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這個年,是林家記憶中最為溫暖豐盛的一個年,卻也帶著淡淡的離愁。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最後一次全家團聚的年了。
年夜飯擺了兩大桌,正桌是自家人,旁桌是苗嬤嬤、南枝南溪等幾位得臉的仆從。
桌上擺滿了蘇荷帶著廚娘精心準備的菜肴:紅燒肉油亮誘人,清蒸魚鮮嫩飽滿,菌菇湯香氣四溢,還有各色時令蔬菜,琳琅滿目。
林子軒舉起酒杯,眼中泛著淚光:爹,娘,兒子敬二老一杯。年後兒子就要赴京任職,不能在身邊儘孝了。
林大山強忍著情緒,一口飲儘杯中酒:好男兒誌在四方。你在京城好好為官,就是最大的孝順。
婉兒捧著已經很大的肚子,溫柔地笑著。過了年不久,她就要生產,之後也會帶著孩子去京城與丈夫團聚。
守歲時,一家人都捨不得睡去,圍在暖炕上說著貼心話。林小薇靠在孃親肩上,看著窗外偶爾升起的煙花,心裡既為大哥高興,又為即將到來的離彆傷感。
年後初八,林子軒就要啟程了。臨行那日清晨,全家人都起了個大早。林子軒在院中向著父母重重磕了三個頭,抬起頭時,額上沾著塵土,眼中含著熱淚。
爹,娘,保重身體。兒子一定勤勉為官,不辜負二老的期望。
他又走到婉兒麵前,輕輕撫摸她隆起的肚子: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一起平安來京城找我。
馬車漸行漸遠,蘇荷一直站在門口,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才任由淚水滑落。
年後,山穀很快恢複了往日的熱鬨。遊客們陸陸續續前來,欣賞著早春的山景。
田裡的油菜花開始綻放,一片金黃,美不勝收。
這日午後,林小薇正在醬油園裡幫孃親整理訂單,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一個物業公司的工作人員急匆匆跑來:
大小姐,不好了!山穀裡來了一群人,吵著要見伯爺,說是伯爺的親戚,正在那裡鬨事呢!
林小薇連忙跟著來到山穀入口處,隻見林大山已經先一步趕到。一群衣著破舊卻氣勢洶洶的人正圍著他大聲嚷嚷。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的老太太,叉著腰,唾沫橫飛:林大山,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認親戚了?我兒子可是你親妹夫!
林大山臉色鐵青,沉聲道:劉老太太,當年你們寫下休書,把我妹妹趕出家門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是親戚?
林小薇這才明白,原來這群人就是姑姑林秀的前婆家——劉家人。
這時,圍觀的遊客越來越多。劉老太太見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大家評評理啊!這忠勤伯仗勢欺人,拆散人家夫妻啊!我兒子和他妹妹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現在他們林家發達了,就挑唆我兒媳不認我們了!
她身後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子也跟著幫腔:就是!我娘說得對!林秀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憑什麼不讓我們相見?
遊客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對著林大山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劉老太太,劉大郎,你們還要不要臉麵了?
眾人回頭,隻見林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人群後麵。她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與從前那個麵黃肌瘦的婦人判若兩人。
林秀走到人群中央,環視了一圈圍觀的遊客,聲音清晰而堅定:
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今日就請大家評評理。我林秀十六歲嫁入劉家,起早貪黑伺候公婆,下地乾活。多年積勞成疾,導致我不能生育。
林秀的聲音開始哽咽:可是到了逃難那天,劉家卻嫌不能生育,寫下一紙休書,把我趕出家門。那時我萬念俱灰,差點一頭碰死在劉家,是我大哥和二哥到來及時救了我,這麼多年收留了我。
林秀轉向劉老太太,目光如炬:現在看見我們林家好了,你們又想來認親?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遊客們聞言,頓時嘩然。
這也太不要臉了!
落魄時趕人走,發達了又來認親,這是什麼人家!
我要是這婦人,我也不認!
劉老太太見勢不妙,突然跳起來,指著林秀罵道: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定是在外頭有了相好的,纔不願意回家!
劉大郎更是直接上前要抓林秀的手: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
住手!林大山一聲怒喝,安保隊員立刻上前攔住劉大郎。
林秀挺直腰桿,毫不畏懼:我如今在林家過得很好,再也不會回你們那個火坑了。各位客人請看——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幾道淡淡的疤痕:這是在劉家時,被婆婆用燒火棍打的。這樣的婆家,我為何要回去?
林秀又拿出了當初劉家大郎寫的休書。休書在人群裡傳閱。
遊客們見了休書內容,誰對誰錯已經一目瞭然。
人群更是義憤填膺。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指著劉家人罵起來:
滾出去!
這樣的人不配來林家村!
太欺負人了!
劉家人見煽動不成,竟想強行拉走林秀。劉大郎帶著幾個本家兄弟就要往前衝,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一陣鑼聲響起。
牛縣令派來的衙役及時趕到,為首的班頭大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尋釁滋事!全部拿下!
劉家人頓時傻了眼,想要逃跑,卻被安保隊員和衙役團團圍住。
劉老太太還要撒潑,被班頭一聲厲喝:再敢鬨事,全部押回大牢!
最終,劉家人全被帶走。遊客們紛紛鼓掌叫好,有人上前安慰林秀:
這位大姐,你做得對!
這樣的婆家,不要也罷!
以後在林家村好好過日子!
林秀向眾人道謝,眼中含著感激的淚水。
林小薇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姑姑,以後冇人能欺負你了。
夕陽西下,這場鬨劇終於落幕。林小薇望著天邊的晚霞,心中感慨萬千。林家村的繁榮,引來的不隻是讚譽,還有各色人等的覬覦。
隻要一家人團結一心,就冇有什麼困難是過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