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葛耀光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之上,那籠罩全場的無形威壓也隨之散去。然而,演武場內的空氣卻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像是被灌滿了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尤其是龍吟宗眾人所在的那片區域。
先前大比激烈時,龍吟宗區域雖氣氛肅殺,卻仍有一股身為強宗的倨傲與底氣支撐。但此刻,那股支撐他們的東西,彷彿隨著魏獰的轟然倒地、隨著“無極宗冠軍”的宣告、隨著“奕辰子”稱號的響徹,被徹底擊得粉碎!
一片死寂。
與周圍其他宗門弟子尚存的議論、驚歎,乃至無極宗方向難以完全抑製的喜悅餘波相比,龍吟宗這邊,靜得可怕。彷彿一塊被驟然冰封的火山岩,外表冰冷堅硬,內裡卻湧動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岩漿。
所有龍吟宗弟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立在原地。他們的臉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倨傲與淩厲,隻剩下一種混合了震驚、茫然、以及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的火辣辣的屈辱感。一些年輕氣盛的弟子,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絲絲血跡,卻渾然不覺。他們的目光,或是死死盯著地麵,彷彿那粗糙的石板能給他們答案;或是帶著無法接受的憤恨,剜向正被同門隱隱簇擁的江奕辰。
奇恥大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被一個常年墊底的末流宗門踩在頭上,被一個他們之前連正眼都懶得瞧的“癡傻小子”當眾擊敗,奪走了本該屬於他們龍吟宗的冠軍榮耀!這不僅僅是失去了一次大比頭名,更是將他們龍吟宗的臉麵,扔在地上,被整個真武宮,乃至可能傳揚出去的整個古武界,反覆踐踏!
“哢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打破了這片死寂的冰層。
來源是龍吟宗帶隊長老,龍嘯海。他身下那由百年鐵心木打造、堅固無比的座椅,此刻扶手連同部分底座,竟在他無意識散發的恐怖氣勁下,徹底化為了齏粉,簌簌飄落。他整個人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那張原本頗具威嚴的麵孔,此刻已是鐵青一片,肌肉微微抽搐著,額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而起。
他的眼神,陰鷙得如同萬載寒潭深處,冇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種近乎實質的、粘稠的殺意與恨意在瘋狂湧動。那目光,先是掃過台上正緩緩收好“真武秘令”的江奕辰,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而過,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隨即,他又猛地轉向無極宗方向,尤其是在黃蓉那帶著欣慰笑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身為龍吟宗內權勢不小的長老,此次帶隊,誌在必得,不僅要奪冠,更要藉此打壓其他宗門,鞏固龍吟宗在真武宮的霸主地位。可如今……全毀了!毀在了一個無名小卒手裡!這讓他回宗之後,如何向宗主交代?如何麵對宗內其他派係的責難與嘲諷?
這恥辱,必須用血來洗刷!
“哼!”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意與狂暴真氣的冷哼,如同驚雷般猛然炸響在龍吟宗眾人耳邊,震得一些修為稍弱的弟子氣血翻騰,耳膜刺痛。
龍嘯海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袍袖狠狠一拂,帶起一股剛猛霸道的勁風,將他身前飄散的木屑粉塵瞬間掃蕩一空。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他聲音冰寒刺骨,如同九幽寒風,目光掃過那些尚且呆立、麵色慘白的弟子,“扶起魏獰,回宗!”
他甚至冇有再看其他宗門一眼,更冇有去理會宮主方纔的諭令,直接轉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現在數十丈之外,再一步,已然到了演武場的邊緣。那決絕而去的背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恨與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龍吟宗弟子們被長老的怒喝驚醒,一個個麵色更加難看,如同鬥敗的公雞,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抬起依舊昏迷不醒、經脈受損的魏獰,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逃離一般,緊跟著龍嘯海離去。
他們所過之處,周圍的弟子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路,投向他們的目光,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幸災樂禍,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對那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預感。
龍吟宗,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之辱,已如同最劇烈的毒藥,深深注入龍吟宗的骨髓。可以預見,接下來,真武宮內,針對無極宗,尤其是針對江奕辰的明槍暗箭,必將接踵而至!
江奕辰自然感受到了那離去背影所攜帶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他麵色平靜,目光深邃,看著龍吟宗眾人消失在視線儘頭,心中並無多少畏懼,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堅定的意念。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懂。
既然選擇了站出來,既然奪得了這冠軍,他就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戰與風暴的準備。
這龍吟之辱,不過是這“震驚真武”之路上的,第一道真正考驗的序幕罷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激動不已的師姐和同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師姐,我們……也該回去了。”
榮耀加身,然前路,已遍佈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