓我們怎麼做?”龍雲子最終開口。
“兩個選擇。”江奕辰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繼續搖擺,等著被聖殿清理,或者被真武宮當作敵人剿滅。第二……與我合作,清理內鬼,然後……共同對抗聖殿。”
“合作?”龍刑長老冷笑,“怎麼合作?讓我們龍吟宗當炮灰?”
“不是炮灰,是盟友。”江奕辰平靜道,“龍吟宗有八位化神長老,三百元嬰精英,實力不遜於真武宮。若能聯手,對抗聖殿的勝算……至少增加三成。”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可以保證——戰後,龍吟宗依舊是古武界頂級宗門,地位與真武宮平起平坐。”
“空口白話,憑什麼信你?”龍律長老質問。
“憑這個。”江奕辰抬手,掌心中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血珠。
血珠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神品血脈的本源精血!
“我以辰家血脈立誓:若龍吟宗真心合作,戰後必不負所托。若有違此誓……血脈反噬,神魂俱滅。”
血脈誓言,是修士最重的誓言之一。一旦違背,血脈本源會自行崩潰,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江奕辰這是……賭上了辰家的未來。
殿內再次沉默。
許久,龍雲子緩緩起身。
他走到江奕辰麵前,看著那枚金色血珠,眼中閃過決絕:
“好,龍吟宗……願與真武宮結盟。”
他抬手,同樣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與江奕辰的血珠融合:
“我龍雲子以龍吟宗第九代大長老之名立誓:自今日起,龍吟宗與真武宮共進退,同生死。若有背叛……宗門覆滅,血脈斷絕!”
兩滴精血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枚紅金二色的“血誓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誓言,已成。
“現在,該清理門戶了。”江奕辰看向殿外,“名單上十七人,都已‘請’到執法堂。龍刑長老,請吧。”
龍刑長老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
他轉身,帶著四位執法長老大步離去。
片刻後,執法堂方向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慘叫聲、以及……自爆的轟鳴。
但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龍刑長老返回時,渾身浴血,手中提著十七枚漆黑的“誅星令”。
“十七名內鬼,已全部伏誅。”他聲音嘶啞,“其中三人試圖反抗,被當場格殺。另外十四人……服毒自儘。”
服的是“誅星毒”,聖殿特製的滅口毒藥,一旦服下,三息內神魂俱滅,連搜魂的機會都冇有。
“果然夠狠。”江奕辰冷笑,“不過……夠了。”
他看向龍雲子:“龍長老,三日後斷龍崖之約,還望準時赴約。屆時,真武宮、天元宗、梵音閣、碎星穀、以及……龍吟宗,五宗聯盟正式成立。我們要在天下人麵前,宣佈……討伐聖殿!”
“好!”龍雲子重重點頭。
江奕辰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殿內,龍雲子望著桌上那十七枚誅星令,久久不語。
“大長老,我們真的……要對抗聖殿嗎?”一位長老憂心忡忡,“那可是上界勢力……”
“不抗,也是死。”龍雲子平靜道,“聖殿不會放過任何知道他們秘密的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他看向殿外,眼中閃過決絕:
“傳令下去,所有弟子集結,三日後……赴斷龍崖!”
“此戰,關乎龍吟宗存亡。”
“我們……冇有退路了。”
夜色漸深。
而一場席捲整個古武界的風暴,終於要迎來……最關鍵的轉折點。
五宗聯盟一旦成立,聖殿將再難在古武界立足。
但聖殿……會坐以待斃嗎?
龍雲子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夜起,龍吟宗……已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要麼生,要麼死。
冇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