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林小薇偶然發現,山穀蘆葦蕩的那條清澈小河,竟然與輿圖上標示的霧川河相連。
而霧川河直通那座如今由謝佳晨據守的天曜城後,一個大膽的計劃便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計劃獨自一人劃船去天耀城。
現在營地快要斷鹽了,冇有鹽,人會虛弱無力,牲畜會生病,醃製儲存食物也成了問題,整個群體的生存根基都將動搖。
她早已繪製了一艘結構輕巧、適合在狹窄河道行駛的瘦長小船圖紙。
這天,她拿著圖紙找到了手藝最好的大堂哥林子盛。
“大堂哥,能幫我造條船嗎?”林小薇將圖紙鋪開,上麵清晰的構件和比例讓林大川眼睛一亮。
“船?小薇,你造這個做什麼?”林大川有些疑惑,山穀裡似乎用不上船。
林小薇壓低聲音,神色嚴肅:“哥,我們的鹽快見底了。必須得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從天曜城或者其他地方換到鹽。這小河通著霧川河,有船,我們就能悄悄出去。”
林子盛一聽是關於生死攸關的鹽,臉色也凝重起來,他仔細看了看圖紙,點點頭:“這船樣式我冇見過,但看起來不難造。行,這事交給我,我儘快給你做出來!”
幾乎是同時,林大山也召集了村裡的主事人們,提出了同樣緊迫的問題。
無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鹽的重要性。
冇有鹽,開荒的力氣從何而來?建房的進度如何保障?林子盛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讚同,外出換鹽,刻不容緩。
就在這緊張籌備的時刻,弟弟林子傑像隻小猴子似的,興奮地跑來找林小薇。
小臉激動得通紅:“姐!姐!你快去看!我們家放在青崗林的那些蠶寶寶,好像在吐絲了!好多好多白色的絲,把它們自己都裹起來了!姐,它們把自己包在裡麵,會不會悶死啊?”
林小薇看著弟弟天真又擔憂的樣子,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耐心解釋道:“子傑彆怕,它們不會死的。這叫‘做繭’,蠶寶寶吐絲是為了保護自己,它會在裡麵睡覺,然後慢慢變成一隻蛾子,到時候它自己就會把繭咬開一個小洞鑽出來的。”
她用簡單易懂的比喻給子傑描述了蠶的生命週期,小子傑聽得似懂非懂,但聽到蠶寶寶不會死,便放心下來,歡快地跑開了。
弟弟帶來的訊息讓林小薇精神一振!蠶繭成熟,這意味著又一筆寶貴的資源可以收穫了!她立刻找到父親林大山商議。
“爹,青崗林的蠶繭可以采了。”
“但眼下外麵兵荒馬亂,蠻夷兵說不定還有小股部隊在附近活動,我們自己去采收,萬一撞上就危險了。”
林小薇分析著利弊,隨即提出一個方案,“我看,不如召集村裡所有人,帶上巡邏隊護衛,大家一起去,速戰速決,采完了正好趁著要去天曜城換鹽的機會,一併把蠶繭賣了,換成錢或者我們需要的東西。”
林大山點頭表示讚同:“這法子穩妥。隻是這蠶絲是我們,大伯、舅舅幾家辛苦養的,村裡人隻是幫忙,這利益怎麼分?”
林小薇早已想好,她雖有心帶領大家共同富裕,但也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必須公平才能長久。
“爹,我的想法是,采收下來的蠶絲,我們家、大伯家、舅舅家,因為出了主要的人力和管理,占七成利。
剩下的三成,按村裡現在的人頭平分,每家每戶都能沾點光。這樣,既體現了我們幾家的投入,也讓全村人都得了實惠,大家乾活也更有勁頭,誰也不吃虧。”
林大山聽了,覺得女兒考慮得十分周到,當晚便召集村裡人,將采收蠶繭和分配方案說了。
村裡人原本以為這蠶絲冇自己什麼份,隻是去幫個忙,冇想到還能分到好處,雖然隻是三成按人頭分,但那也是白得的意外之財!更何況,這蠶絲若能賣上好價錢,對整個村子的未來發展也有好處。
眾人無一反對,紛紛爽快答應,摩拳擦掌,隻待出發。
不幾日,準備妥當。
由林大山和林大海帶隊,幾乎所有的青壯年,加上一部分手腳麻利的婦女,在巡邏隊的持械護衛下,一行人悄然再次進入了青崗林。
時隔數月,再次回到這片曾經的“秘密基地”,眾人都有些感慨。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們驚歎。
隻見原本鬱鬱蔥蔥的青崗樹上,如今綴滿了密密麻麻、雪白或淡黃色的蠶繭!它們如同無數顆飽滿的珍珠,又像是樹上開出了奇異的花朵,在透過林蔭的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絲質的光澤,蔚為壯觀!
“天爺!這麼多!”
“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就是蠶繭,乖乖!原來蠶繭長這樣!”
“快看!這個真大!”
驚歎歸驚歎,大家手上的動作卻不慢。在林小薇的簡單指導下,人們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用手或特製的小木鉤,將緊緊附著在樹葉和樹枝上的蠶繭輕輕摘下來,放入帶來的柔軟布袋或墊著乾草的揹簍裡,生怕損傷了那纖細而寶貴的絲線。
人多力量大,這話一點不假。
原本預計需要兩三天的采收工作,在幾十號人的齊心協力下,不到一天工夫,幾畝青崗林裡的蠶繭便被采收一空。
看著堆積如小山般的、散發著淡淡蠶蛹氣息的雪白蠶繭,所有人都露出了豐收的喜悅。
粗略估算,這批蠶繭足有百斤之重!雖然不知道具體能賣多少錢,但光是這分量和成色,就足以讓人充滿期待。
勞累了一天,雖然疲憊,但收穫的喜悅沖淡了一切。大家收拾好工具,背起沉甸甸的蠶繭,準備趁著天色尚早返回山穀。
就在隊伍開始集結,準備沿著來時路返回時,遠處靠近林子邊緣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短促的驚叫!
“啊——!”
是林小花的聲音!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林大山臉色一變,立刻打了個手勢,巡邏隊的幾個漢子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和自製的長矛,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眾人也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恐懼。
“怎麼回事?”林大山壓低聲音問道,隊伍迅速但無聲地向林小花剛纔跑開的方向移動。
隻見林小花臉色煞白,瘦小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她蜷縮在一棵大樹後麵,手指顫抖地指向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聲音帶著哭腔:“那……那裡……有東西在動!我……我剛纔看到草叢在晃,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躲在裡麵!”
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片灌木叢。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叢灌木靜靜地立在那裡,看起來與周圍環境並無二致。
但經過林小花這一指,所有人都彷彿感覺到,在那片靜謐的綠色之下,似乎潛藏著某種未知的危險。
是野獸?野豬?還是……更可怕的,殘留的蠻夷兵?
林大山示意大家噤聲,他朝著巡邏隊裡箭法最好的獵戶使了個眼色。
獵戶大金叔會意,悄悄取下背上的竹弓,搭上了一支削尖了的木箭,屏息瞄準。
另外兩個手持柴刀的壯漢,則貓著腰,從左右兩側,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向那片灌木叢包抄過去。
林小薇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識地將身邊幾個孩子護在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彷彿吞噬了所有聲音的灌木叢。
山穀的寧靜與安全彷彿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外界亂世的殘酷陰影,再次籠罩而來。
那灌木叢中,究竟藏著什麼?是虛驚一場,還是真正的危機?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著真相揭曉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