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林家小院隻有蟲鳴窸窣。
在房間裡,原本昏迷不醒的男子突然開始不安地扭動,額頭滾燙,陷入了劇烈的夢魘之中。
他斷斷續續地囈語,聲音時而痛苦,時而驚恐:“爹……娘……爺爺……阿姐!不要……不要丟下我!我不走!我不走!”忽而又變得咬牙切齒,充滿戾氣:“該死的……殺!殺了你們!”伴隨著胡話,他的手腳也開始胡亂地揮舞、踢蹬,眼看就要崩裂胸前好不容易開始癒合的傷口。
守在一旁打盹的林小薇被驚醒,見狀暗道不好。
她當機立斷,找來幾根乾淨的布帶,小心而迅速地將他的手腕和腳踝固定在炕沿上,防止他無意識的動作造成二次傷害。
看著他因高燒而潮紅痛苦的臉,林小薇歎了口氣,再次意識沉入係統,咬牙兌換了效果更強的退燒藥和物理降溫的冰貼。她費力地撬開他緊咬的牙關,將藥丸用水送服下去,又將冰貼敷在他滾燙的額頭和腋下。
忙碌了半晌,藥力漸漸發揮作用,男子的掙紮減弱,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終於沉沉睡去。
林小薇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看著係統中又減少了一截的積分,心疼不已,暗下決心:“等這傢夥醒了,非得讓他連本帶利還回來不可!這都花了快一千積分了!”
在反覆的高燒和昏睡中,時間過去了半個月。
這期間,林小薇不得不持續從係統兌換藥物,才勉強吊住了他這口氣。
這天傍晚,林小薇照例端著一碗熬得爛熟的米粥,坐在炕邊,準備像往常一樣給他餵食。
她用小勺舀起一點溫熱的粥,正要湊近他的嘴唇,突然,對上了一雙猛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瞳因為高燒和虛弱佈滿了血絲,猩紅一片,但眼神卻極其銳利,像受傷的野獸般死死地瞪著她,充滿了警惕、迷茫和一絲未散的殺意。
林小薇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強自鎮定下來。
她非但冇有退縮,反而把碗往旁邊小幾上一放,叉著腰,冇好氣地回瞪過去:“瞪什麼瞪?有你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半個月?要不是我們家,你早就餵了山裡的野狼了!看你瞪人這勁兒,是死不了了吧?那行,自己吃!”說完,她氣鼓鼓地轉身就走,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氣壞自己。
走出房門,被晚風一吹,她臉上才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熱意,心裡嘀咕:“長得倒是挺人模狗樣的,劍眉星目,鼻梁挺直,有點像書上說的蘭陵王……可惜,脾氣真臭!”
她徑直去了父母屋裡:“爹,娘,那個人醒了!還瞪我!”
林大山和蘇荷一聽,急忙過去檢視。果然,那人已經醒了,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無論林大山怎麼溫和詢問“你感覺怎麼樣?”“你是哪裡人?”,他都毫無反應,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蘇荷心軟,端過粥碗,柔聲勸道:“孩子,你昏迷了這麼久,流了那麼多血,不吃點東西,身子怎麼受得住?快喝點粥吧,你爹孃要是知道你這樣,該多心疼啊……”
提到“爹孃”,那人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無聲地滑落,但他依然緊抿著嘴唇,倔強地不肯張口。
一連幾天,無論林家三人如何輪流勸說,那人就是水米不進,彷彿一心求死。
眼看著他剛剛有點起色的身體又迅速虛弱下去,臉色灰敗,林小薇積壓的怒火和焦急終於爆發了。
她猛地衝進房間,站在炕前,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向那個封閉自我的人:
“你不吃?不吃就能讓你爹孃、你爺爺阿姐活過來嗎?不吃就能讓害你的人付出代價嗎?”
“你想想那些為了保護你,可能已經死了的人!他們拚了命讓你活下來,就是為了看你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絕食等死嗎?”
“你難道要讓他們白白犧牲,讓親者痛,仇者快嗎?”
“我們家冒著被牽連、全家掉腦袋的風險救你,煎湯熬藥,守了你半個月,不是讓你這麼糟蹋自己來報答我們的!”
“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我知道,隻有活著,隻有養好傷,變得更強,你纔有機會弄清楚真相,纔有能力去報仇雪恨!”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驚雷一樣在那人死寂的心湖中炸響。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緩緩轉向激動得臉頰通紅的林小薇,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良久,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張開了乾裂的嘴唇。蘇荷見狀,立刻欣喜地上前,小心地將一勺溫粥餵了進去。他終於開始配合吞嚥。
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他開始按時吃藥、喝粥,臉色漸漸不再那麼蒼白,身體也慢慢有了力氣。又精心調養了半個月,他已經能在旁人的攙扶下,勉強下地走幾步了。
這天,在鎮上求學的大哥林子軒正好沐休回家。飯桌上,他憂心忡忡地提起:“爹,娘,鎮上的糧食又漲價了,精米都快十文一斤了!還好我們家之前囤了些,不然真夠嗆。”
林大山也是一臉慶幸:“是啊,多虧了小薇和子軒當初堅持。”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正是那個一直沉默的傷者。他不知何時倚在了門框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趁現在……還能買到,能囤多少,囤多少糧食。”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西南邊境,怕是……快要亂了。”
此言一出,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林家所有人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林小薇心裡“咯噔”一下,最壞的預感似乎正在被證實。她與大哥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
林大山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卻什麼也冇問出口。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第二天,林大山還是去找了村長,隻提了鎮上糧價飛漲的事,再三建議村裡有餘力的人家多囤點糧食以防萬一。
至於那句“西南邊境快要亂了”的驚人之語,他死死地壓在了心底,不敢透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