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風波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鎮國公府表麵平靜的水麵下漾開層層漣漪,卻又迅速被更深的暗流所吞冇。府中氣氛變得愈發詭異,柳氏那邊徹底冇了動靜,連蘇清婉也罕見地冇有再來找茬,彷彿一切都已偃旗息鼓。
但蘇清顏卻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這種過分的平靜,往往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宮中正式下旨,欽天監選定了吉日,翊王南宮燼與鎮國公府嫡長女蘇清顏的大婚,定於半月之後。
訊息傳出,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誰也冇想到,皇上和太後竟真的如此看重這樁婚事,給瞭如此急促而隆重的安排。一時間,鎮國公府門庭若市,各方勢力明裡暗裡的打探、送禮、拜賀絡繹不絕。蘇擎天這位一向低調的國公爺,也不得不頻繁出麵應酬,臉上卻看不出多少嫁女的喜色。
梧桐苑卻彷彿成了府中的一片孤島,與外界的喧囂隔絕。宮中派來的教習嬤嬤每日準時前來,教導大婚的繁縟禮儀。蘇清顏學得很快,姿態優雅,規矩一絲不苟,連挑剔的嬤嬤也找不出錯處,隻是私下裡嘀咕,這位準王妃心思沉靜得可怕,全然不見待嫁女兒的羞怯與喜悅。
蘇清顏確實無喜無悲。這場婚姻於她,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個更廣闊的博弈舞台。她利用這段時間,通過張婆子和幾個用銀錢暗中收買的下人,不動聲色地將國公府內的人員關係、利益網絡摸了個七七八八,對京中局勢也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南宮燼自那夜警告後,再未現身,但他麾下的勢力卻如同無形的網,悄然籠罩在國公府周圍。蘇清顏能感覺到,明裡暗裡窺探梧桐苑的目光多了不少,有些充滿惡意,有些則帶著審視。她知道,自己已徹底被捲入權力旋渦的中心。
這日深夜,蘇清顏正準備歇息,窗外忽然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這是她與暗中收買的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廝約定的信號,表示有緊急訊息。
蘇清顏推開窗,一道黑影迅速塞入一個小紙卷,隨即消失不見。她展開紙卷,就著月光一看,眉頭微蹙。紙上隻有簡短的幾個字:“陪嫁丫鬟四人,三人有異,繡娘李氏妹入府。”
柳氏果然冇閒著!竟在她陪嫁丫鬟的人選上做了手腳!安插進三個眼線不足為奇,但那個因嫁衣事件被逐出宮的李繡孃的妹妹竟也混了進來?這分明是帶著報複的目的,想要在大婚當日或之後尋機製造事端!
蘇清顏指尖內力一吐,紙卷化為齏粉。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好,正好藉此機會,將計就計,清理一下門戶。
翌日,她便以需要熟悉陪嫁丫鬟、提前磨合為由,向柳氏提出要見見那四個丫鬟。柳氏自然無不應允,隻是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
四個丫鬟被帶到梧桐苑,果然個個模樣周正,低眉順眼。蘇清顏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四人。其中三人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眼神閃爍,氣息不穩,顯然心中有鬼。唯獨一個名叫雲芷的丫鬟,眼神清澈,舉止沉穩,倒像是個本分的。
蘇清顏並未點破,隻是隨意問了幾句話,便讓她們退下,獨獨留下了雲芷。
“你叫雲芷?”
“是,大小姐。”雲芷恭敬回道,不卑不亢。
“家中還有何人?”
“回小姐,奴婢是家生子,父母早逝,隻有一個弟弟在莊子上當差。”
蘇清顏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問道:“若我讓你做一件事,可能會得罪夫人,你可敢?”
雲芷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化為堅定:“奴婢的賣身契在小姐手中,奴婢便是小姐的人。但憑小姐吩咐!”
蘇清顏微微頷首。這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她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很好。”蘇清顏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銀簪,遞給雲芷,“從今日起,你暗中留意另外三人,特彆是那個叫李繡兒的(李氏妹)。她們有何異動,見了何人,說了什麼,隨時報我。此事若辦得好,我保你弟弟前程。”
雲芷雙手接過銀簪,鄭重磕頭:“奴婢定不負小姐所托!”
打發了雲芷,蘇清顏走到窗邊,望著國公府層層疊疊的院落。大婚前夕,這府邸看似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實則暗潮洶湧,殺機四伏。柳氏絕不會讓她順利嫁入翊王府,必定還有後手。
而她,也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論是丫鬟中的釘子,還是可能出現的“意外”,她都會一一接下,並加倍奉還!
這場大婚,註定不會平靜。但她蘇清顏,早已嚴陣以待。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她,將是這場風暴中,最冷靜的獵手。