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謝佳晨送去警示信後,林小薇心頭的重壓彷彿卸去大半,加之昨夜追擊的疲憊,她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次日晌午才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
她起身走到窩棚口,看著外麵綿密溫柔的雨絲無聲地浸潤著大地,山林間瀰漫著濕潤的霧氣。
她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慶幸——這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它不僅能滋養越冬的作物,更重要的是,它將徹底沖刷掉昨夜激戰和追擊留下的所有痕跡,馬蹄印、血跡、拖拽的線索……都將被雨水抹去,給山穀又多上了一層天然的保護。
腹中傳來咕嚕嚕的抗議聲,林小薇這才感到饑腸轆轆,她收拾了一下,便朝著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蘇荷正在臨時搭建的雨棚下忙碌著,見到女兒,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小薇,醒啦?餓了吧?娘給你留了飯在鍋裡溫著呢。昨晚上……辛苦你們了。”
她壓低了些聲音,“聽你爹說了個大概,真是驚心動魄,娘聽著都後怕。還好來的賊人不多,不然可就真危險了。”
林小薇仔細觀察著孃親的神色,見她隻有關切和後怕,並冇有興師問罪的跡象,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爹爹果然信守承諾,冇有把她冒險追敵、差點受傷(以及用五瓶花雕酒“賄賂”的事)抖出來。她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接過話頭:
“娘,冇事了,都解決了。對了,有件事得跟您和炊事班說一下。從今天起,咱們做飯的時間得改改,儘量在天不亮和天黑透之後再做,白天儘量不生火,避免炊煙升起。”
“我估計那些南詔兵丟了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可能還會派人來附近查探,我們得萬分小心。”
蘇荷一聽,神色也凝重起來,連連點頭:“娘知道了,這就去安排。”
林小薇匆匆吃完飯,心中的緊迫感促使她立刻找到爹爹林大山。
“爹,我們得去找村長爺爺,召集大家開個緊急會議。”
“咋啦?又出啥事了?”林大山心裡一緊。
“爹,您想,我們昨晚殺了十二個南詔兵,還得了十二匹戰馬,這對南詔來說絕不是小事,是實打實的損失。”
“他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一定會加派人手來搜尋線索。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加強戒備,不能有任何鬆懈,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讓他們發現!”林小薇分析得條理清晰。
兩父女邊走邊說,很快到了村長家。老村長彷彿早已料到他們會來,正坐在堂屋裡等著,見到他們便歎了口氣:“大山,小薇,來啦?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我這把老骨頭,心裡也提著呢。”
“村長爺爺,您真是神機妙算。”林小薇苦笑一下,隨即簡明扼要地說明瞭來意和擔憂。村長也不含糊,立刻讓人去召集各家話事人。
人員到齊後,林小薇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各位叔伯,昨晚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我們殲滅了南詔一支十二人的騎兵小隊。南詔方麵絕不會吃這個啞巴虧,一定會派人來調查。從今天起,直到風聲過去,所有人都必須提高警惕!”
她目光轉向林大金:“大金叔,保衛隊的巡邏要加倍!不僅是青崗林方向,所有可能進入山穀的路徑都要派人盯著,白天黑夜都不能鬆懈!有任何異常,哪怕是飛鳥驚起、野獸異動,都要立刻上報!”
“小薇放心!保衛隊保證連隻陌生的兔子都甭想溜進來!”林大金拍著胸脯保證,神情肅穆。
會議結束後,整個山穀的氣氛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一種無聲的緊張在瀰漫。
大家都自覺地減少了不必要的戶外活動,孩子們也被大人嚴加看管,不能隨意喧嘩。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七八天,終於雲收雨歇,天空放晴。
果然不出林小薇所料!這天下午,負責在洞口瞭望的保衛隊員就發出了緊急信號——大隊南詔兵進入了青崗林!
所有人立刻按照事先演練好的,悄無聲息地進入戒備狀態,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小薇和保衛隊的骨乾們潛伏在山洞入口的藤蔓後,透過縫隙緊張地觀察著下方。
隻見下方黑壓壓一片,足有四五十名南詔士兵,正在林中進行地毯式搜尋,盔甲和兵器的碰撞聲隱約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了一把汗。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聽著下屬的彙報,不耐煩地吼道:“廢物!這麼大一片林子,連根毛都找不到?其他人那邊有訊息嗎?”
“頭兒,暫時還冇有!”
“把那賤婦給我帶上來!”頭目煩躁地一揮手。
隻見兩名身材高大的南詔兵,粗暴地拖拽著一個衣衫襤褸、步履踉蹌的婦人,像丟垃圾一樣把她摜在那頭領的腳下。
“你說的這裡有很多青崗子,在哪兒呢?!敢耍老子?!”頭領厲聲喝問。
那婦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卻猛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讓山洞內所有村民都目瞪口呆的臉——竟然是之前拋棄女兒、獨自逃荒的王寡婦!
此時的她哪還有往日的潑辣刁蠻,臉上隻有恐懼和絕望,她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大人!饒命啊!民婦不敢撒謊!這裡以前真的有很多青崗子,密密麻麻的!真的!”
“大人,您行行好,放過我兒子吧!他還小才十三歲,還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啊!”
“你兒子?”那頭領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發出猖狂而殘忍的大笑。
“還想要你兒子?那你可得去地府找他團聚了!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這‘兩腳羊’(指被當作食物的人,尤其是孩童)的滋味,還真是鮮嫩啊!哈哈哈哈!”
他周圍的一些士兵也跟著發出猥瑣而殘忍的笑聲。
“兩腳羊”?!他們竟然……!**
山洞內,所有聽到這句話的村民,眼睛瞬間都紅了!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和寒意從心底竄起!
王寡婦隻是在村裡嘴巴大點,潑了一點,但也冇做傷天害理的事,不然村裡早就容不下她了,王寡婦那也是林家村的人啊!
她的兒子,那也是林家的血脈!怎能被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如此殘害、甚至……!
王寡婦聽到兒子已遭毒手,最後一絲指望徹底崩塌,絕望到了極點的她,反而生出了一股同歸於儘的狠勁!
她趁著那頭領和士兵們笑得猖狂、防備鬆懈之際,猛地從地上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奪過旁邊一名士兵腰間的佩刀,嘶吼著像一頭瘋狂的母獸,朝著那頭領猛撲過去!
“還我兒命來——!!”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那頭領猝不及防,竟真的被王寡婦一刀劃傷了手臂!
“啊!找死!”頭領吃痛,又驚又怒,一腳狠狠踹在王寡婦的肚子上,將她踢飛出去,隨即抽出自己的佩刀,麵目猙獰地衝上前,對著倒在地上的王寡婦連捅了三四刀!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王寡婦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如同利刃,剮蹭著每一個山洞內村民的心。
所有人都死死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噴薄著憤怒的火焰!
如果不是敵眾我寡,實力懸殊,他們早就衝出去將這些畜生碎屍萬段了!
林小薇也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戰爭的殘酷與人性的滅絕。
她在心中發誓,隻要有機會,一定要將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甚至以人為食的畜生頭領,千刀萬剮!
就在這時,另一隊搜尋的南詔兵跑來彙報:“頭兒!在前麵半山腰發現了屍體,已經辨認過了,是我們失蹤的那十二個弟兄!身體……身體都被野獸啃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些殘骸。”
“嗯,找到就好,總算能回去交差了。”那頭領似乎鬆了口氣,不在意地擺擺手。
“頭兒!”彙報的士兵卻麵帶疑慮,“您不覺得奇怪嗎?十二個人,全部被野獸吃了,連一個完整的都冇剩下?這得是多大的獸群?而且……”
“夠了!”頭領不耐煩地打斷他,“老子隻管找到人,回去覆命!其他的,關我屁事!你是頭兒還是我是頭兒?!”
那士兵隻得將滿腹的懷疑嚥了回去,悻悻退下。
不一會兒,這隊南詔兵便集結起來,撤出了青崗林。
山洞內的人們又耐心等待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南詔兵真的完全離開後,纔敢小心翼翼地出去。
村民們一窩蜂地跑到王寡婦倒下的地方。隻見她倒在血泊中,身下是一片暗紅,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
林小薇快步上前,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氣流!
林小薇又迅速搭上王寡婦的頸動脈,指尖感受到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緩慢微弱的搏動!
“她還活著!”林小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急促地喊道,“快!大家小心點,把她抬回山穀!動作一定要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