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肴,不過從品相來看,味道恐怕隻能是一般。
冇辦法,最會下廚的嚴初九累癱了,任珍還在回血中。
安欣,許若琳,以及柳詩雨這三個不怎麼會做飯的女孩,隻能湊合著又做一頓。
吃過飯後,柳詩雨原本準備去看看任珍怎樣了。
下午的時候,在房間裡陪著任珍,看她上廁所的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彷彿被人狠揍了一頓似的!
她的心就很疼,也很恐懼。
她不知道,輪到自己的時候會不會這麼受傷。
“詩雨,你回房間休息一下,等會兒我想跟你聊聊!”
收拾碗筷的時候,許若琳突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好!”
柳詩雨不知道許若琳要跟自己聊什麼,但還是答應下來。
回到房間後,她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腦子裡亂糟糟的,該不是要輪到自己了吧?可千萬彆啊!
“咯咯!”
門被輕輕敲響了。
柳詩雨的心猛地一跳,“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許若琳,而是安欣。
柳詩雨愣了一下,“安醫生?若琳姐呢?”
“她去看初九了!”安欣走進來,隨手關上門,“我想先和你聊聊。”
柳詩雨忙站起來,手足無措。
說實話,相對於正牌女友許若琳,氣場強大又清冷的安欣更讓她感覺壓力。
安欣看著她,目光卻變得柔和,“彆緊張,坐呀!”
兩人在床邊坐下。
柳詩雨低著頭,手指又開始絞衣角。
安欣冇有急著開口,隻是安靜地坐著。
窗外的海浪聲隱隱傳來,像某種古老的節拍,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安欣才輕聲開口,“詩雨,你知道今天下午,你老闆在海底看到了什麼嗎?”
柳詩雨看向她,搖了搖頭。
安欣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的夜色,聲音平靜得像在講一個故事。
“他潛到了四百七十九米,在那個深度發現了一艘沉船。幾百年前的船。船上的構件,是用海南黃花梨做的。”
柳詩雨眨眨眼,“海南黃花梨?”
“一種很名貴的木頭,一條小小的手串,就能賣五千塊錢!”安欣終於回過頭來看向她,“若琳說,光是你老闆帶回來的那塊木板,價值就可能去到一兩百萬!”
柳詩雨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嚴初九帶回來的木板,她也看到了,但感覺那就是塊破木板,當柴燒都嫌太黑了。
“那塊黃花梨,僅僅隻是甲板上的一小塊。”安欣繼續說,“你老闆說整艘沉船很大,類似這樣的木質有很多。”
柳詩雨聽得振奮起來,“真的?”
安欣點了點頭,“除此之外,他還看到這艘沉船下麵,有一條更深的海溝,那海溝裡麵似乎還有一艘更大的沉船。”
柳詩雨聽著,心跳漸漸加快。
“詩雨。”安欣看著她,目光認真,“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柳詩雨遲疑地搖頭。
“意味著——”安欣頓了頓,“如果能把船上有價值的東西弄上來,你老闆會有錢,很多很多錢,那不是一百條,又或者一千條伊氏石斑可以相比的!”
柳詩雨的眼睛亮了,“老闆有錢之後,可以成就很大的事業,培養強大的勢力,再也不用怕黃富貴那些人了!”
“嗯!”安欣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問題是,他現在下不去。”
柳詩雨愣住了,“下不去?”
“四百七十九米,是他的極限。但那艘沉船的船艙,那道海溝,都在更深的地方。”安欣看著她,“他需要變得更強。需要能潛得更深。”
艙房裡安靜下來。
海浪聲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柳詩雨忽然明白了,怕什麼來什麼,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儘管在些之前,已經多少有了點心理準備,可真的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安醫生。”柳詩雨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的意思,讓我像珍姐……
安欣緩緩點頭,“嗯!”
柳詩雨低下頭,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心跳極快,除了羞澀,更多的還是恐懼。
任珍那句“……腳趾頭硬塞進鼻孔”!
像是一根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安欣見她沉默不語,低聲詢問,“你願意幫你老闆嗎?”
“我……我願意的。”柳詩雨聲音堅定的告訴她,“老闆救過我,救過我爸,隻要能幫到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安欣看向她,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欣慰
柳詩雨咬了咬唇,聲音又小了下去,“可是,我……害怕!”
安欣下意識的問,“怕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柳詩雨才支支吾吾的把任珍的狀況說了一遍,“老闆他……簡直像外國人一樣,我,我真的好怕!”
安欣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嘲笑,是那種無奈又心疼的笑。
“詩雨。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感覺也不一樣。任珍是任珍,你是你!”
柳詩雨抬起頭,“呃?”
安欣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溫和得像月光。
“詩雨,你有冇有試過,第一次穿一雙新鞋?”
柳詩雨愣了一下,點點頭。
“剛穿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有點緊,有點磨腳?”
“會。”
“但走一會兒,習慣了,就不磨了。甚至覺得那雙鞋很舒服,很合腳。”
柳詩雨若有所思。
安欣的聲音更輕了,“彆的地方,也是一樣的,人的包容性很強,尤其是女人!”
柳詩雨的臉又紅了,卻冇有躲開目光。
“而且——”安欣頓了頓,看著她,“你老闆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對你,從來都是心疼的,不會那麼不懂憐香惜玉!”
柳詩雨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安醫生。”她小聲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試過……安欣自然不會這樣說,她隻是伸手輕輕擦掉柳詩雨眼角將要溢位來的淚珠,“因為我是醫生啊。”
柳詩雨破涕為笑。
安欣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詩雨,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柳詩雨認真地看著她。
安欣斟酌著措辭,聲音輕得像夜色本身。
“有些路,總要有人走第一次。有些門,總要有人推開。推開之前,你站在門外,會覺得裡麵黑,覺得裡麵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可真的推開了,走進去,你會發現裡麵可能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甚至,可能有你從未見過的光。”
柳詩雨吸了吸鼻子,猶豫著問,“安醫生。你……頭一回的時候怕嗎?”
安欣愣住了。
她看著柳詩雨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半晌,她才輕聲說,“怕。但後來發現,經曆過風雨才能見彩虹,甘儘纔會甘來,那是人生中……美妙又不可或缺的事情呢!”
柳詩雨點點頭,冇有再問。
艙房裡安靜下來。
海浪聲依舊,一下,一下。
過了很久,柳詩雨忽然開口,“安醫生,我不怕了。”
安欣看著她。
柳詩雨的眼睛亮亮的,淚痕還冇乾,但嘴角帶著笑。
“你說的,我都聽懂了。門總要有人推開。隻要能幫到老闆,我什麼都可以做!”柳詩雨說著頓了頓,臉又紅了一下,“而且,我不止感激他,也喜歡他,終於能幫到他,對他有所回報,我很開心!”
安欣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剛出校門的女孩,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她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柳詩雨的頭髮,“那我和若琳去休息了,你準備一下,然後自己去找你老闆吧!”
柳詩雨用力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