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美美睡了一覺的嚴初九睡了過來。
打開房門,他就看見周海陸坐在院子老榕樹下,一邊聽收音機,一邊抽著水煙筒。
收音機的聲音不是很清晰,總帶著“胡胡胡胡”的電流聲。
水煙筒倒是乾脆,咕嚕咕嚕地響個不停。
兩種聲音,像極了生活的B麵:一邊是嘈雜的世事,一邊是沉迷的自我。
嚴初九扭頭看向碼頭下麵,許世冠的遊艇穩穩停在那兒。
“叔!”他走到周海陸身旁,坐到矮凳上,一邊幫著填充菸絲,一邊歎氣,“許老爺子這尊大佛,一時半會兒恐怕不會走了!”
周海陸低頭湊到竹製的水煙筒上,就著嚴初九點燃的菸絲,猛吸了一口。
菸絲燃儘後,他又鼓了一下氣。
“哧”的一聲,菸嘴裡的火紅菸絲瞬間變黑,被水推了出來!
周海陸又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白煙。
“沒關係,許老爺子想留,那就讓他留下。月牙嶼雖然偏僻,但要說度假散心,明顯是個好地方!”
在廚房裡忙活的花姐看見嚴初九,這就先放下手上的活,出來給他沏茶!
她端著一個古樸的陶壺和兩個杯子,腳步輕盈地走過來。
陽光透過榕樹葉的縫隙,在她溫婉的側臉上跳躍。
她身上還是那件素色的棉麻休閒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身上帶著廚房裡淡淡的煙火氣,混合著她自製的皂角清香。
嚴初九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有股心曠神怡的感受。
這是女人最本真的氣息,像童年曬過的棉被,像雨後泥土的芬芳,像藏在縫隙裡的海鮮,總能撫平男人內心最深的躁動。
“初九醒啦?睡得好嗎?”
花姐聲音柔和,一邊問,一邊將陶壺裡的涼茶斟進杯中。
茶水澄黃清亮,是野生的金銀花,還加了菊花,枸杞,經及蜂蜜,清心下火,潤燥明目。
她先遞給周海陸一杯,然後才把另一杯放到嚴初九麵前的矮凳上。
嚴初九抬眼,正好撞上她投來的目光。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關切,還有一絲……赧然?
耳根處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微紅,泄露了點什麼。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睡得很好,謝謝花姐。”嚴初九端起茶杯,熱意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輕輕喝了一口,涼茶苦中帶甘的味道在口腔化開,“許老爺子他們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他來時準備得很充分,吃的喝的住的完全不用我們操心!”花姐雙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目光落到嚴初九睡醒後還略顯惺忪的臉上,輕笑著說,“下午的時候,他還讓人送了半扇豬肉,以及兩百多斤牛肉上來,可把我給嚇著了!”
嚴初九忍不住笑了笑,“他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花姐你安心收著,給大家改善夥食!”
“嗯,那你們聊著,我去忙了,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花姐說著轉身又回了廚房。
她轉身時,棉麻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勾勒出腰肢柔韌的曲線和飽滿的臀線,一種熟透了卻又含蓄內斂的風情,在午後的光影裡無聲流淌。
有些女人,像陳年佳釀,初嘗不覺,細品方知底蘊醇厚,後勁綿長。
嚴初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心裡某個角落,莫名地軟了一下。
花姐走了後,兩人又重回剛纔那個話題。
周海陸轉頭看向嚴初九,聲音低了些,“許老爺子在這裡,也有好處,黃富貴那邊真要再有什麼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這倒是實話。
許世冠的名頭,在沿海一帶就是塊金字招牌,還是鑲鑽的那種。
有他在這裡坐鎮,宵小之輩確實得收斂。
“叔,我有點等不及了!”嚴初九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你說得那個標點,我恨不能現在就下去瞧瞧!”
周海陸微微搖頭,“你彆著急,而且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嚴初九疑惑的問,“為什麼?”
周海陸放下了水煙筒,給他續了杯涼茶,“那兒未必真的有沉船,或許我釣到的那盞龍燈,僅僅隻是個偶然。”
希望是美好的,也許是人間至善,但失望纔是人生常態。
嚴初九雖然覺得有道理,可是一點也不死心,“我還是想要下去看看,明天就去!”
“明天?”周海陸沉吟了一下,“我聽了天氣預報,明天下午開始轉東南風,可能會起浪。你真要去就得趕早,天亮前出發,中午下水,下午看情況不對就得馬上撤。”
嚴初九深以為然,大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隻能順勢而為,絕不能逆天而行的硬來。
“叔,我有點怕許老爺子要跟著我一起去啊,他去的話,人多眼雜,事情就不太好辦了!”
周海陸想了想說,“他一來就急吼吼的要釣魚,而且六十幾歲的人,還能跟你們熬一整夜,證明他釣癮挺大,要不這樣,今晚我陪他去溶洞繼續夜釣,你早點精神,明天早早出發。”
“你陪?”嚴初九愣了下,“叔,你這身子骨,頂不頂得住啊?許老爺子年紀雖然比較大,可身體明顯比你好啊!”
這孩子……說話真是紮鐵啊!
周海陸像他女兒一樣,賞了個白眼,“安醫生這段時間在島上幫我調理身體,狀況可是比以前好多了,我也不熬夜,陪他釣到十一二點,我就撤了,然後讓你輝叔再接著陪他!”
嚴初九眼睛亮了,衝他豎起大拇指,“叔,你這車輪戰可以啊,許老爺子又耗一整夜,明天肯定要補覺,那就冇精神跟著我了!”
周海陸點頭,“晚上你吃過飯,就趕緊睡覺,等他明天從溶洞那邊過來,你已經走了。”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彷彿達成了某種py交易。
這時花姐從廚房裡出來,後麵揹著一個大籮筐,手裡還拿了把鐮刀。
嚴初九好奇的問,“花姐,你這是去哪兒?”
花姐輕笑著說,“昨晚吃飯的時候,許老爺子不是問島上有冇有種冬瓜,還問我會不會做釀冬瓜、釀苦瓜、釀茄子之類的,我已經準備了些苦瓜,茄子,準備去摘一個冬瓜!”
周海陸聽後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還是花姐想得周到。許老爺子是貴客,既然他開了口,那咱們就儘量滿足。”
嚴初九心裡卻嘀咕:這老頭,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連菜都點上了。
不過看著花姐背上那幾乎有半人高的大籮筐,想起上次颱風過境時,島上的瓜棚都塌了,花姐還差點出了意外,心裡就有些放心不下。
“花姐,我陪你去吧。”
嚴初九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花姐聞言愣了下,溫婉的臉上神色有些複雜,似乎有些意外,有些歡喜,又有些……害怕。
沉寂於島上的潤土,剛被摧殘肆虐過,還在休養生息之中。
“初九,你陪老爺子聊天,我一個人能行的。”
“冇事,我們已經聊完了!”周海陸揮了揮手,“讓初九陪你去吧,他力氣比較大,那冬瓜長太大了,你背不動的。”
嚴初九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花姐手裡的鐮刀,又伸手去提她背上的大籮筐。
花姐有些無奈,隻能低聲說,“那……就麻煩你了呀!”
“嗐,客氣啥!我最喜歡給你乾活了!”
嚴初九掂了掂肩上的籮筐,率先朝石屋後的小路走去。
花姐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