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的縫隙之間,散落著一些物品。
斷裂的船板,鏽蝕的構件……
它們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寂靜地躺在永恒的黑暗裡。
時間,在這裡似乎停止在百餘上千年之前。
嚴初九的心臟怦怦地跳著,既有發現目標的興奮,也有對這片深海墳墓的本能敬畏。
他小心地避開一處尖銳的礁石,靠近一片相對集中的殘骸區。
很快,他有了更具體的發現,一個半埋在淤泥中的青花瓷盤碎片!
儘管是碎片,但盤心的纏枝蓮紋在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釉色溫潤。
在這碎處不遠處,散落著一些木構件,上麵攀附著厚厚的苔蘚及海洋附著物。
嚴初九將上麵的附著物扒開,發現木質烏黑髮亮,還雕刻了繁複海獸紋,在水中浸泡不知了多少年,竟然並未完全腐朽。
看來,周叔釣起的龍燈,絕不是偶然。
這裡附近,似乎有一艘,甚至可能不止一艘裝載著珍貴物品的古代沉船!
同時,他腰間的小型金屬探測儀,也時不時的發動間歇性的震動,顯示前下方有高密度金屬反應。
那就有可能是更大型的器物,或者……金銀?
嚴初九順著震感提示的方向,繼續深潛。
這時潛水電腦表發出了深度提示,已經超過了380米!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身體的滯澀感明顯增加了,彷彿無形的水壓正在滲透潛水服的防護,直接作用在他的身體上。
不過他冇有停止,繼續下潛!
390米……400米!
當他突破前所未有的深度時,壓力已經變得很大。
每一個簡單的動作,比如轉動頭部、抬起手臂,都變得有些吃力,像是揹著沉重的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循環呼吸器提供的富氧混合氣體,強迫自己冷靜。
周圍並冇有看到沉船的蹤跡,還必須繼續下潛。
410米……
嚴初九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的骨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不是真的碎裂,而是承受極限壓力時的一種共鳴。
眼前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光點,那是視覺高壓反應。
呼吸變得有些費力,心跳在監測儀上顯示開始加速。
嚴初九感覺自己還能撐住,於是繼續下潛,但速度已經降得極為緩慢。
頭燈光束,探向更深處的黑暗。
下方,有著散落殘骸,延伸向一個極深的海溝!
420米……
到了這個深度,嚴初九就感覺很不妙了。
自己像是被扔進了萬噸水壓機,四麵八方無窮無儘的力量擠壓著他。
潛水服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視野開始收縮,注意力難以集中,耳朵裡嗡嗡作響。
嚴初九很清楚,這個深度,應該接近自己的極限了!
他用儘力氣,又向下掙紮了大約四五米,然後就冇法往下了。
超過425米的深度後,彷彿下麵有一堵無形的牆壁在抵擋著!
巨大的壓力不再是擠壓,更像是要將他碾碎。
但他卻隱約看到,下方幾十米的深度裡,似乎有一個巨大的陰影。
那是……沉船?
嚴初九無法確定,因為此時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劇痛,彷彿肺泡都要被壓扁了。
身體的痛苦,讓他甚至連維持懸停都做不到了,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上微微漂移,。
下麵那個巨大的陰影,看著似乎已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
無力感伴隨著生理上的極端痛苦,席捲而來。
嚴初九知道不能再硬撐了,否則絕對會葬身在這四百多米的黑暗海底,無可奈何的向上麵發出了上浮的要求。
腰間的安全纜繩立即就動了,開始穩穩地向上回收。
同時,嚴初九也努力的讓自己保持清醒,配合著繩索的拉力向上遊。
上浮必須嚴格按照減壓程式,否則溶解在血液裡的氮氣會在快速減壓時形成致命氣泡。
但此刻,每上浮一米,他都能感覺到那恐怖的碾壓力在一點點減輕,如同離開地獄的階梯。
420米,400米,380米……
隨著深度減小,身體機能開始緩慢恢複,但深潛帶來的疲憊和高壓造成的細微損傷依然存在。
嚴初九像一條脫力的魚,大部分依靠安欣在船上操控的繩索,以及咬著他腰帶的招妹在輔助上升。
上到了120米的時候,早就等得心焦的許若琳如魚般靈活的遊過來,拉著他往上浮。
當嚴初九的頭終於衝破海麵,接觸到陽光和空氣時,他幾乎虛脫了。
柳詩雨和任珍七手八腳地將他拖上甲板,卸下沉重的裝備。
安欣第一時間衝過來,跪在他身邊,快速檢查他的瞳孔、心跳和呼吸,臉色異常嚴肅。
柳詩雨和任珍拿來毯子和溫水。
許若琳看著他蒼白如紙、佈滿痛苦神色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冇事!”嚴初九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好像看見沉船了,可是下不去!”
安欣仔細檢查後,確認他冇有明顯的減壓病症狀,也冇有特彆明顯的損傷,這才微鬆了一口氣。
不過還是讓他趕緊躺平,蓋上保暖的毯子,他的身體承受了極大負荷,需要休息。
許若琳忍不住問,“哥,你潛到了多深?”
“四百三十米…不到吧!”
嚴初九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驅散著深海的寒意。
“你看到的那個東西呢,它在多深的地方?”
“應該是……”嚴初九估摸一下自己水眼金睛的視力,“還有最少60米,在500米左右的深度。”
甲板上,瞬間陷入一片沉默。
500米的深度,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潛下去的了!
縱然嚴初九看到的真是沉船,沉船上又有寶藏,也咫尺天涯,根本不可能觸及。
安欣看著他疲憊的麵容,一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神色。
不過她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他從甲板上攙扶起來,然後扶進了房間。
在嚴初九躺到床上,進入被窩昏睡過去之後,安欣向三女使了眼色,然後帶著她們退出房間。
到了門外,安欣低聲對她們說,“咱們……開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