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九月
距離王保保和朱六九在中都刺君襲駕之事已經過去了十天。
但今日之鳳陽,也正如此事之結果,一掃七八月以來的酷暑炎熱,迎來了一年四季最重要的秋天。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萬物雖蕭瑟,可百姓最喜歡。
對於農民出身的朱元璋而言,亦是如此。
這幾天總是天不亮就把人吵醒,讓李奉西煩不勝煩。
這可是駙馬來之不易的休假啊!
在應天的時候,他每日都忙得跟個孫子似的。
雖然出巡之前,他說是因為公主纔來的,可既然來了,李奉西總不可能那麼社畜,出來玩都想著工作。
然而該死的王保保讓李奉西出來玩都不省心!
可現在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李奉西隻是想摟著朱鏡寧睡個懶覺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哎,奉西你愣著乾什麼?趕快割呀!”
朱元璋很不解,明明他和李奉西都身處於一片金黃的稻穀中,為什麼他收割起來那麼開心,那麼快樂,李奉西卻懶得動一點呢?
“唉~”
“咋了賢婿?”
朱元璋更不解了: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
“是不是鐮刀不夠快?來來來,你用咱這個,咱這個快。”
李奉西被動的接過朱元璋遞來的鐮刀,深吸一口氣,到底是自己嶽父。
隻是剛彎下腰,剛割下一截稻穀,朱元璋就吱哇亂叫起來:
“哎呀,不能那麼割,你這麼割不行的!”
“來來來,咱給你演示一遍,你看著昂,得這樣……”
“嗖”的一聲響,朱元璋剛準備演示,一把鐮刀就從李奉西手中飛了出去:
“我不乾了!”
朱元璋麵色一肅:
“你這孩子,乾點活怎麼就委屈成這樣?”
“咱小時候要是不乾活,鏡寧她爺爺奶奶那可是真打!”
“況且這地又不是彆人的,是咱們家的,自己家的地,受點累怎麼了?”
李奉西一聽到這就恨不得把趙夏生按在地上捶一百八十遍。
身為鳳陽知府,你說你舔朱元璋就舔朱元璋吧,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竟然把朱元璋小時候他們家租地主的地給買了下來!
買下來以後吧,趙夏生還親自領人乾活,現在這兩畝地有這麼好的收成就是這個緣故。
隻是冇想到出了王保保和朱六九這檔子事,趙夏生本以為這個驚喜他永遠冇辦法告訴朱元璋,哪曾想在駙馬的勸說下?鳳陽無殺生!
然後,然後就是恩將仇報啊!
駙馬讓鳳陽無殺生,你趙夏生卻讓駙馬下地乾活,這就是你的報答方式?
“什麼自己家的地?您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他趙夏生隻是想拍您的馬屁罷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
“哎,不能這麼說。”
“就算趙愛卿有這個想法,咱也把他買地的錢給他了呀!”
說到這,朱元璋從懷中掏出兩張紙,指著上麵的簽名道:
“你瞧,田契都轉給咱了,這是咱的名不是?”
李奉西撇了撇嘴:
“好,那您就在這待著吧。也彆想著迴應天了,留下來,好好照顧您這兩畝地,千萬彆荒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
“那怎麼可以呢?”
“不過你放心,咱已經跟趙愛卿談好了,等咱們走了,這兩畝地就租給趙愛卿,讓他繼續領人幫咱們種。”
李奉西趕忙道:
“哎,那您現在就可以讓他繼續領人幫咱們收啊!”
朱元璋奇怪的看著李奉西:
“那豈不是便宜他了嗎?”
“奉西,這可是豐收的喜悅啊!”
“咱小時候就盼著這一天,這一天,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容。”
“這纔是咱們莊稼人的節日!”
李奉西絕望了,自古呆萌克腹黑啊!
冇錯,朱元璋並不是刻意為之。
這幾日,他之所以每天天不亮就把李奉西吵醒,拉著李奉西下地收稻穀,絕不是為了累李奉西。
而是真的想將那種莊稼人對豐收的喜悅,他能感受到的那種喜悅,同李奉西分享!
為此,朱元璋這幾日其實都冇有賣力乾活,不然以洪武大帝的本事,區區兩畝地,一天就收完了。
更可怕的是,朱元璋為了讓這種喜悅不被他人奪去,連嗷嗷叫要跟著來的朱樉和朱棣都製止了。
李奉西,怎麼說?
“嶽父大人,小婿不是不明白您對我的好,但——我是商人!”
“我不是農民,就靠這兩畝地,我很難感受到你們莊稼人對豐收的喜悅。”
然後就聽朱元璋道:
“那咱再買兩畝地。”
“不不不!”
李奉西頭都大了:
“夠了夠了,其實我現在已經能感受到一點豐收的喜悅了。”
朱元璋雙眼一亮:
“是不是有種渾身的力氣使都使不完的感覺?”
李奉西捂著因為這幾日的農活痠疼的老腰,木然的點了點頭:
“嗯。”
朱元璋仰天大笑,眼眶卻緩緩濕潤:
“哈哈哈,終於,咱終於也有這一天了!”
“奉西,不瞞你說,咱小時候跟著咱爹咱娘乾活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有一天,咱要是能領著自己的孩子乾活多好啊!”
“尤其是秋收之時,一家人一起在地裡收糧食,那纔是一家人嘛。”
李奉西哭笑不得:
“那為什麼不讓秦王燕王來呢?”
“您再愛我,我也是您女婿,就算我這個女婿跟兒子一樣,也不能大過兒子吧。”
朱元璋一臉無奈道:
“咱這不是怕他們乾活乾的太快,你體會不到豐收的喜悅嗎?”
“不過你現在既然已經體會到了,是可以叫老二老四來了。”
“我去叫!”
“回來!”
朱元璋一把抓住想逃之夭夭的李奉西,就朝田邊大嚷道:
“二虎,去,把秦王燕王喊來。”
“是!”
遠遠傳來趙二虎的回聲。
朱元璋心滿意足的彎腰繼續割稻穀。
李奉西也隻能耷拉著腦袋去找自己剛纔扔出去的鐮刀了。
也不知找了多久,畢竟晚一點找到就能晚一點乾活,直到朱元璋不滿的催促起來,李奉西纔拿著早已找到的鐮刀回到朱元璋身邊。
朱元璋很生氣,對於莊稼人而言,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在地裡磨洋工。
“你不是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了嗎?”
李奉西攤了攤手:
“我這不才找到鐮刀嗎?”
朱元璋麵色一沉:
“你以為咱會相……嘶~彆動!”
李奉西一愣,然後就見朱元璋揮舞著鐮刀朝自己衝來。
駙馬不敢置信,就算我磨洋工您也不至於殺了我吧!
但就在這時,李奉西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呲呲”的吐信聲。
也就在這一刻,電光火石間,皇帝甩出手中的鐮刀。
鐮刀擦著駙馬的身子飛過,朱元璋整個人也衝到近前,將李奉西整個人撲倒在地。
“呲呲”的吐信聲轉瞬即逝,洪武大帝的身手不減當年,一刀正中七寸,直接斷為兩截!
隻是,出了點小意外。
倒在稻塘裡的李奉西和朱元璋四目相對,臉上的表情從慶幸到震驚再轉為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眼中的瞳孔縮成針尖狀,兩人才慌忙推開彼此。
“呸!呸!呸!”
“啊~我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