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黃花梨?這……不太可能吧?”
安欣雖然是海歸精英,見多識廣,臨床經驗豐富,但也僅僅侷限於醫學領域。
對於古董瓷器的認識,遠不如深耕這一行業的李家。
對於木材方麵的研究,更不如資產百億,底蘊深厚的許家。
不過她也見過海南黃花梨,更知道‘一寸黃花梨一寸金’的說法。
她接過那塊木板,仔細研究一陣,眉頭卻微微蹙起,“若琳,你確定這是海南黃花梨?”
許若琳愣了一下,“欣姐,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安欣搖了搖頭,指著木板的顏色,“你看,這塊木頭顏色太黑了,比我見過的正宗海南黃花梨要深得多。黃花梨應該是黃褐色或者紫褐色,帶著溫潤的油性光澤。可這塊……黑得發紫,都快趕上紫檀了。”
許若琳又接回來仔細看了看,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確實,這塊木板在燈光下呈現出的是一種近乎墨黑的紫褐色,與她印象中那種溫潤的黃褐色相去甚遠。
“難道這是彆的木料?”許若琳有些不確定了,“可這紋理,這手感,明明和爺爺收藏的黃花梨一模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那塊木板的截麵,忽然眼前一亮。
“欣姐,你看這個!”
許若琳指著木板的斷口處,那裡因為嚴初九在海下的生拉硬拽,卯榫結構脫落開來,露出了一小片新鮮的木質。
安欣湊過去看,發現那連介麵的顏色,確實是正宗海南黃花梨的那種黃褐色,溫潤細膩,油性十足。
“這是……”安欣瞬間明白過來,“氧化?”
“冇錯,就是氧化!”許若琳連連點頭,“這木頭在海底泡了幾百年,海水裡的礦物質滲進去了,加上長時間的缺氧環境,表麵的顏色就會變得特彆深。但裡麵的質地還是原來的顏色!”
安欣恍然,“這麼說,這確實是海南黃花梨?”
“絕對是!”許若琳篤定地說,“你看這紋理,行雲流水,鬼臉天成,還有這油性,這密度,這種溫潤的手感,彆的木頭模仿不來。而且你看這雕工!”
安欣下意識的問,“雕工怎麼了?”
許若琳指著木板上那隻展翅的飛鳥,“這種刀法,這種線條的流暢度,一看就是明代早期的蘇作風格。明代的蘇作傢俱,最喜歡用黃花梨,也最擅長在木頭上雕刻花鳥紋飾。”
安欣雖然不太懂木雕,但聽許若琳說得頭頭是道,也漸漸信了。
“那這塊木頭……值多少錢?”
許若琳估算了一下,“爺爺平時買的那些料子是以斤論價的,每斤在一兩萬之件。但那些都隻是新料,跟這個冇有可比性,這個的年份,雕工,品相……如果能證明它是明代宮廷禦用之物……價格翻十倍都不止。”
“十倍?”安欣掂了掂木板的重量,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
“兩百萬左右吧。”許若琳輕描淡寫地說,“不過隻是這塊小木頭的價格。關鍵是——”
她看向嚴初九,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哥,那艘沉船上還有這樣的木頭嗎?”
嚴初九放下氧氣瓶的罩子,虛弱地點了點頭,“甲板上到處都是,我隻是想著釣魚佬永不空軍,隨手拿了一塊!”
“那就絕不是幾百上千萬的事了。”許若琳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那整艘船都是用黃花梨造的,或者裝載著大量的黃花梨木料……我的天,哥,你不是發現了一艘沉船,而是一個寶藏啊!”
安欣聽得心頭也是一陣狂跳,但隨即又冷靜下來。
“若琳,你先彆激動。明朝的船,用黃花梨做船體?這不太可能吧?黃花梨那麼珍貴,怎麼可能用來造船?”
“不是船體。”許若琳連連搖頭,“是船上的構件。比如艙室的門窗、隔斷、傢俱、裝飾板這些。古代大戶人家的船,尤其是那些官船、商船,內部裝修是非常講究的。黃花梨作為當時最名貴的木材,被用來做船上的裝飾,完全有可能。”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想想,一艘船,能有多少這樣的構件?光是門窗就有幾十扇,每扇門都是一整塊黃花梨……那是什麼概念?”
安欣被她這麼一說,也忍不住開始想象那個畫麵。
一整艘船,到處是黃花梨……
那得是多少錢?
“不過——”許若琳忽然又皺起眉頭,“如果是普通的商船,就算再有錢,也不太可能用這麼多黃花梨。這種東西在當時是皇家貢品,民間雖然也有流通,但數量有限。能一次性擁有這麼多黃花梨的,隻有一種可能——”
嚴初九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什麼可能?”
許若琳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哥,搞不好的話,你發現的那艘沉船,是屬於鄭和下西洋的船隊裡的。”
“鄭和?”嚴初九愣了一下。
“對。”許若琳重重點頭,“鄭和七下西洋,每次率船隊數百艘,船上裝載著大量瓷器、絲綢、茶葉、銅錢,用來和海外各國貿易。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鄭和的船隊返航時,也會裝載大量貨物回來。其中就包括各國的貢品,以及南洋、印度洋沿岸盛產的珍貴木材。比如紫檀、酸枝、烏木,還有——”
安欣接過話茬,“海南黃花梨!?”
“冇錯。”許若琳激動地侃侃而談,“鄭和下西洋的時代,正是明朝國力最強盛的時期。那時候的海南黃花梨,雖然珍貴,但還冇有後世那麼稀缺。鄭和的船隊從南洋返航,經常會順路在停靠,補充淡水和食物。當地的官員為了討好朝廷,就會進貢大量的黃花梨木料,讓船隊帶回京城,供皇室使用。”
她說著,又看向嚴初九手裡的那塊木板。
“這塊木板上雕刻的飛鳥,是明代早期非常流行的‘海東青’紋飾。海東青是一種猛禽,產於東北,但在明代,它被賦予了‘征服四海’的寓意。這種紋飾,經常出現在鄭和船隊的器物上。”
嚴初九聽得心頭狂跳,“那就是說,下麵那艘沉船真的屬於鄭和船隊?”
“有可能。”許若琳點頭,“而且可能性很大。因為那個年代,能擁有這麼多黃花梨,能雕刻出這麼精美的紋飾,能沉在這麼深的海域裡的船,除了鄭和的寶船,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嚴初九的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許若琳的分析是正確的,那自己這回是真的要發了,而且是大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