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收拾好東西,下樓到了一樓的物業辦公室。豆豆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看到她們進來,笑著站了起來:“你們醒啦?正好,我給你們準備了東西。”
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四塊長方形的牌子,遞給她們每人一塊。於甜杏接過牌子,仔細看了看,牌子是塑料做的,上麵有她的照片,還有她的名字和工種——“保潔員於甜杏”。照片裡的她,穿著物業給的工作服,臉上帶著一點拘謹的笑容。
“這是每個人的工牌,每天工作的時候一定要帶在身上,不能弄丟了。”豆豆解釋道,“以後你們的工資也會打到這上麵,到時候你們可以用這個工牌去小區的小賣部買東西。”
劉春桃拿著工牌,翻來覆去地看,眼裡滿是好奇:“錢還能打在這上麵?這玩意兒這麼神奇?我可得好好收著,要是丟了,可就拿不到工資了。”她說著,把工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兜裡,還拍了拍,生怕它掉出來。
王秀英也把工牌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拿著什麼稀世珍寶:“有了這個,就能拿到工資了,夫君的藥錢就有著落了,兒子也能上學了。”
豆豆看著她們的樣子,笑了笑:“你們放心,隻要好好工作,每個月的工資都會按時打到工牌上。現在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你們先去食堂吃飯,吃完飯換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間做個全身消毒,然後在腦海裡跟係統說‘回家’,就能回到自己的朝代了。回家後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點準時來上班。”
四人趕緊去了食堂,食堂裡已經有不少人在吃飯了,張翠蘭和蘇阿妹已經在排隊。四人馬上排到隊尾,看著食堂菜盆裡的菜,有肉末茄子、炒青菜、粉蒸肉,還有一個蘋果。於甜杏看著餐盤裡的飯菜,心裡暖暖的——這在晉朝,隻有大戶人家才能吃得上這樣的飯菜,等會自己帶回去,要讓阿母和孩子們也吃到。
四人都是決定把晚飯打包帶回家不在食堂吃的,所以排著隊打包了晚上的飯菜,目光卻緊緊鎖在牆角的打包區——那裡擺著一摞透明的塑料餐盒,盒蓋邊緣印著“清風小區物業食堂”的淺藍字樣,在冷光燈下泛著乾淨的光澤。於甜杏之前聽豆豆說過,這叫“打包盒”,輕便還不漏湯,比家裡用的破陶碗方便百倍。就是這個打包盒能看到盒裡麵好神奇。
“保潔組的幾位姐,是要晚餐打包,得抓緊些,消毒後還要趕在天黑前回家呢。”食堂的張師傅繫著白色圍裙,正將一份粉蒸肉舀進餐盒,蒸汽裹著肉香飄過來,於甜杏下意識攥緊了懷裡的粗布兜。
換了自己的衣服,去消毒間做了全身消毒。於甜杏走進格子裡,剛站好,就有淡淡的霧氣噴了出來,帶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卻不刺鼻,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孩子們的模樣——香荷會不會還在山裡拾柴?長地是不是又在擔水?長林是不是又在哭著要娘?大湖和長田去鎮上找活計,不知道有冇有找到落腳的地方?阿母是不是又在整理紡織機,想要織布?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家人,心裡就像揣了個暖爐,連後背的灼傷都不那麼疼了。消毒結束後,四人站在物業辦公室的門口,豆豆笑著對她們說:“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準時來上班。”
四人點了點頭,在腦海裡跟係統說:“回家。”
瞬間,一股輕微的失重感傳來,於甜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陣風吹了起來,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等她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了晉朝陳氏塢堡的破屋裡。
等白光散去,於甜杏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茅草屋頂——房梁上還掛著曬的乾野菜,枯黃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牆角的蛛網沾著細小的灰塵,是她離家前冇來得及清理的;身下的地麵是夯實的黃土,踩上去帶著溫熱的觸感,與小區裡冰涼光滑的瓷磚截然不同。
“真……真的回來了!”於甜杏蹲下身,指尖撫過地麵的黃土,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怕這一切是夢,怕自己還在火場裡掙紮,怕孩子們還在餓著肚子等她。可掌心傳來的泥土顆粒感、鼻尖縈繞的熟悉氣息,都在告訴她:這不是夢,她真的帶著能讓家人吃飽的飯菜回來了。
她趕緊摸了摸內兜,塑料盒還在,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她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間,院子裡的石榴樹依舊枝繁葉茂,隻是下午還火紅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胭脂;灶台上那隻豁了口的瓦罐還擺在原地,旁邊放著香荷早上用的吹火筒,筒口還沾著點點炭灰。
“阿母!”於甜杏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陳李氏坐在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根麻線,卻冇心思撚,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門口,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的頭髮又白了些,原本就消瘦的臉因為這半天的擔憂,顯得更加凹陷,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麻衫,領口處又磨破了一塊。
聽到腳步聲,陳李氏猛地轉過頭,看到於甜杏的瞬間,手裡的麻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愣了足足有三息時間,才顫抖著站起來,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阿杏……你……你可算回來了!你去哪了?從午時到現在,我們找了你快三個時辰!香荷和小草去後山尋了,連香蘭都帶著二郎、三郎去塢堡裡的巷弄找,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這老婆子……我這老婆子也不活了!”
陳李氏說著,就朝於甜杏撲過來,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指腹的老繭蹭得她麵板髮疼,卻又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於甜杏趕緊扶住婆婆搖搖欲墜的身子,心裡又酸又暖:“阿母,我冇事,我就是去了個遠地方,現在回來了,您彆擔心。”
“遠地方?”陳李氏疑惑地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後背的傷口上——那裡還纏著厚厚的破布,雖然經過消毒,卻依舊能看到滲出的淡淡血痕,“你後背還有傷,能去哪?是不是去求五太爺了?他是不是為難你了?我就說不能去!那老東西心狠手辣,大江和大河都為陳家死了,他還收我們的田,哪會幫我們!”
“不是,阿母,我冇去找五太爺。”於甜杏左右看了看,確認院門外冇人,才扶著陳李氏往房間裡走,順手關上了房門。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從窗戶縫透進來的幾縷夕陽,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她從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裹著舊布的塑料盒,一層層解開布,掀開蓋子——粉蒸肉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油亮的肉片裹著金黃的米粉,旁邊還躺著幾塊軟糯的土豆,連帶著米飯的清甜,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濃鬱。
陳李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活了四十五年,在洛陽王府做丫頭時見過不少山珍海味,可從未聞過這麼勾人的香氣。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塑料盒的邊緣,溫熱的觸感傳來,又趕緊縮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寶貝:“這……這是啥?肉?這麼好的肉,你從哪弄來的?”
“阿母,我跟您說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這事關係到我們全家的活路。”於甜杏壓低聲音,將“蝴蝶效應”項目的事撿重要的跟婆婆說——她冇提複雜的“時空”“實驗”,隻說自己被“神仙”選中,去一個叫“清風小區”的地方做活計,每天打掃衛生,就能拿到能換糧食和肉的“工錢”,還能把那裡的飯菜帶回來。
陳李氏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半天都冇合上,手裡的麻線掉在地上也冇察覺:“你是說……你去了神仙住的地方?這……這不是說書先生纔會講的故事嗎?”
“是真的,阿母。”於甜杏把塑料盒遞到她麵前,“您聞這肉香,比五太爺家宴席上的還香。以後我每天去那裡做工,就能帶糧食和肉回來,我們有糧了,您的病也能抓藥治了。”
陳李氏看著盒裡的粉蒸肉,又看了看於甜杏認真的眼神,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身,對著空氣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冰涼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謝謝神仙保佑!謝謝神仙開恩!我們陳家冇做過壞事,大江和大河都是好孩子,謝謝您給我們一條活路!”
“阿母,您快起來!”於甜杏趕緊扶起她,看著婆婆額頭上瞬間紅起來的印子,心裡一陣心疼,“這事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連香荷他們也不能說太多。我怕他們年紀小,不小心說漏了嘴,要是被彆的人知道了,說不定會把我當怪物燒了,到時候我們全家就真的冇活路了。”
陳李氏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連連點頭:“極是極是!阿母誰也不說,就說你去塢堡外的遠房表親家做工了,那家表親心善,管飯還能給點糧食。等孩子們回來,我也跟他們叮囑清楚,讓他們守好這個秘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陳長山清脆又帶著哭腔的喊聲:“阿婆!我們把塢堡裡的木匠鋪、布鋪都找遍了,都冇看到大伯母……會不會……會不會大伯母出事了?”
緊接著,是陳香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不會的,三郎彆亂說,大伯母肯定是去尋糧食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於甜杏心裡一緊,剛想出去,就看到陳長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他今年才五歲,穿著一件短到膝蓋的粗麻衫,小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還攥著半根冇吃完的野菜根——那是他在塢堡巷弄裡挖的,本來想留給弟弟陳長林。
看到於甜杏站在房間門口,陳長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扔掉手裡的野菜根,撒腿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二姐!二哥!大伯母回來了!大伯母真的回來了!”
院子裡瞬間熱鬨起來,陳長地、陳香蘭都跟著跑了進來。陳長地的手背被荊棘劃了好幾道小口子,滲著血珠,卻顧不上擦,跑到於甜杏麵前,仰著小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阿母,你去哪了?我們找了你好久,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陳香蘭站在最後,她看到於甜杏,小聲說:“大伯母,你回來了就好,我上午和大姐挖了些草藥,給你敷後背的傷。”
於甜杏看著孩子們狼狽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蹲下身,伸手替陳香蘭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泥土,又摸了摸陳長地粗糙的手,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阿母怎麼會不要你們?阿母去給你們找吃的了,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陳長林的哭聲——他中午被陳香荷哄睡著後,醒來冇看到於甜杏,又開始哭鬨,哭著要阿母,鬨了一個下午半個時辰前哭累了才睡。聽著外麵大家說話的聲音醒過來。陳長林今年才三歲,小臉蠟黃,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小短褐,袖口磨破了,露出細細的手腕。他揉著眼睛,小臉上滿是睡意,看到於甜杏,一下子就精神了,伸著小手要她抱:“阿母!抱!餓……”
於甜杏趕緊接過他,將他抱在懷裡。小傢夥瘦瘦的,輕飄飄的,還冇鄰居家兩歲的孩子重。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還在小聲啜泣:“阿母,餓……”
“餓了吧?阿母帶吃的回來了,現在就去煮,我們今晚好好吃一頓。”於甜杏親了親他的額頭,抱著他走向廚房。陳李氏也趕緊起身,對著孩子們說:“快,把院子收拾一下,二郎去井裡挑桶水,香蘭把你阿母和大姐叫回來,我們今晚有好東西吃!”
孩子們雖然疑惑,但看到於甜杏和陳李氏臉上的笑容,也都開心起來。陳長地扛起水桶就往井邊跑,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卻冇讓水桶灑出一滴水,陳長山則拉著陳長林的手,在院子裡撿石榴花瓣,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於甜杏走進廚房,灶膛裡還有點餘燼,她添了幾根細柴,用吹火筒輕輕吹了吹,火苗“劈啪”地跳了起來,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她先把打包盒裡的米飯倒進那隻豁了口的瓦罐裡,又從水缸裡舀了兩碗井水倒進去——這米飯是她特意多要的,顆粒飽滿,潔白如玉,在晉朝隻有大戶人家才能吃得上。
瓦罐裡的白米漸漸煮開,冒出細密的水泡,清甜的米香味越來越濃,霧氣順著罐口飄出來,在廚房裡瀰漫開來。陳長林忍不住張大嘴,拚命地吸著霧氣,小臉上滿是滿足:“甜……阿母,霧是甜的!”
陳長地也學著他的樣子,仰著小臉,張大嘴吸著霧氣,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飄到嘴邊的霧氣,驚喜地說:“真的是甜的!比我們以前喝的粟米粥香多了!這白米粥煮好,肯定特彆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