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月牙嶼的航程異常沉默。
嚴初九坐在船頭,濕透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半乾,黏在額角。
目光有些出神的看著前方翻滾的海浪,卻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十二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
安欣坐在他身旁,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地陪伴著,自己的心裡也亂糟糟。
她和嚴初九,明顯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們有著相似的命運,也僅剩唯一一個親人:自己的小姨!
是的,儘管她不願意承認,但杜文娟是她的親小姨。
然而小姨與小姨,卻是那麼的不同。
嚴初九的小姨蘇月清,那是多麼溫柔善良的一個女人,十五六歲的年紀,獨自拉扯著年幼的嚴初九,風風雨雨熬到了現在。
她的小姨杜文娟,是一個毒販,是一個幫凶,是一個可恥的人,不止害死了嚴初九的父母,也連累了她的母親。
“初九,對不起!”
嚴初九聽到安欣道歉,很是愕然,疑惑的看向她。
安欣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垂下頭低聲說,“如果不是杜文娟,你父母應該不會死,你也不會……”
嚴初九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拉過她的手,“杜文娟是杜文娟,你是你,她雖然是你的小姨,但她造的孽,隻能她自己還,與你,與任何人無關!”
安欣緊握住他的手,鄭重的承諾,“不管她躲在哪裡,我一定會找到她,給你父母,也給我母親一個交待!”
嚴初九忍不住問,“你覺得她還活著?”
“我不能完全確認,但覺得很有可能!”
“何以見得?”
安欣緩緩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我猜測杜文娟背後有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她在裡麵充當的角色隻是個送貨的。一噸毒品的損失,是她無法承受的,所以出事之後,為了逃避責任,她就跑了。但她背後的集團,卻以為她私吞了那批貨!”
嚴初九恍然大悟,接過話茬,“這也是你母親回來尋找她,被抓去折磨,淩辱致死的根本原因!”
安欣眼中露出冷厲的殺機,“我們要報仇,不止要找到杜文娟,還要把她背後的人全都揪出來,一網打儘。”
嚴初九緩緩點頭,“我們先回月牙嶼,幫周叔去探探那個釣到古董的地方,回去就找人破解U盤,拿到證據就去撬黃富貴的嘴!”
“嗯,他跟杜文娟既然關係不簡單,很可能就是參與者,最少也知道內情!”安欣說著又提醒他,“不過你彆忘了,之前答應我的事。”
嚴初九下意識的問,“什麼事?”
安欣冇說話,隻是扭頭看向船艙。
嚴初九順勢看去,柳詩雨和任珍並肩坐在沙發上,小聲的說著話。
呃……
下午四點多,遊釣艇回到了月牙嶼。
看到他們歸來,周海陸帶著花姐迫不及待的走下碼頭。
嚴初九下船的時候,周海陸看見他臉色有點發白,忙不迭的問,“初九,你受傷了?”
“冇有,隻是被魚撞了一下而已!”
周海陸忙拉著他的手往上走,“先回去,回去再說!”
上到石屋,周海陸讓嚴初九坐下,然後關切的檢視他的情況。
“叔,我真沒關係!”嚴初九說著,將那塊帶回來的東西放到桌上,“我已經潛下去查探清楚了,我爸媽……絕對是被謀殺的,船上的輪胎裡麵,全都塞著這種毒品!”
周海陸身體晃了晃,被花姐及時扶住。
老人臉上的皺紋似乎瞬間深了許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怪我,都怪我啊,我不該把杜文娟介紹給你爸的。”
嚴初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叔,不要自責……”
“嗚——”
正說話間,外邊的海麵上突然傳來了汽笛聲。
幾人扭頭看去,隻見一艘線條流暢,通體雪白的遊艇正緩緩駛來。
嚴初九剛開始還以為是誰把自己的遊艇開來了,定睛看看發現並不是。
這艘遊艇更大一些,足有四十多近五十米,而且更加豪華氣派。
遊艇後麵,還跟著兩艘噸位不小的運輸船。
如此之大的陣狀,弄得周海陸心頭陣陣發緊,“黃富貴來了?”
嚴初九微微搖頭,“不是!”
周海陸疑問,“那是誰?”
“一個糟老頭!”
這樣的派頭,嚴初九用腳趾頭猜都知道,許世冠來了。
果然,眾人迎下去後,果然看見許世冠從遊艇的舷梯上下來。
“爺爺,你怎麼親自來了?這海上顛簸的!”
嚴初九剛纔還張嘴閉嘴糟老頭,這會兒卻親熱得不行,因為老頭來了,琳妹肯定也來了。
想開彆人家裡的車,嘴巴自然要甜一點的。
下船後的許世冠並冇有第一時間搭理嚴初九,隻是正揹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月牙嶼的景色。
環顧一圈後,他纔看向嚴初九,然後目光越過嚴初九,落到幾個環肥燕瘦的女孩身上,陰陽人就瞬間上線了。
“你小子,在這島上過得挺快活啊!”
嚴初九這會兒的熱情也打了折扣,不是因為老頭說話陰陽怪氣,而是因為他左顧右盼,並冇有看到許若琳的身影。
“不用找了!”許世冠擺擺手,“若琳留在莊園看家,冇跟我一起出來。”
嚴初九興奮的神色,瞬間就垮掉了!
該來的不該,不該來的偏偏來了!
許世冠看見他蔫菜了,頓時就高興得哈哈大笑。
隻是笑聲未完,便聽見遊艇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孩叫喊聲,“哥,哥!”
許世冠扭頭看看,輪到他的笑容垮了。
遊艇上出現的女孩,赫然就是他的孫女許若琳。
許若琳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衣裙,像隻蝴蝶一樣飛快的從遊艇上下來。
許世冠黑著臉問,“你個死丫頭,什麼時候藏在船上的,我不是讓你留下看家嗎?”
“爺爺,你想撇下我,怎麼可能呢,我老早就躲在船上了!”
許若琳俏皮的衝他吐了吐舌頭,然後笑著跟眾人打招呼。
許世冠唉聲歎氣不絕,千防萬防,防不住孫女上趕著送太陽啊!
嚴初九看到許若琳也跟來了,不僅又開心了,而且又熱情了起來,忙給周海陸等人介紹許世冠。
許老爺子其實要感謝自己孫女的,因為孫女冇偷偷跟來的話,以嚴初九的德性,很可能會讓他坐冷板凳,說不定還會讓他從哪來回哪去。
周海陸明顯是認識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老船王,隻是許世冠不認識他而已,忙熱情的上前伸出手。
“許老爺子,你好,歡迎來我們月牙嶼做客!”
許世冠也恢複了風度,和周海陸握了握手,“我這屬於不請自來,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周海陸忙在前麵引路,“來,上麵請!”
“等一下!等一下!”許世冠連忙擺手,衝嚴初九說,“小子,先帶我先去看魚,我就是聽你說在這裡搞了大豐收,釣了上百條極品石斑?才迫不及待要過來的!”
嚴初九明顯知道這老頭心急喜歡吃熱豆腐的性格,這領著他往帆布養殖池走去。
饒是許世冠見多識廣,看到池子裡那些膘肥體壯,又極度稀有的野生伊氏石斑時,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興奮地搓著手,“體型、色澤、活力,都是頂級的!小子,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弄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比你之前給我搞的那些普通石斑可是有價值多了!”
他也顧不上那麼許多,忙讓船上的專業人員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魚體、過秤稱重,準備轉移。
完了之後,許世冠纔跟著周海陸上了石屋,花姐趕緊沏茶,上點心。
“小子,那些石斑的價格就按我們電話裡說好的,一百斤以上的一百萬一條,每多一斤加一萬。等會兒我就打電話,讓我的私人財務給你轉賬!”
許世冠辦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那些石斑轉移到運輸船後,這就讓他們載著返航,至於他和許若琳,還有帶來的一班隨從,則留在月牙嶼做客。
不過許世冠卻要求,必須得讓嚴初九帶他去釣一場,他想試試親自上一條百斤巨物是什麼滋味。
嚴初九看在這回跟他做了過億的生意份上,答應晚上吃過飯就帶他去夜釣。
今晚釣完,明天將他打發走,自己就可以跟周海陸去撈古董,然後返航了。
這一趟出海,時間太長了,雖然說身邊不缺女人陪伴,可他最思唸的人還是小姨。
離開越久,就越想。
越想,就越巴望早點回去。
唉~~
濃濃的思念湧上心頭,嚴初九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冇戒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