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少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阿母,你是冇看見董婆子那嘴臉!我們送米過去時,剛走到院門口,她就叉著腰堵在那兒,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看見我手裡的舊布袋,就尖著嗓子罵開了!說姑是‘吃裡扒外的白眼狼’,拿著董家的糧食補貼陳家,還說我們陳家是‘填不滿的窮坑’,養不熟!”
他喘了口氣,想起當時的場景,胸口還是發悶:“姑想跟她解釋,說這糧食是您做工賺的,不是董家的,結果她根本不聽,伸手就把姑推在地上!姑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當時就紅了一片,董金才兩歲,嚇得抱著姑的腿直哭,她還站在旁邊罵‘哭什麼哭,藥罐子似的,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狗’!”
趙小草在旁邊補充,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眼淚還在斷斷續續地掉:“董婆子還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們一家子都是‘偷糧食的賊’,靠著大妹在董家當牛做馬,才勉強冇餓死。她還說大妹冇用,嫁過來三年,頭兩胎生的都是賠錢貨,好不容易生了董金,還是個體弱的藥罐子,連給董家傳宗接代都費勁!”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聲音更哽嚥了:“我實在氣不過,跟她吵了兩句,她就衝上來要打我,是大妹撲過來攔住的。她踹了大妹的手,大妹的手當時就紅了,可大妹還拉著我不讓我衝動,說‘彆跟她一般見識,孩子們還在屋裡’。我們想帶大妹走,可大妹說,要是她走了,董麥、董粟冇人護著,董婆子肯定會磋磨他們——董麥才七歲,上次就因為偷偷給大妹塞了個麥餅,被董婆子罰站了半個時辰;董粟才五歲,身子弱,董婆子連口熱粥都捨不得給她多盛……”
這話像一道炸雷,在院子裡炸開,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石榴樹葉的“沙沙”聲。連圍著於木、於林的孩子們都不說話了,睜大眼睛看著趙小草,小臉上滿是驚訝和憤怒。陳長山攥著小拳頭,小聲說:“董婆子太壞了!怎麼能這麼欺負姑姑!”
於木“騰”地站起來,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砸在石桌上,碗裡的水濺出來,在石桌上暈開一大片濕痕。他指著董家的方向,嗓門大得能驚動街坊:“這董婆子也太過分了!陳家妹子為她們董家生了三個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舂米、織布,晚上還要哄孩子,起早貪黑乾活,憑什麼受這氣!阿姐,你一句話,我們現在就去董家,把陳家妹子接回來!誰敢攔著,我就跟誰拚命!實在不行,咱們就去找裡正評理,我就不信冇地方說理了!”
於林也跟著站起來,寬厚的肩膀繃得筆直,拳頭攥得“哢哢”響,黝黑的臉上滿是怒火:“對!我們兄弟倆都去!我力氣大,能扛著董婆子扔出去!”
陳李氏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手裡編了一半的草鞋“啪”地摔在石桌上,稻草散了幾根,落在地上。她指著董家的方向,聲音帶著幾分因憤怒而顫抖,卻格外堅定:“老婆子也去!我倒要問問董婆子,我陳家的姑娘在她董家到底欠了什麼!想當年我在洛陽王府當丫頭時,什麼樣的刁奴冇見過,什麼樣的場麵冇經曆過,還治不了她一個鄉下婆子!她要是再敢動我閨女一根手指頭,我就坐在她家門口哭,讓全塢堡的人都看看她的黑心肝!於木、於林,嬸子謝謝你們兄弟倆。”
於甜杏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出來,可她知道現在不能衝動。她伸手按住於木的肩膀,指尖用力捏了捏,聲音儘量冷靜下來:“你們彆衝動。現在去鬨,最難受的是大妹——董二田性子軟,怕他阿母怕得厲害,根本管不住人。要是我們鬨僵了,董婆子肯定會把氣撒在大妹和孩子們身上,說不定還會餓他們的飯,就是把大妹接回來,孩子董家也不會給的,大妹捨不得孩子也不會走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裡憤怒的眾人,繼續說:“董婆子之所以敢這麼囂張,就是覺得我們陳家落魄了,冇田冇糧,冇力氣護著大妹。我們得讓她知道,大妹不是冇人撐腰,陳家就算冇了田,也能護住自己的姑娘。現在去鬨,是跟她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還會讓大妹為難。”
她轉頭看向趙小草,從懷裡掏出手帕——這是上次從清風小區帶回來的細棉布手帕,比家裡的粗麻布柔軟,輕輕擦了擦趙小草臉上的眼淚,語氣軟了些:“小草,你先歇會兒,哭壞了身子,誰幫著照看孩子們?晚上我們燉兔子肉,多放些土豆,土豆是從我帶回來的,燉在肉裡粉糯糯的,給孩子們補補。”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堅定:“下晌我和小草一起去董家,阿母你不要去留下看家,我們先禮後兵。我帶些細點心再把那半塊熏兔肉也帶上,讓董婆子看看,我們陳家雖然冇了田,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們先跟董二田好好說,讓他管管他阿母;要是他管不住,我們就把大妹和孩子接回來,咱們陳家就算每天喝稀粥,也養得起她們娘幾個!”
趙小草看著於甜杏堅定的眼神,心裡的委屈漸漸消散,慢慢止住了哭,點了點頭,伸手抹了抹眼淚:“阿嫂,我聽你的。就是一想到大妹跪在地上求董婆子的樣子,我心裡就疼得慌。她以前多開朗啊,嫁去董家後,話都少了好多。”
於木、於林也鬆了口氣,於木撓了撓頭,語氣緩和了些:“阿姐,你說得對,我們確實不能衝動。我們和你一起去董家,要是董婆子還敢囂張,我和二弟也和她說說理。”
於甜杏點頭應下,心裡已經有了盤算——這次去董家,不僅要護著陳桂花,還要讓董二田立下字據,以後要是董婆子再敢欺負人,陳家就有權利把陳桂花和孩子接走。她看了看院子裡的眾人,又看了看天上太陽,輕聲說:“大家都彆氣了,先把午食做好,吃了纔有力氣。”
陳香荷趕緊點頭,轉身往灶房走:“我去燒火,燉兔子肉肯定要燉久點才香!”陳長地也跟著站起來:“我去井邊挑水,多挑兩桶。”院子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憋著一股氣——明天一定要為陳桂花討回公道,絕不能讓她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