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河下遊三十裡,“炎河”在此處拐了個彎,河道變窄,水流湍急。兩岸是陡峭的赤紅色崖壁,崖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溶洞——那是烈陽宗曆代開采“烈陽晶石”留下的礦洞遺址,如今成了天然的伏擊場所。
洪曉梅趴在一處離地百丈的溶洞口,手中“星命羅盤”的指針瘋狂旋轉。她身旁,陳麗霞正用一支特製的“星辰筆”,在崖壁上刻畫複雜的符文——那是江奕辰傳授的“星隱陣”,可短時間內遮蔽百丈範圍內的所有氣息波動。
兩人身後,一百星辰軍團弟子屏息凝神,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枚剛煉製的“火毒爆裂符”。這種符籙以提煉淨魔丹時剝離的“焚燬火毒”為核心,融入星辰之力封印,一旦引爆,可瞬間釋放出覆蓋方圓十丈的焚燬烈焰,專克木製車輛與糧草。
“來了。”洪曉梅壓低聲音。
遠處河道拐彎處,浩浩蕩蕩的車隊映入眼簾。
打頭的是三十輛“烈火戰車”,每輛戰車都由四頭“火鱗獸”牽引。這種妖獸形如蜥蜴,渾身覆蓋著火紅色鱗片,可噴吐三昧真火,戰力堪比金丹後期。戰車上堆滿了用火玉箱封裝的烈陽晶石,箱體表麵流轉著防禦符文,尋常法術難傷。
戰車後方,是七十輛巨型“糧草車”,車上滿載著用“火麻袋”包裝的“赤炎米”——這是烈陽宗特產的靈米,蘊含精純火係靈氣,可供修士快速恢複真元,更是維持烈火戰陣運轉的關鍵物資。
押送車隊的烈陽宗弟子超過三百人,修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領隊的是兩位元嬰長老,一個瘦高如竹竿,一個矮胖如冬瓜,此刻正並肩站在第一輛戰車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瘦的叫‘烈風’,擅長風火雙係遁術。胖的叫‘烈山’,修煉《烈陽真經》中的‘山嶽鎮火訣’,防禦極強。”洪曉梅快速傳音,“按計劃,先毀糧草車,再炸戰車。得手後立刻從七號礦洞撤離,不可戀戰。”
陳麗霞點頭,最後一筆符文完成。
星隱陣啟動,淡淡銀光如霧氣般籠罩洞口,將所有人的氣息完美隱藏。
車隊緩緩駛入伏擊圈。
當最後一輛糧草車也進入峽穀最窄處時——
“動手!”
洪曉梅一聲厲喝,率先擲出火毒爆裂符!
符籙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精準地貼在一輛糧草車的火麻袋上。
“爆!”
“轟——!!!”
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焚燬火毒如瘟疫般蔓延,觸及的麻袋瞬間化作灰燼,裡麵的赤炎米如煙花般炸開,燃燒的米粒如雨點般灑向其他車輛。
“敵襲——!”
烈風長老嘶吼,身形化作一道火風,沖天而起。他雙手結印,狂風裹挾著火焰,試圖撲滅蔓延的火勢。
但陳麗霞的符籙也到了。
不是一張,而是……三十張!
三十張“寒冰鎖鏈符”同時啟用,峽穀氣溫驟降,無數冰藍色鎖鏈從崖壁中射出,纏向烈風長老。鎖鏈表麵流淌著淨魔丹殘留的淨化之力,觸及火焰的刹那,火勢竟被強行壓製!
“這是什麼法術?!”烈風驚駭。
他從未見過能剋製烈陽真火的冰係法術——不,這根本不是冰係,而是一種……融合了淨化與冰凍的詭異力量!
趁他分神,星辰軍團一百弟子同時出手。
一百枚火毒爆裂符如蝗蟲般飛向糧草車隊。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響徹峽穀,七十輛糧草車在短短三息內全部陷入火海。那些珍貴的赤炎米,在焚燬火毒的侵蝕下,連灰燼都冇留下,徹底化作了虛無。
“糧草——!”烈山長老目眥欲裂,他修煉的“山嶽鎮火訣”防禦雖強,但移動緩慢,根本來不及救援。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車隊後方的糧草車一輛接一輛化作火球。
“撤!保護戰車!”烈風當機立斷。
兩人放棄糧草,飛向烈火戰車方向。三百烈陽宗弟子也反應過來,結陣護住戰車,試圖突圍。
但洪曉梅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二波,攻擊戰車!”
她抬手,一枚拳頭大小的“紫晶雷珠”拋出。
這是江奕辰用紫晶玉髓煉製的特殊法寶,內部封印了三道“星辰神雷”,一旦引爆,威力堪比化神初期全力一擊!
雷珠精準地落在第一輛烈火戰車的火玉箱上。
“哢嚓——!”
箱體表麵的防禦符文如紙糊般碎裂。
然後——
“轟隆——!!!”
刺目的雷光炸開,整輛戰車連帶著四頭火鱗獸,在星辰神雷的轟擊下化作漫天碎屑!車上裝載的烈陽晶石失去封印,內部狂暴的火係能量失控爆發,形成連鎖反應,瞬間引爆了相鄰的三輛戰車!
“不——!!!”烈風長老淒厲嘶吼。
那些烈陽晶石是烈陽宗最後的戰略儲備,每一塊都價值連城。如今一口氣毀了四車,損失足以讓宗門傷筋動骨。
“撤!快撤!”烈山長老也慌了,他瘋狂催動山嶽鎮火訣,在車隊前方凝聚出一麵巨大的火焰山牆,試圖阻擋追擊。
但星辰軍團根本不戀戰。
“任務完成,撤!”
洪曉梅一聲令下,百人如潮水般退入七號礦洞,藉助星隱陣掩護,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從第一枚火毒爆裂符引爆,到最後一人撤離,總共不超過……二十息。
二十息,焚燬七十車糧草,炸燬四輛烈火戰車。
烈陽宗押送車隊,損失超過七成!
烈風、烈山兩位長老站在滿地焦黑的廢墟中,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完了。
糧草被毀,戰車損失,前線的大軍失去補給,戰力將暴跌。更可怕的是,宗主烈九陽正在沉星河前線與江奕辰對峙,若是知道後方出事……
“必須立刻稟報宗主!”烈風咬牙,取出一枚傳訊玉簡。
但玉簡剛剛啟用,還未傳出訊息——
一道漆黑的劍光,悄無聲息地刺穿了他的後心。
“噗嗤。”
烈風長老低頭,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劍尖。劍身漆黑如墨,表麵流淌著詭異的魔紋,正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與魂魄。
“你……”他艱難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龍吟宗的一位內門執事,姓柳,金丹巔峰修為,平時沉默寡言,毫不起眼。但此刻,柳執事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眼中閃爍著不屬於他的……漆黑魔光。
“誅星殿……向你問好。”柳執事輕聲說,抽出黑劍。
烈風長老身軀軟倒,元嬰剛逃出,就被黑劍散發的魔氣一卷,慘叫著化作青煙。
“你……你是叛徒?!”烈山長老驚恐後退,但他修煉的山嶽鎮火訣移動太慢,剛退出三步,黑劍已到眉心。
“不,我是……潛伏者。”柳執事微笑,劍尖刺入。
烈山長老連慘叫都冇發出,就神魂俱滅。
柳執事收起黑劍,環視四周。
倖存的烈陽宗弟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四散逃竄。但他冇有追擊,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按在地麵。
令牌炸裂,化作一道血光射向東南方向——那是龍吟宗總壇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柳執事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彷彿從未出現過。
***
半個時辰後,龍吟宗總壇,龍首峰。
宗主龍嘯天“隕落”後,龍吟宗陷入短暫混亂。最終,大長老“龍雲子”憑藉化神後期的修為與多年積累的威望,暫時接管了宗門。
此刻,龍雲子正盤坐在龍首峰頂的“潛龍殿”中,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
鏡中顯示的,正是炎河峽穀的慘狀——滿地焦黑的糧草車殘骸,四輛烈火戰車化作的廢墟,以及烈風、烈山兩位長老死不瞑目的屍體。
“龍長老,計劃順利。”柳執事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已恢複了平時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烈陽宗後勤車隊被毀七成,烈九陽得知訊息後,必會分兵回援。屆時沉星河前線空虛,正是我們……”
“我們什麼?”龍雲子打斷他,聲音平靜,“我們龍吟宗,現在要做的,是‘儲存實力’。”
柳執事一愣:“可是聖殿那邊……”
“聖殿是聖殿,龍吟宗是龍吟宗。”龍雲子淡淡道,“當年龍嘯天投靠誅星殿,是為了突破煉虛。如今他死了,我們冇必要再為聖殿賣命。”
他頓了頓,看向水鏡中江奕辰獨自麵對九幽魔門的畫麵:
“江奕辰此子,戰力深不可測。真武宮有他,聖殿想拿下古武界……冇那麼容易。我們龍吟宗現在要做的,是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再……漁翁得利。”
柳執事眼中閃過不甘:“但聖殿那邊若是怪罪下來……”
“怪罪?”龍雲子笑了,“聖殿現在要對付真武宮,要對付江奕辰,哪有精力管我們?更何況……”
他抬手,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
“我已經與‘天機閣’暗中接觸過了。隻要龍吟宗保持中立,戰後……可取代真武宮,成為古武界新的正道魁首。”
天機閣,古武界最神秘的情報組織,傳說背後有上界勢力支援。
柳執事瞳孔收縮:“您……投靠了天機閣?”
“不是投靠,是合作。”龍雲子糾正,“天機閣要的是古武界的‘穩定’,而不是聖殿那樣的‘清洗’。我們龍吟宗,正好可以成為他們維持穩定的……棋子。”
他看向柳執事,聲音轉冷:“所以,收起你那套聖殿的做派。從今日起,龍吟宗……全麵收縮,固守山門。除非真武宮或聖殿打到門口,否則……絕不參戰。”
“是……”柳執事低頭,眼中卻閃過一抹詭異的黑光。
龍雲子冇有察覺,隻是揮揮手:“下去吧。繼續監視前線動向,但……不要暴露。”
柳執事躬身退下。
殿內恢複安靜。
龍雲子望著水鏡中江奕辰揮劍斬魔的身影,眼中閃過複雜:
“辰家血脈,星辰傳人……古武界,要變天了啊。”
“隻是不知……這場風暴之後,還能剩下多少宗門。”
他閉上眼,不再看鏡中畫麵。
彷彿隻要不看,龍吟宗就能在這場席捲整個古武界的宗門亂戰中……獨善其身。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龍吟宗山門外百裡,一支完全由黑袍修士組成的隊伍,正在悄然集結。
隊伍前方,一麵黑色大旗獵獵作響。
旗麵上,劍刺星辰的徽記在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那是誅星殿的“肅清部隊”。
他們的目標,不是真武宮,也不是江奕辰。
而是……所有“背叛”聖殿的勢力。
包括……自以為聰明的龍吟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