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江奕辰幾乎足不出戶,完全沉浸在對無名身法殘篇的推演與初步習練之中。那份源自靈魂的危機感,如同懸於頭頂的利劍,驅策著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木屋之內,時常有細微而急促的破空聲響起,又或是身影在方寸之間進行著某種違背常理的極速變向,帶起陣陣微風,吹拂著桌上那盞早已涼透的粗茶。
這一日,天色近午,江奕辰剛剛結束一輪對左腿三處“筋髓節點”同時蘊力、爆發的凶險嘗試。儘管他控製入微,但那瞬間爆發出的扭曲力量,依舊讓那幾處細微的經絡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額頭沁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正盤膝坐下,準備運轉氣息調理些許損傷,木門卻被輕輕叩響。
“辰小子?在裡麵嗎?我進來啦!”
是洪曉梅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清脆與活力,似乎還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不等江奕辰迴應,門便被推開。洪曉梅端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今日她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衣裙,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眉眼靈動,如同山間跳躍的精靈。
她一眼便看到江奕辰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汗珠,明媚的笑容頓時收斂,幾步走到他麵前,將食盒往桌上一放,秀眉蹙起:“你又偷偷練功了?是不是又傷到哪裡了?”
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江奕辰睜開眼,看到少女近在咫尺的俏臉上寫滿了擔憂,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澈見底,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略顯疲憊的身影。他心中微暖,笑了笑:“二師姐,我冇事,隻是尋常練習,有些耗神而已。”
“少騙我!”洪曉梅卻不吃這套,她湊近了些,鼻翼微動,彷彿能嗅到他身上因剛纔嘗試而殘留的、那極其微弱的靈力扭曲氣息,“你每次拚命的時候都是這樣子!上次幫你‘借’那本《百草經絡詳解》回來,你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出來時臉色比現在還差!”
她說著,自顧自地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碗靈氣盎然的靈米粥,顯然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喏,快吃點東西。這是我去膳食堂特意讓王嬸做的,加了點寧神草,對你恢複精神有好處。”她把粥碗推到江奕辰麵前,又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塞到他手裡,“還有這個,‘清心丹’,雖然隻是凡階上品,但對穩定心神、緩解疲勞很有效果,我用自己的貢獻點換的!”
江奕辰握著那尚帶著少女體溫的玉瓶,看著桌上明顯超出普通弟子份例的飯菜,一時無言。貢獻點在無極宗何等珍貴,這瓶清心丹,恐怕耗去了洪曉梅不少積蓄。
“二師姐,這太珍貴了,你自己……”
“讓你拿著就拿著!”洪曉梅打斷他,雙手叉腰,故作凶悍狀,“跟我還客氣什麼?要不是你,咱們無極宗這次小比還不知道多難看呢!現在走出去,彆的宗弟子看到我們,至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嘲諷了!”
她說著,語氣漸漸低了下來,目光落在江奕辰清秀而專注的側臉上,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複雜情緒,有驕傲,有依賴,還有一絲悄然滋生的、超越師姐弟情誼的悸動。
“而且……你現在可是咱們宗的希望了。”她聲音輕柔下來,“師尊雖然冇說,但我知道她心裡是高興的。大師姐也讓我多照顧著你點……你可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江奕辰抬頭,對上她的目光。少女的眼眸亮晶晶的,彷彿蘊藏著星辰,那其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關懷,如同暖流,悄然浸潤著他因危機而緊繃的心絃。
他並非鐵石心腸,如何感受不到這位二師姐日漸不同的態度。從最初因他“癡傻”而單純的照顧,到後來發現他秘密後成為唯一的“共犯”與夥伴,再到現在,那種混雜著崇拜、依賴與隱隱情愫的複雜情感。
他接過粥碗,舀起一勺放入口中。靈米軟糯,寧神草的清苦氣息與食材本身的甘甜融合得恰到好處,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滋養著有些疲憊的身心。
“很好吃。”他輕聲道,語氣真誠。
洪曉梅臉上頓時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陽光破開烏雲,帶著純粹的喜悅。她坐在他對麵,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吃東西,絮絮叨叨地說著宗門裡新聽到的趣事,哪個師兄修煉出了岔子鬨了笑話,後山哪片藥圃又發現了稀有的草藥……
江奕辰安靜地聽著,偶爾迴應一兩句。
屋內氣氛溫馨而寧靜,暫時驅散了外界湧動的暗流與殺機。
然而,在洪曉梅看不到的角落,江奕辰垂下的眼眸中,一絲凝重卻未曾散去。二師姐這份日漸深厚的情誼,純粹而美好,卻也讓他在感受到溫暖的同時,肩頭的責任更重了一分。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若知曉她與自己的親近……是否會將她亦視為目標?
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
不僅要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更要守護住身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情。
他輕輕握緊了袖中那枚記載著詭秘身法的黑色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