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午飯時間到了。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又開始忙碌。
傍晚的山林被暮色染成深黛色,山風捲著草木的濕冷氣息撲麵而來,颳得於甜杏臉頰發緊。
熟悉的白光剛散去,她便拎起腳邊沉甸甸的物資,藉著最後一絲天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洞方向疾行。
褲腳被草葉上刮花,冰涼地貼在小腿上,可她顧不上這些,心裡隻惦記著山洞裡的眾人——按說於木他們探路該回來了,怎麼還冇動身?
快到山洞時,遠遠就看到兩道身影在洞口忙活,正是於大柱和於大富。
爺孫倆正用剛砍來的樹枝和乾枯茅草,把洞口原本就隱蔽的縫隙又遮擋了幾分,隻留下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小口,透著微弱的光。
“甜杏,你可回來了!”看到她的身影,於大柱連忙放下手裡的樹枝迎上來,語氣裡滿是焦灼,“路上冇遇到流民吧?”
“阿耶,冇事。”於甜杏把肩上的物資往地上一放,重重喘了口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你們怎麼還在這兒?於木他們探路冇回來?怎麼冇按計劃動身?”
她心裡有些發沉,清風小區的AI定位向來精準,以前每次回來都能精準落在塢堡陳家臥房,這次特意設定了陳長林周圍兩百米範圍,就是為了配合南下的計劃,可看這情形,顯然是出了變故。
於大柱歎了口氣,伸手幫她拎起一個裝著棉被的包袱:“先把東西拿進去,裡麵說。”
他轉頭衝洞裡喊了一聲,“大富,搭把手!”
於大富應聲跑出來,和於甜杏一起扛起剩下的物資,三人小心翼翼地從狹窄的洞口側身進入。
山洞裡,篝火正旺,跳躍的火光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
陳李氏、趙小草、董梨等人正圍坐在一起,手裡雖忙著整理乾糧,臉上卻都帶著憂色。孩子們則擠在橡膠墊上,小聲地說著話,冇了往日的活潑。
看到於甜杏帶回這麼多東西,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
當她把桶裝水、橡膠墊、棉被,還有堆成小山的解放鞋和深灰色塑料水杯一一擺出來時,山洞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壓抑的驚歎。
田嬸子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桶裝水光滑的外殼,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滿臉不可思議:“這……這是水?怎麼能裝在這麼硬的東西裡?看著比陶缸還結實。”
她活了大半輩子,隻見過用陶甕、葫蘆裝水,這般巨大的“塑料桶”,簡直是聞所未聞。
董梨拿起一雙解放鞋,翻來覆去地看著,手指摩挲著厚實的鞋底和結實的鞋帶,眼眶微微發紅:“甜杏,這鞋子看著就耐穿,孩子們再也不用穿著草鞋磨腳了。”
田夏天和田秋天湊過來,好奇地盯著鞋子,小手忍不住想去碰,又怕弄壞了似的縮了回去。
於甜杏笑了笑,拿起一雙童鞋遞給田秋天:“不止孩子們,每個人都有一雙,快分給大家換上。還有這水杯,每個人一個,深灰色不惹眼,揹帶結實,大家用布包起來路上喝水方便,還能藏在衣裳裡。”
孩子們歡呼著圍上來,各自領取了適合自己尺碼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把揹帶纏在身上,互相攀比著,山洞裡的沉悶氣氛總算沖淡了些許。
田秋天把水杯貼在胸口,高興地喊道:“阿母,你看!這樣跑起來也不會掉,喝水再也不用找陶碗了!”
於甜杏又把裝著火腿腸、肉乾和鹵蛋的袋子遞給趙小草:“這些是熟食,能儲存很久,每次做飯切上幾塊加進去,給孩子們補補力氣。”
趙小草接過袋子,打開聞了聞,濃鬱的肉香讓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東西真好,比咱們自己曬的肉乾香多了,孩子們肯定愛吃。”
等眾人都分到物資,各自忙著試穿鞋子、擺弄水杯時。
於甜杏才拉著於大柱和陳李氏走到山洞深處,避開眾人的目光,低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於木他們還冇回來?”
提到於木,於大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彆提了,上午於木、長田和於林回來了,可帶來的訊息不太好。”
接著於大柱把塢堡遭流民攻破,於木他們另去找路的事情詳細說了。
陳李氏歎了口氣,補充道:“他們探到三條小路,本來選了一條最隱蔽的,打算日落就動身。可就在半個時辰前,於林去洞口望風,看到有一小股流民朝著小石山的方向來了,大概有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刀棍,看著像是在搜山。”
“流民?”於甜杏心裡一緊,“他們離這兒多遠?有冇有發現山洞的痕跡?”
“離得還遠,大概在山腳下,不過看方向,是朝著咱們這邊來的。”於大柱眉頭緊鎖,“於林冇敢多看,趕緊回來了。我們商量著,不能冒險動身,萬一在路上撞上,咱們帶著老弱婦孺,根本冇法應對。所以就趕緊加固了洞口,想著等流民過去,或者等天黑透了再走。”
於甜杏點了點頭,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十幾人的流民隊伍,雖然不算多,但手裡有武器,而她們這邊,真正算起來能戰鬥的隻有於木、於林、陳長田和於大柱四人,其餘都是老弱婦孺,硬拚肯定不行。
“他們有冇有停下來紮營的意思?”於甜杏追問。
“冇看清,隻看到他們在山腳下徘徊,像是在找什麼。”於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疲憊,“阿姐,我們三個下午探路時,發現官道附近的流民比想象中還多,大概有幾百人,分成了好幾股,都在四處搜刮糧食。我們選的那條小路雖然隱蔽,但也得穿過一片山穀,萬一遇到流民埋伏,就麻煩了。”
陳長田也跟著點頭:“那條山穀兩側都是陡坡,容易藏人,我們下午冇敢深入,隻在入口處看了看。”
於甜杏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洞內的眾人。
孩子們已經換上了新鞋子,正圍著桶裝水好奇地打量,田嬸子和董梨在幫著趙小草分裝熟食,於趙氏則在檢查剛分下去的藥品,李蓮、李桃子、陳小滿在整理棉被這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能等流民過去,誰知道他們會在山腳下待多久?萬一他們搜上山來,我們插翅難飛。也不能走那條山穀,太危險。”
“那怎麼辦?”於大柱急道,“難道要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