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殿內的殺意,如同無形的潮水,在夜幕掩護下悄然瀰漫。然而,這並非終結。
在真武宮勢力範圍之外,一片終年籠罩在灰紫色瘴氣下的幽暗山穀深處,矗立著一座以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古老宮殿。殿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跳躍的幽綠魂燈,映照出牆壁上扭曲詭異的浮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陰冷的氣息。
這裡,是“玄塵宗”的一處隱秘據點。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大殿最深處,跪伏在冰冷的石地上。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非人的空洞:
“尊使,真武宮傳來訊息。龍吟宗趙乾罡,已對無極宗弟子江奕辰生出殺心,計劃在天衍秘境中動手。”
大殿儘頭,一片濃鬱的陰影蠕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甦醒。一個分辨不出年齡,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江奕辰……便是那個,破了‘蝕魂散’之毒,恢複了神智的小子?”
“正是。據查,此子不僅恢複,更在小比中一指擊敗龍吟宗內門弟子,展現出不俗實力與詭異指法。其成長速度……異常。”
“蝕魂散……”陰影中的聲音低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此毒乃上古殘方所煉,專蝕神魂,中者靈智蒙塵,漸成行屍走肉。便是玄丹境高手,若無特定解藥,也難輕易祛除。他一個末宗小子,黃蓉那點微末醫術,絕無可能化解……”
沉默了片刻,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看來,當年那場‘意外’,並未能徹底扼殺這顆種子。他體內流淌的血脈,果然非凡……留著他,必成大患。”
跪伏的黑影頭顱垂得更低:“尊使明鑒。龍吟宗雖欲除之,但趙乾罡剛愎自用,恐生紕漏。是否需我們……”
“不必。”陰影打斷了他,“趙乾罡不過是一把還算好用的刀,讓他先去試探深淺也好。但此子……不能再按常理視之。”
一道幽光自陰影中射出,落在黑影麵前,化作一枚非金非木,刻滿扭曲符文的漆黑令牌,令牌中心,鑲嵌著一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寶石。
“啟動‘影傀’。”尊使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將此令交予‘千麵’,令他潛入天衍山脈,伺機而動。此次,務求一擊必殺,不留任何痕跡。”
“影傀?千麵?”跪伏的黑影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聲音帶著敬畏,“遵命!”
“記住,”尊使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骨髓,“‘影傀’之力,非同小可,需以精血神魂為引,催動令牌符文,方可駕馭。動用它,代價巨大。但為了扼殺此燎原星火,值得。”
“此子身上,或有我等追尋多年的秘密。殺了他,帶回他的頭顱……以及心臟。”
“是!”黑影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令牌,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與滔天煞氣,不敢有絲毫怠慢,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大殿重歸死寂,隻有那幽綠的魂燈,兀自跳躍,映照著陰影中那雙緩緩閉合、卻彷彿能洞穿虛空的冰冷眼眸。
“江家的餘孽……這一次,看你如何再逃出生天……”
……
幾乎在同時,遠在無極宗木屋內的江奕辰,猛地從深層次的推演中驚醒。
並非聽到了什麼,也非看到了什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一種對冥冥中降臨的、遠超龍吟宗那種層麵殺意的致命危機的本能感知!
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豁然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木屋的阻隔,望向無儘夜空。繁星點點,夜色寧靜,但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如同蛛網般籠罩而來的、冰冷粘稠的惡意。
比之前在龍首峰感應到的,更加隱蔽,更加深沉,也更加……致命!
“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這不是龍吟宗那種擺在明麵上的嫉恨與打壓,而是隱藏在更深處的毒蛇,終於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他攤開手掌,看著自己修長卻蘊含力量的手指。腦海中,《萬化訣》那闡述變化之理的古老經文與無名身法殘篇中那些詭秘的發力技巧,如同兩條溪流,正在加速融合。
“還不夠快……”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敵人不會給他慢慢成長的時間。這次的危機,遠非小比擂台可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重新閉上雙眼。識海之中,推演的速度驟然提升!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模擬著在種種極端惡劣、生死一線環境下,如何將那一絲尚未完全掌握的空間發力技巧,運用到極致,如何將萬化訣的理念,融入每一次閃避與反擊。
他甚至開始以醫道手段,模擬刺激那些隱藏的“筋髓節點”,探索在超負荷狀態下,爆發出超越極限速度的可能性,哪怕……會付出經脈受損的代價。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融合了醫道與基礎練氣的獨特氣息,也開始加速流轉,不斷凝練,滋養著肉身,修複著因高強度推演而帶來的精神疲憊。
木屋之外,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一片看似普通的陰影,在不遠處的林間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恢複原狀,彷彿從未有過任何異常。
暗處的殺機,已如箭在弦。
而屋內的少年,正爭分奪秒,在與死神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