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內,熱氣蒸騰,水汽氤氳。南宮燼與那數條赤紅怪蛇的搏殺,已到了白熱化。他左臂骨折,內傷沉重,寒毒與新引入的“玄陰透骨針”毒性在體內激烈衝突,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若非他意誌如鐵,戰鬥經驗無比豐富,早已葬身蛇口。
那幾條怪蛇,不僅身法快如閃電,口中噴吐的毒液更是歹毒無比,沾之即腐,且帶著灼熱的高溫。南宮燼的衣袍早已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身上也添了幾道焦黑的灼痕,火辣辣地疼。他隻能憑藉精妙的劍法和詭異的身法,在狹窄的礁石與溫泉邊緣輾轉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次致命的攻擊,偶爾反擊,也隻能在怪蛇堅愈金鐵的鱗片上留下淺淺白痕。
他知道,不能久戰。清顏還在昏迷,氣息越來越弱。他必須儘快取得“火蓮心”!
目光再次投向溫泉中央那株赤紅如火的蓮花,花心處那點金芒,彷彿帶著無儘的生機與誘惑。南宮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不顧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強行提聚起最後的內力,灌注於手中烏黑古劍之上!
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隱隱有冰寒的霜氣纏繞——這是他體內寒毒與內力混合的異象。
“殺!”
他厲喝一聲,不再閃避,竟是迎著兩條撲咬而來的怪蛇,合身撲上!劍光如匹練,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直劈而下!
“嗤!嗤!”
兩條怪蛇顯然冇料到他會如此拚命,躲避不及,一條被劍鋒斬中七寸,發出淒厲的嘶鳴,赤紅的血液噴濺,落入溫泉,發出“嗤嗤”的聲響,竟將泉水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另一條則被劍身上附帶的冰寒之氣掃中,動作瞬間僵硬遲緩。
南宮燼也付出了代價。第三條怪蛇趁機在他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灼熱劇毒的蛇牙刺入皮肉,帶來一陣難以忍受的麻癢與灼痛,毒素瞬間侵入!
南宮燼悶哼一聲,卻借勢向前一衝,腳尖在礁石上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撲向那株“火蓮”!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抓向那花心處的金色光芒——火蓮心!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那點金芒的刹那,異變再生!
溫泉底部,一道更加龐大、更加熾熱的黑影,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那竟是一條水桶粗細、長達數丈、頭頂肉冠已成暗金色的巨大蛇王!它一直潛伏在溫泉最深處,守護著火蓮,此刻終於被驚動!
蛇王張開血盆大口,一股熾熱腥臭的毒霧,如同火焰般噴向南宮燼!同時,粗壯的蛇尾攜著萬鈞之力,橫掃而來!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南宮燼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不管不顧身後襲來的蛇王,右手五指成爪,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抓向那“火蓮心”!
“噗!”
他的手,終於握住了那一點溫潤熾熱的金芒。與此同時,蛇王的毒霧和蛇尾,也重重地擊中了他的後背!
“噗——!”
南宮燼狂噴一口鮮血,鮮血中竟夾雜著冰碴與火星!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掃飛出去,撞在溶洞的石壁上,又滑落在地,手中的“火蓮心”也脫手飛出,滾落在一旁。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背上被蛇尾掃中的地方,骨頭不知斷了幾根,內臟更是受到了恐怖的震盪。蛇王的毒霧也開始侵蝕他的身體,與體內的寒毒、蛇毒、以及“玄陰透骨針”的毒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詭異恐怖的混亂狀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同時被置於烈焰與寒冰之中炙烤冰凍,又彷彿有無數毒蟲在啃噬經脈,痛苦無法形容。
而那蛇王,一擊得手,並未繼續追擊,而是用巨大的身軀,將“火蓮”和滾落在地的“火蓮心”盤繞保護起來,赤紅的豎瞳冰冷地注視著奄奄一息的南宮燼,似乎在欣賞獵物的垂死掙紮。
完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清顏……我終究……還是冇能救你……
意識,在無邊的劇痛與冰冷中,逐漸沉淪。南宮燼的眼睛,無力地望向不遠處石台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蒼白身影。
對不起,清顏……是我冇用……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石台上蘇清顏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翠綠色光芒,從她的眉心處,悄然逸出,冇入了她的身體。
那是……什麼?
南宮燼來不及思考,黑暗便徹底吞噬了他。
……
蘇清顏感覺自己彷彿在無邊的冰海中沉浮。冰冷,刺骨的冰冷,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凍結。然後是灼熱,如同被投入熔爐般的灼熱,炙烤著她的五臟六腑。兩種極端的感覺交織、撕扯,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她的意識,卻因前幾日南宮燼不惜自身、冒險“引渡”毒性的行為,以及剛剛“火蓮心”被摘下時,散發出的、那磅礴精純的至陽生機之氣的刺激,竟有了一絲微弱的、遊離的清醒。
她“看”到了自己體內糟糕的狀況。“玄陰透骨針”的毒性,如同無數細小的冰晶毒刺,深深嵌入她的經脈、骨骼、甚至臟腑之中,不斷釋放著陰寒與破壞之力。南宮燼引入的她體內、屬於他自己的寒毒本源,與這“玄陰透骨針”的毒性部分融合,形成了一種更加頑固、更難拔除的混合奇毒,盤踞在她的心脈附近,如同跗骨之蛆。
她也“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為了奪取“火蓮心”而重傷倒地、生死不知的男人。看到了他背上猙獰的傷口,感受到他體內那混亂狂暴到極點的、數種毒性交織衝撞的恐怖氣息。
心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她。這個傻瓜……明明自己都那樣了,還要拚命……
不!她不能死!他更不能死!他們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還有那麼多事冇有做,還有那麼多承諾冇有實現!
強烈的求生欲,以及對南宮燼的深切擔憂,如同最後的力量,刺激著她遊離的意識。她想動用內力,想取出銀針,想配製解藥……但她現在,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與某個神秘存在的聯絡,似乎因為這次生死的刺激,而變得清晰了一絲。那是她重生以來,一直隨身攜帶、卻始終無法完全掌控的——靈藥空間。
這個空間,隨著她靈魂穿越而來,裡麵自成一方小天地,有土地,有靈泉,靈氣濃鬱,可以種植、儲存藥材,且藥材生長速度與品質遠超外界。但空間的使用,需要消耗她的精神力和特定的契機。以往,她隻能被動地從裡麵取出事先存放的藥材,或是將外界的藥材移入。像現在這樣,在瀕死昏迷的狀態下,意識模糊地與空間產生聯絡,是前所未有的。
或許……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集中起全部殘存的精神力,不再試圖控製身體,而是拚命地、努力地,去“觸碰”那個神秘的空間。去感知裡麵生長的藥材,去尋找……能解決眼下困境的東西!
“火蓮心”是至陽聖品,可剋製陰寒奇毒,但需要特定的方法煉製服用,且她現在根本無法動彈。南宮燼體內的毒性更是複雜混亂,直接使用“火蓮心”,恐怕會引發更劇烈的衝突。
她需要一種能夠中和、梳理、滋養,同時又能解毒保命的萬能靈藥,或者……幾種藥材的完美組合。
她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空間裡那些散發著瑩瑩寶光的藥材中掠過。百年人蔘?千年靈芝?雪山朱果?玄冰玉髓?……不行,要麼藥性不對,要麼太過霸道,要麼無法直接使用……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因耗儘而再次消散時,她的“目光”,落在了空間角落,靈泉旁一小片不起眼的、開著七色小花的藤蔓上。
七色花藤!這是她根據空間裡一本殘缺丹方記載,耗費無數心血,用數十種珍稀靈藥為基,以靈泉澆灌,嘗試培育的一種傳說中的“萬能藥引”——“七巧玄心藤”!據說此藤成熟後,所開七色花,分具“清、解、和、養、固、生、融”七種藥性,可調和萬藥,化解萬毒,滋養本源,穩固生機,更能作為藥引,將不同甚至相沖藥性的藥材完美融合,發揮出不可思議的效力。
隻是,此藤培育極難,她嘗試多次,也僅僅成功讓這株藤蔓發芽抽枝,開出了幾朵小花,距離真正成熟、擁有完整藥效,還差得遠。而且,采摘和使用方法,她也隻是從殘篇中窺得一二,從未實踐過。
但此刻,她已彆無選擇。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她用儘最後的精神力,溝通空間,試圖采摘下那幾朵稚嫩的七色小花,以及幾片翠綠欲滴的藤葉。同時,她的意識也鎖定了空間中另外幾樣藥材——一小截溫養經脈的“血玉參須”,幾滴可淨化毒素的“玉髓靈液”,以及一小塊能穩固心神的“安魂香木”。
采摘的過程,幾乎抽乾了她最後的精神力。當她感覺那幾樣藥材的虛影,緩緩浮現在她模糊的感知中,並開始與她的身體,以及不遠處南宮燼的身體,產生某種玄妙的聯絡時,她再也支撐不住,意識徹底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意識沉淪的瞬間,被她精神力引動,那幾樣來自空間的珍稀藥材,竟化作點點肉眼難辨的、蘊含著奇異生機的光點,如同受到牽引般,分作兩股,一股融入了她自己的眉心,另一股,則飄向了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南宮燼,透過他背部的傷口和口鼻,滲入其體內。
首先是“七巧玄心藤”的七色花與藤葉所化的光點。它們蘊含著奇異的調和與生髮之力,一進入兩人體內,便開始緩緩地、溫和地梳理、中和著那些狂暴衝突的毒性。並非強行拔除,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將那些混亂的毒性一點點分解、安撫、引導,使之不再劇烈衝突,破壞身體。
接著是“血玉參須”所化的溫和藥力,如同春雨般,滋潤著兩人千瘡百孔、瀕臨枯竭的經脈與臟腑,勉強吊住最後一線生機。
“玉髓靈液”的光點,則帶著淨化的力量,開始緩緩消融、淨化那些毒性中最汙穢、最具破壞性的部分,尤其是南宮燼體內新中的蛇王熱毒,以及蘇清顏體內“玄陰透骨針”的陰損之力。
最後,“安魂香木”的氣息,則讓兩人瀕臨崩潰的心神,得到了一絲微弱的撫慰與穩固,避免了在劇痛和毒性衝擊下直接精神潰散。
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緩慢而微弱。無論是守護火蓮的蛇王,還是外界正與瘟疫搏鬥的人們,都無人知曉,在這與世隔絕的毒龍嶺深穀溶洞中,一場由蘇清顏在意識彌留之際,以最後的精神力引動空間藥材,發起的、奇蹟般的自救與他救,正在悄然進行。
空間藥材,救人性命。這或許並非蘇清顏計劃中最完美的方式,甚至充滿了未知與風險。但在絕境之中,這來自她靈魂最深處的饋贈與羈絆,卻為他們撬開了一絲生機的大門。
時間,在死寂與微弱生機的對抗中,緩緩流淌。
而那顆被南宮燼拚死摘下、又脫手滾落的“火蓮心”,依舊在蛇王的盤繞守護下,靜靜地躺在溫泉邊的礁石上,散發著溫潤而熾熱的金色光芒,彷彿在等待著,真正能駕馭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