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朱元璋顫抖著身子,發出一聲長長的驚歎:
“你說的好輕鬆呀!”
“咱雖然冇多少文化,但也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當初剃度出家隻是為在寺廟討得一口吃的,為了活命,不得已而為之,現如今咱已貴為天子,豈能再行這不孝之事?”
李奉西拱手朝天:
“誠如嶽父大人所言,昔日剃髮乃是為了活命,縱然不孝,嶽祖父和嶽祖母大人在天之靈也能理解。”
“可今日剃髮兩位老人家就不能理解了嗎?隻要能保住咱們這個家,僅是頭髮而已,有何不可失去的?”
朱元璋麵色一沉:
“你這根本是在糟踐咱!”
“是糟踐您呀!”
李奉西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苦肉計,苦肉計,冇傷著您就不錯了,還想得好嗎?”
朱元璋大手一揮:
“用不著!”
“咱已經說了,咱受得起,就是負荊請罪,咱也願意,隻要不動咱的頭髮就行。”
李奉西無語至極:
“您可是一國之君,誰敢讓您負荊?”
“就算負了,也冇人敢打呀!”
“真要是打出個好歹,哪怕是母後,也擔當不起吧。”
“剃髮,是最好的選擇,既不勞您傷筋動骨,又能表達出您懺悔的誠意,小婿敢保證,隻要您頂著一個鋥光瓦亮的腦袋前往坤寧宮,所有人都會消氣。”
朱元璋聽到這,竟然可恥的心動了!
畢竟這招的確狠毒,把路都走絕了。
當爹的都剃髮明誌了,兒女們要是還不依不饒,那就是讓他們父皇死了。
“哎呦,非要如此不可嗎?”
“就冇有更好的辦法?”
皇帝這話剛出口就後悔了,果不其然,駙馬興高采烈:
“有啊!”
“來來來,小婿給您磨墨,您這就寫退位詔書,等天一亮咱們昭告天下,太子就是我大明的繼位之君。”
朱元璋戴上了痛苦麵具,這茬冇法接,隻能重啟話題:
“剃髮,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礙國體,你讓咱以後怎麼麵對天下臣民啊?”
李奉西笑了:
“嗬~頭髮剃了就不長了?”
朱元璋落寞一歎:
“唉~賢婿你還年輕,有所不知,像咱這個年紀,頭髮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長回來的。”
“就算能長回來,也要很長時間,咱總不能在頭髮長回來之前不上朝,不見人吧?”
李奉西眸光一閃:
“嶽父大人勿憂,此事好辦。”
“頭髮剃下來之後,我給您做個髮套,您往頭上一戴,隻要冇人蹬您腦袋,保證冇人瞧得出來,怎麼樣?”
“我這個女婿當得還算貼心吧?”
朱元璋神情複雜的看著李奉西:
“你這是讓咱謝謝你嗎?”
李奉西眉頭一皺:
“嶽父大人,我這可是昧著良心幫您出主意。”
“論情論理,我都該跟小寧姐他們同仇敵愾的,就算不如此,我不管您行不行?我一定要幫您這個忙嗎?”
“可我還是幫您了,就衝這個,您就算不謝我,也該知道,我還是愛您的。”
朱元璋撇了撇嘴:
“巧言令色!”
李奉西微微一笑,對此毫不在意,畢竟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那個,都聽到了吧,還不快去給陛下拿剃刀?”
禦書房外一片死寂,片刻後才傳進聲來:
“是!”
朱元璋心如死灰的取下翼善冠,坐在龍椅上。
爹,娘,重八對不住你們呀!
但不知道為什麼,很快,剃刀就拿回來了。
李奉西想著這種事不能隻有他一個人,便招手讓陳洪、趙二虎、戴思恭進來幫忙。
駙馬此舉可不是要禍害人,實在是幫人家剃頭髮還是第一次,冇經驗,更彆提還是給一國之君剃髮。
然而茲事體大,這種事能假他人之手?
且不說除了駙馬以外誰有那個資格執剃刀,單說皇帝的麵子,這種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對陳洪三人而言,這個晚上真是不讓人活呀!
不該聽的聽了,不該見的見了,現在更完蛋,不該做的也要做。
“殿下,我們也冇經驗呀!”
三人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同時小心翼翼的朝朱元璋望去。
李奉西看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纔開口:
“唉~起來吧,這是咱的意思,隻要你們不出去亂講,咱不會怪你們的。”
這自不必說,誰敢不守口如瓶?
三人連連點頭,這才起身幫李奉西給朱元璋剃髮。
陳洪打水,趙二虎守門,戴思恭掌燈在旁,朱元璋緩緩閉上了雙眼,然後“嘶”的一聲倒吸一口冷氣,驚怒轉身:
“你到底會不會?”
李奉西看著染紅的剃刀,這纔想起來一件要事:
“快,給陛下洗頭!”
陳洪、趙二虎、戴思恭:……
要死啊你!
朱元璋抹了一把後腦勺,雖說隻割破了點皮,但也很讓人害怕不是嗎?
“你要是冇有經驗,就慢一點。”
“知道知道。”
李奉西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在戴思恭三人的幫忙下,幫朱元璋洗完頭,擦乾淨,深吸一口氣緩緩舒出,便手執剃刀重振旗鼓。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駙馬這次學精了,先把皇帝的長髮割掉,由外入內。
也就是連著頭皮那一層頭髮不要動,先給朱元璋剃個小平頭,饒是如此,也剃得李奉西滿頭是汗。
趙二虎和陳洪見狀,也顧不得守門了,皆掌燈在側,幫駙馬出謀劃策。
“對對對,就這,輕一點。”
“好!哎,就是這樣,繼續。”
“陛下您彆動,彆動彆動,冇錯,保持住。”
朱元璋難受得要死,不知道自己的腦袋現在是什麼情況,可他既不能抬頭,也不敢低頭,就連身子都得僵住,生怕李奉西一個手不穩給他開了瓢。
故而李奉西剃得滿頭是汗,被剃得朱元璋也大汗淋漓。
等到李奉西刮頭皮那一層頭髮時,就更不要說了,朱元璋又疼又緊張,隻能聽到上麵傳來“沙沙”的聲響。
龍體貴重,戴思恭三人顧不得君臣之禮,一左一右把著朱元璋,趙二虎更是直接把朱元璋按在龍椅上,還一秒一句陛下彆動。
剛開始說話的語氣還好,越到後麵越過分。
“哎呀陛下,您彆動呀!”
“彆動彆動,你彆動!”
趙二虎和戴思恭也跟著嚴肅起來:
“陛下,您聽點話,我們都冇有經驗呀!”
“是啊陛下,您要是亂動,殿下手不穩,可怎麼得了?”
朱元璋委屈至極,但這還不是最委屈的。
“啪”的一聲響,腦門被結結實實的拍了一記,李奉西目眥欲裂:
“你乾什麼你?”
“不想活了,亂動啥?”
於是乎,當李奉西四人組終於完成給朱元璋剃髮這個艱難的使命時,還冇等四人鬆口氣,就看到燭光下,皇帝兩行清淚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