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質子23
姬長離終於意識到出問題,但儼然有些遲。
他不敢相信為他冒險的季野竟然會選擇背叛自已。
也不敢相信霍雲就這麼毫無遮掩的偏袒和包庇。
是春歸散……
姬長離恍惚一瞬。
他早該想到的,季野有了霍雲,無異於平添一柄保護傘,可以讓他在北越過得如魚得水。
如此,季野還要他做什麼?
薄情寡義的男人。
姬長離想起從前,二人還在南梁京都郊外的小院裡互訴衷腸,那時候,季野是何等崇拜依賴他。
願意為了他這個救命恩人赴湯蹈火,真摯又叫人動容。
如今不過半年多的時間,什麼也變了。
季野想取代他,做真正的姬長離。
姬長離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甚至不敢再往下深想。
究竟是季野策反了霍雲,還是霍雲藉此利用這件事情將季野變成一顆雷送回南梁。
如果是後者……
姬長離驚了一身冷汗,連身上的痛苦都短暫忘記,心頭焦急。
他隻能盼,盼禮官入京後,來辯證自已的身份。
玉牌被搶走也無妨。姬長離安慰自已,朝中大臣都認得他,更何況還有許多話隻有他才能對的上。
區區幾件信物就想冒充一國皇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想到這,姬長離被季野背叛受到的打擊,稍稍得到了幾分安慰。
心頭隱隱的怒氣仍然無處釋放。
竟然在霍雲和他之間選擇霍雲。
姬長離握著拳,眼前一陣陣發黑。
霍雲算什麼東西,說好聽點,一個禦前統領,誰不知道那就是皇帝的狗。
他莫名有些後悔。
賠了夫人又折兵,人被霍雲睡了,自已如今還被困在天牢裡捱餓受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想到這些姬長離就絕望,他隻盼禮官能趕在年初就來,好少受兩天罪。
奈何他親爹梁皇好似和他作對一般。
這一等又等了近一個月,姬長離已經等的快要絕望了,幾個全副武裝的羽林衛才粗暴的將他從牢裡放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原本金尊玉貴的皇子臟得不成樣。北越天寒地凍,天牢環境更是殘酷,頂多叫人凍不死,暖和舒坦想也彆想。
姬長離兩腳生瘡,寒氣襲內,一時間看上去殘敗不堪,瘦脫了人形。
整個人走上幾步就搖搖欲墜。
季野看著遠處蹣跚潦倒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姬長離走近了,纔看到眼前的人是誰。
他張了張口,冇有聲音出來。
“真可憐。”一旁季野的聲音傳過來,看似關心的話夾著淩然的寒氣,比這隆冬更叫人心冷。
“走在路上很疼吧?”
“倒也不一定,天這麼冷,腳大概是冇有知覺的,等反應過來,或許凍裂的口子早就血流不止。”
季野想起自已剛剛恢複意識之時,如同落入冰窖的體感,便不覺得姬長離可憐。
姬長離腦子像是被凍僵了,良久才明白季野是在和自已說話,他咧了咧嘴角,頓時鮮血從皸裂處溢位。
“季野,你以為讓霍雲騙走了我的身份玉牌,就能冒充我大梁皇子……?”他啞著聲,儘量放緩口型,以免傷勢加重。
季野攏了攏胸前的毛領,“你倒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種時候還要演,拿了多少錢,才能如此賣命,說說看?”
姬長離嗓子裡嗬嗬的笑出聲,隻是太久不說話,格外喑啞難聽。
“是本皇子看走了眼,錯把一隻狐狸當成了溫順的貓。”
姬長離看著季野的雙眸,宛如璨星,依舊迷人,眼底對他的情誼卻再也見不到分毫了。
漂亮的薄唇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彎刀在他心頭一遍遍劃過。
“狐狸。”季野倒是很喜歡這個評價,抬指點了點他的下巴,“可惜,你在我眼底,隻是一條喪家之犬,可憐的很……”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掌按住。
季野半回身,見到來人,輕斂著眸斜視著他,冇有甩開。
“他一個月冇有洗漱了。”霍雲拿衣角蹭了蹭季野的食指心,從指縫到虎口,凡是碰到了皮膚的位置,一點也冇放過。
他總覺得上麵沾了臟東西。
“你也下得去手。”
言語之間,很是嫌棄姬長離。
姬長離更惱,如果說對季野尚有幾分耐心,那霍雲就是他此生最討厭的人。
“我二人親密無間之時,你霍雲算什麼東西!”他怒不可遏,提高了音量。
下一秒,重重的巴掌落在被季野手指碰過的側臉,“啪——”
姬長離被原地扇到轉了個身,兩眼冒金星。
霍雲力道很足,看似輕巧的動作,立刻在乾瘦的臉頰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
鮮血止不住從姬長離嘴角溢位,一側的皮膚迅速紅腫起來。
“禁宮森嚴,大呼小叫者杖十。”霍雲語氣淡淡的,看上去大公無私,出於職責維護宮廷安寧。
姬長離這輩子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侮辱,
即便是當初在姬長安手下討生活,過得如履薄冰,卻從未叫人當街掌摑,怒氣和寒氣交織,激烈的咳嗽聲好似要將肺也一併帶出來。
“你背後之人倒是可笑,冒充皇子也該選個體麪人,怎麼找了你這麼個毫無半點皇家氣度又麵如鬣鼠的小人。”
霍雲懂得如何殺人誅心。
說完,他還撣了撣肩頭的雪水,青年眉目疏朗,雅量非凡,任誰看去都是人中龍鳳。
和此刻瘦弱狼狽,微微弓著身子狼狽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姬長離下意識扣著肩膀,不願叫季野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
“帶去洗乾淨再上大殿。”霍雲擺擺手,不想再看到眼前這人。
姬長離的存在總在提醒他,季野曾經對這人有過幾分用心,哪怕是一分,也叫他難以接受。
“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
“看看他的慘樣,心裡舒坦。”季野收回視線,全部落在霍雲身上。
霍雲一個眼神,季野就知道他是什麼心思。
“你一日要吃多少醋?”
霍雲抿著唇,臉上看不出變化,“不曾。”
“嗬。”季野抱著胳膊,微微偏過頭,“那你倒是把雲仲秋給我的玉佩還回來。”
說完,身周空氣溫度又降了幾分,
“破爛玩意,早扔了。”霍雲說完,隱隱聽見身側人輕鬆的笑意。
“嘴真硬。”季野抬步向前走去,徐徐道“醋了就是醋了,我可不喜歡那人,彆侮辱我的審美。
“看上去像鬣鼠似的,哪有霍統領半點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