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林小薇再次輕叩大哥的房門。
大哥打開了房門，“小薇，你怎麼來了？”
屋內，林子軒正忙著在油燈下整理行囊，將母親新做的長衫和那幾本珍貴的書籍小心包裹。
“哥，還記得我們年前發現的那個山洞嗎？”林小薇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林子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記得，儘頭是個挺開闊的山穀。”
“對，”林小薇湊近些，眼神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明亮。
“哥，你不覺得那個山穀，是個天賜的避難所嗎？三麵環山，入口隱蔽，隻有那條山洞能通。下麵的蘆葦蕩，隻要稍加改造，引水灌溉就是上好的水田；那幾片平緩的山坡，可以開墾成梯田；半山腰的平地，足夠我們蓋起遮風避雨的屋子。
萬一……我是說萬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全家，甚至大伯、舅舅他們，往這山裡一躲，神不知鬼不覺，外麵打翻了天也波及不到。”
她描繪的圖景讓林子軒愣住了，他之前隻當那是一次尋常探險，並未深思。
此刻經妹妹一點撥，才驚覺那片荒蕪的山穀竟有如此巨大的潛在價值。
他沉吟道：“你說得對……那裡確實易守難攻，又隱秘。”
林小薇順勢提議：“明天你就要去鎮上了，趁今天有空，我們再去探一次吧？看看從山洞儘頭到底怎麼下到穀底，有冇有現成的路，也好心裡有數。”
林子軒想了想，妹妹的擔憂不無道理，提前熟悉退路至關重要，便點頭應下：“好，我們再去仔細看看。”
次日清晨，兄妹二人再次踏入那幽深的山洞。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舉著火把，腳步更快。
穿過石筍林，擠過狹窄裂縫，再次來到了位於半山腰的洞口。
俯瞰下方被群山環抱的峽穀，在晨霧中更顯靜謐與幽深。
林小薇仔細勘察，指著絕壁上幾根粗壯的古藤：“哥，你看這些藤蔓，一直垂到穀底，似乎可以借力。”
她又環顧四周，搖頭道，“可惜，除了這些藤蔓，暫時冇有發現其他容易下去的路。以後若真要啟用這裡，必須得花力氣修一條穩妥的路出來才行。”
於是，兩人順著藤蔓滑到穀底。又在穀底探索起來。
首先到達蘆葦蕩，兩人剛到蘆葦蕩便驚動蘆葦蕩裡麵的水鴨子。隻見成群的水鴨子撲騰著翅膀逃走了。
兩人不敢繼續深入蘆葦蕩，便沿著右邊的山坡往上爬行。到了山坡的平地，“哥，這裡可真是又大又平，是建房子的好地方。”兩人觀察良久，將地形牢牢記在心中，這才沿著原路返回。
這次探索，讓那個隱秘的山穀從一個模糊的概念，變成了兄妹二人心中一個切實可行的備選方案，一份亂世中沉甸甸的底氣。
探索歸來，家中已是一片忙碌。因為大哥即將去鎮上唸書，爹孃在準備各種禮物什麼的。
到了大哥去鎮上這天，林大山送林子軒去鎮上吳秀才家拜師入學。
蘇荷將給夫子準備的束脩（十條乾肉）和一份額外的禮物（一包紅糖，幾包糕點）仔細包好，又反覆檢查兒子攜帶的衣物、書籍，嘴裡不住地叮囑：“好好唸書，彆惦記家裡……天冷記得加衣，飯要吃飽……”那神情，真真是“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道儘了天下父母對遠行子女的牽掛與期盼。
林大山提著禮物和束脩，林子軒揹著書箱，父子二人踏上了去鎮上的路。
家中一下子空落了不少，小喬和子傑趴在門口，望著父兄遠去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失落，往常總有大哥帶著他們玩耍，如今卻少了那份依賴。
晚上，林大山獨自一人回來了，臉上帶著完成一樁大事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期盼。
“都安頓好了，”他對翹首以盼的蘇荷和林小薇說，“吳秀才考校了子軒的學問，很是滿意，收下了。
學費一年五兩銀子，包食宿。隻是筆墨紙硯和額外的書籍，需得自家添置。”
他歎了口氣，“這讀書，真是吞金的營生啊。”
但語氣中更多的是一種咬牙堅持的決心，他們盼著兒子能藉此改換門庭。
大哥離家求學，家裡的確冷清了許多。
飯桌上，林大山看著悶頭吃飯的子傑，開口道：“子傑，你年歲也不小了，整天野著不是辦法。我跟你大伯商量了，開春就送你和子成一起去村裡的林童生那兒開蒙讀書。”
子傑一聽，立刻撅起了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學堂裡悶死了，我要跟狗蛋他們去河裡摸魚！”
林小薇看著他抗拒的樣子，心裡明白，對於野慣了的孩子，突然被約束在方寸學堂，不適應是正常的。
但在這個時代，識字明理是何等重要。
無論子傑如何不情願，第二天還是被林大山拎著送到了林童生那間簡陋的學堂。
家裡頓時更加安靜，隻剩下林小薇和小喬兩個女孩。
看著小喬有些無所適從的樣子，林小薇心中一動。她拉過妹妹的小手，柔聲道：“小喬，大哥去鎮上學大本事了，子傑也去認字了。以後二姐教你讀書識字，好不好？”
小喬眨著大眼睛，有些好奇：“女孩子也能讀書嗎？”
“當然能！”林小薇肯定地說，“雖然我們不能像哥哥那樣去考功名，但讀書能讓我們明事理，開闊眼界。
你看鎮上的大戶人家，小姐們都是識文斷字的。多學點東西，總冇有壞處。”
於是，林家小院裡，又多了一幅溫馨的畫麵。林小薇找來大哥用過的《千字文》舊抄本，在閒暇時，一字一句地教小喬認讀。她教得耐心，小喬也學得認真。
林小薇希望通過知識，能為妹妹的未來打開一扇不一樣的窗，讓她的人生，即使不能驚天動地，也能多一些選擇的底氣和內心的豐盈。
家中雖然冷清，但知識的種子，卻在這看似平淡的日子裡，悄然播撒，靜待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