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質子16
季野第二日才聽說霍雲受罰的事情,他帶著之前狄驍給的藥瓶找到霍雲的營帳,卻被攔在門外。
“霍統領不見人。”
季野隔著厚厚的帳簾看不清裡頭的情形,再次解釋道:“勞煩通傳一聲,就說是姬長離請見。”
守衛搖搖頭,“霍統領說了,誰也不見。”
霍雲的親衛阮庶端著湯藥從不遠處走來,見季野在門口和守衛僵持,連忙走上前微微行禮,語氣卻不是太善,小聲嘟囔:“姬公子,您昨日失蹤,倒叫我家統領受了不小的罪。”
季野蹙眉,他想到過這種可能性,但又清楚霍雲不是狄驍,以霍雲的機敏智謀和在越帝心中的地位,是絕對不會因為此事受罰的。
更何況就算真的讓他跑了,也不會這麼著急在獵宮就匆匆忙忙行刑。
肯定還有彆的事。
這口黑鍋,罷了,他先揹著。
季野露出歉疚的神色,“是我給霍統領添麻煩了,如此纔想來看看他。”
阮庶知道眼前的身份敏感,連自家統領都把他當祖宗供著,也不敢真給季野臉色看,見他這麼快就認錯,話也軟下來,“我進去問問,姬公子輕候片刻。”
他端著藥碗掀開幕簾進去,季野隔著縫兒,看到霍雲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半晌,阮庶走出來,搖搖頭,“霍統領不見您,天冷,您還是快回營帳吧。”
季野退了幾步,倏爾又回到帳邊,手指撐開中間遮掩視線的部分,聲音剛好夠裡頭的人聽見,“霍統領,我就進來看看你。”
說完,就被衛兵的長槍擋住。
營帳裡冇有動靜,季野又站著吹了會兒刺骨的北風,確認霍雲是真不見他,才慢悠悠往回走去。
帳內,
霍雲聽到門外沉重的腳步聲,心口堵得慌,煩躁的給了軟榻一拳。
阮庶進來,見藥還完好無損的放在床邊,催促道:“統領,您先把藥喝了,這天冷,再凍傷可麻煩的很。”
霍雲瞥見那黑漆漆的藥碗,內心更加煩悶,他擺擺手,“小傷,紫玉膏足矣,這些東西囑咐弟兄不要再熬了。”
阮庶早就知道會得到這種回答,歎了口氣,“您這身子骨再硬,那也是實打實的軍棍,氣血肯定會有虧損……”
霍雲,“今日巡防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陛下身邊有狄將軍,不是我說,您趁著這個機會,剛好休息兩天,還能喝點補藥調理調理,多好的事兒……”阮庶絮絮叨叨把藥碗端到霍雲旁邊。
霍雲嗅到藥材溢位來的酸苦味,當即彆過頭,“拿遠。”
阮庶見狀,心疼霍雲,又道:“咱們這差事真是背黑鍋第一名,那麼多事情,也不是咱們兄弟能關照過來的,馬瘋了,還跑那麼快,能有什麼辦法……”
“我剛剛已經說過姬公子了,他倒是有些愧疚,還算有良心……”
霍雲聞言,猛地轉過頭,身子都繃直了。
動作太大牽動到身後的傷口,令他青筋蹦起,霍雲咬牙切齒的問道:“你說他做什麼?”
阮庶:啊?
阮庶跟著霍雲多年,知道自家統領輕易不會將情緒寫在臉上,
這樣子,已然是氣到極致的表現。
他連忙放下藥碗,退後半步跪在床邊,“屬下怕姬質子又鬨出什麼幺蛾子,牽連到羽林衛的兄弟……”
霍雲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我受罰和姬長離無關。”
阮庶聞言知道自已闖禍,連忙道:“我等會兒就去找姬公子請罪。”
霍雲擰著脖子看了眼身後的傷口,又想到季野一定也誤會了。
是這副淒慘的姿態見人,還是叫人心裡不舒坦,
很快他就得出結論,命阮庶把人再叫回來。
季野回到自已的營帳,屁股還冇坐熱,阮庶就上門了,聽說霍雲又要見他,季野挑挑眉,不知道這倆人玩什麼捉迷藏。
“這會兒又捨得見人啦?”
阮庶聞言訕訕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請您去瞧瞧。”
季野又披上姬長離那件挺暖和的小披風,跟著阮庶進了霍雲的營帳。
他剛掀開簾子,阮庶就驚呼一聲,快步跑到床邊大驚失色,“統領,您這傷可不能躺著啊!”
整個人的重要壓在傷口上,這多疼啊!
阮庶見霍雲臉都白了,不知道這是整得哪一齣,上來就要扶人轉身,被霍雲拍開。
“彆碰我。”
季野也被鎮住了,他看向床上,突然飄出一句奇怪的問題,“你們北越,軍棍打哪啊?”
霍雲:……
“你剛剛找我有何事?”
季野走到床邊,見霍雲跟個木乃伊一樣,一動不動躺在被子裡,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喘大氣,頓時好像看懂了什麼。
他坐在床邊,掀起一角被子,找到緊摳著被褥的手捏了捏,厲聲道:“你個蠢貨,趕緊趴著。”
霍雲額頭青筋直跳,嘴硬,“我不喜歡趴,躺著也不疼。”
阮庶退後半步,他是看著禦醫給霍雲上的藥,雖說不算皮開肉綻,但也真是傷痕累累。
統領疼不疼他不清楚,他是已經有點替人疼了。
季野側過臉,眼睛盯著霍雲,話卻是對阮庶說的,“你先出去。”
阮庶看了一眼霍雲的眼色,見他冇阻止,識相的退了出去。
這帳裡氛圍怪異的很,實在不適合他待!
阮庶離開後,營帳裡安靜片刻,忽而響起一聲難以遏製的笑意,很快又憋了回去。
霍雲不語,季野知道二十多歲正是要麵子的時候,
更何況霍雲這種人,就算天塌下來,他也隻會輕巧的說一聲“還好。”
他笑完,就收斂了表情,正色道:“你這麼一折騰,傷口肯定是又要裂開了,我給你再上些藥。”
霍雲聞言,如臨大敵,“不必。”
說完,他隱晦的看了季野一眼,眼底竟然罕見的帶著一些悲傷的情緒,
季野見狀,低頭看著霍雲,他離得很近,幾乎連鼻息都要噴灑在這張倔強的臉上,語氣哄小孩一般輕快道:
“受什麼委屈了小統領,和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